《夜叉》玄璇

6、采访（3）被混乱的交集 冰凉的嘴唇

　　凌静熙自采访夺门而出，已经在杂志社大楼下站了近半小时，市中心高峰时段的出租实在难叫。正思忖着是否多走几步去下个路口拦车，一辆金属红的BMW X5在呼啸着在面前停了下。随后，驾驶座上的男人探身过来，车门开了。

　　“凌小姐上车吗？我送你回去！” 从车里探出韩修荠的脸，依然浅浅微笑，眼睛因笑容弯出勾人的弧度。

　　短短的半小时后，凌静熙竟又遇见了他！真是缘分呢，还是他阴魂不散？看着韩修荠陌生的笑容，凌静熙觉得十分抗拒，蓦地转过身拔腿就跑，直觉上她只想速速逃离开这个男人。

　　“现在很难叫车诶！上车吧！”韩修荠将排档挂到一档，车紧跟着凌静熙的步伐迟缓地移动。

　　凌静熙依然大步流星。

　　“呵呵！别不理人啊！”韩修荠不依不饶地跟着凌静熙，一手摸着下巴打量这个落荒而逃中的“美女科学家”，笑靥如花，“我只是想送你回去。”

　　“你不要跟着我！”凌静熙转过头对他不客气地道，脚上的步子不曾停歇。

　　“喂！我真的是好心想送你回去！这里方圆百里你别想叫到车！”韩修荠苦口婆心地规劝。

　　凌静熙别过头不再理睬他。

　　“你难道想穿着高跟鞋这么走回去吗？”

　　凌静熙依然不语。

　　韩修荠奇怪她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抗拒，疑惑地笑问道，“你在怕我？可我有那么好害怕吗？呵呵，我可不是什么坏人啊！”

　　凌静熙皱着眉，此刻只想把耳朵捂住，将那个熟悉却刺耳的声音隔离在脑海外。

　　见凌静熙依然不理睬自己，韩修荠的耐心快被磨光。他恶意地长摁了两下喇叭，疾走中的凌静熙终于停下脚步。

　　“你疯啦！市区不能鸣笛！”凌静熙横他一眼，却不想话一出，身后的整条街响起了此起彼落的喇叭声，她这才发现这个跟着自己的宝马车堵塞了交通。

　　“还不上来吗？”韩修荠歪头挑眉嬉笑，“再不上来，你可就从全民偶像变成全民公敌啦？”

　　凌静熙跺脚，狠狠地看了他一眼，只得乖乖上车。

　　她上车后，韩修荠反倒不说话了，但车里的重金属摇滚比他的话更让凌静熙头痛。她皱着眉回头看看震得发颤的车载音响，顿时感到自己有些好笑。

　　坐在身旁的这个男人，怎么可能是她梦中的男孩呢？梦中的他沉静内敛，平静如水，即使在分别时流露出的也只是淡淡的忧伤，但却是这种淡到如轻风拂过脸庞的纯真感情，深刻到烙印在她的心底。可眼前的这个男人，肆意的笑容，霸道的口吻，挑衅的态度，怎么可能会是他！

　　凌静熙支起右手，闭上眼睛，按揉着太阳穴，缓解扰人的情绪和这喧嚣的摇滚乐带来的偏头痛。

　　突然感觉，车停了。接着，音乐戛然而止。凌静熙疑惑着睁开眼，却看到离自己不到二十公分的韩修荠的眼睛。

　　“你……”凌静熙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感受着他近在咫尺的气息，韩修荠原本存在眼中的魅力在近距下看的更加让人心绪紊乱。

　　“你不喜欢摇滚乐？”韩修荠挑眉直盯着她。

　　凌静熙被他这么大胆的举动怔住，只听见他略带磁性的嗓音萦绕在耳际，却不知他在说什么。像是被盅惑了般，她湿润的大眼瞪着他，惊讶到说不出一句话。

　　韩修荠牵动着嘴角，笑着打量起凌静熙美丽的脸庞，将一束弄乱的头发捋到她的耳后，视线停在了凌静熙那双坚韧却不失柔美的眼睛上，“你采访时，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此刻凌静熙已紧张到发不出一个音节，无措地摇着头，只觉得被他轻抚过的耳旁传来阵阵燥热，扰得她的心绪更加混乱。

　　“怎么哑巴了？” 韩修荠看着她受惊的样子，低笑出声。

　　“我……”

　　凌静熙刚想辩解些什么，却被韩修荠剥夺了机会。高大的身体忽然压向她，她惊骇于他的动作，一下子停窒住呼吸，僵在座位上一动也不敢动。感觉着韩修荠冰凉的嘴唇似有若无的划过自己滚烫的脸庞，凌静熙觉得浑身的血液涌向脑际，一阵晕眩。

　　眼见双唇即将触碰上，韩修荠忽然支起身，两人间被拉开了一点距离。盯着凌静熙涨得通红的小脸上无措的表情，他的笑容更深了，左脸颊上的酒窝好似甜酒，令人迷醉。

　　两人就这样保持着诱惑的姿势，相互注视着，车内突然很安静。凌静熙清楚地听见了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然而……只听“啪哒”一声后，韩修荠先前的笑容最终变成放肆的大笑：“别紧张，只是帮你系好安全带！”

　　“你！”

　　凌静熙愕然地看着他对刚才故意的举动毫不在意的表情，心底一阵愤怒，他凭什么这么随便地对待她？他们不是刚认识吗？

　　可是……她忽然低头苦笑，其实她自己不是更加悲哀？居然会对一个刚见面，且对自己如此玩弄的男人动心！虽然对于凌静熙而言，他的相貌早已深刻进了脑海，可是，现实和梦境的差别，她却依然没看清！

　　“怎么了？”韩修荠看着凌静熙一阵红一阵白的脸，有些疑惑。

　　凌静熙听出他话语中夹杂的幸灾乐祸，更加痛恨自己先头对他的霎那心动。愤怒地抬眼瞪向这个对自己行为放肆的男人，可当她再次对上他那双慑人心脾的眼眸时，心中竟又荒唐地一阵强烈的震颤。

　　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自己真的会沦丧在他手里！凌静熙警告自己。压制住自己狂乱的心跳，她慌乱地扳开韩修荠围着自己的手臂，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一句话没留下，打开门逃下车去。

　　韩修荠从前车窗看着惊慌失措逃跑中的凌静熙，扬起下颚，嘴角抿出一抹谐谑的笑。

　　“Aureli，发份Juliet的资料给我。”看着凌静熙跑出视线，韩修荠收了笑容，拨通移动电话，直接用英语说道。

　　“你能不能对我客气一点？平时不知道给我打电话，现在一大早打来就是关于Juliet的事情！其他人你不找，偏来找我做这种秘书的事情，你把我当什么！”电话那头的法国美女坐在实验室里一阵抱怨。

　　“少废话！快传过来！”韩修荠冷峻地道，不理会电话那头的牢骚。

　　“已经在传了！” Aureli抱怨归抱怨，效率依然保证。听着韩修荠不算愉快的声音，她忽然笑出声来，“怎么？在Juliet那边碰壁了？来搬救兵了？我早跟你说带份资料过去对你有帮助！”

　　“呵呵！很遗憾，令你失望了！我的事情进行得非常顺利！”韩修荠恶意嘲讽，转而冷声道，“只是我觉得Juliet与我之前了解到的有些不一样，想确认一下。”

　　“哦？哪里不一样？” Aureli 问道，下一秒电脑屏幕上就闪烁起发送完毕的信息，“发好了！请查收！”

　　韩修荠拿出一只只有手机大小的黑盒子，这是他的掌上电脑。他摁了盒子中央的开机按钮，黑盒子自动裂为三层并向外翻开形成键盘，然后底座的外侧射出一道光，最后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层透明的电脑屏幕。

　　他熟练的操纵电脑，打开那封近1G但仅用几十秒便传到手的邮件。Aureli传来的这份资料上记录着凌静熙自出生到两年以前的所有信息，之中包括她的体征相貌、能力、性格品性等，资料甚至详细到在上面可以查她先前每天的衣食住行！

　　韩修荠粗略地翻了两页，抬眉，“果真！很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Aureli关闭邮件窗口，托着腮帮问。

　　“资料上显示她的性格冷漠，但是我接触的结果是——她很热情！”韩修荠冷笑。回想着刚才凌静熙在他眼前脸红得像只苹果似的情景，冷笑转为了玩味的笑意。

　　“这点很正常。你的资料上显示你性格温和，可我在床上领教你的结果是——你很‘邪恶’！” Aureli拖着电脑上蛋白质结构的3D图像，随意拿着他们的关系调侃。

　　“呵呵！这一样吗？”韩修荠笑起来，但看着屏幕上凌静熙目光呆滞的照片，此时他似乎笑得并不那么轻松，甚至觉得心里被什么给东西堵住了。不理会他莫名而来的情绪，韩修荠收了笑容，转过话题沉声问：“为什么凌静熙的记录到两年前就结束了？”

　　“凌静熙？”Aureli挑眉听着Juliet的中文名，“怎么突然改称她在这里的名字了？”

　　“有关系吗？只是个名字！”韩修荠道。

　　“只是这个名字？”Aureli反问

　　“我问你为什么她的记录在两年前就没有了？她这两年的记录你能弄到吗？”韩修荠避开Aureli意味深长的反问，继续他先前的问题。

　　“我不知道。她这两年没接受跟踪记录，不过你倒可以看看近两年的报纸，她很出名啊。”

　　“呵呵！你不也一样！”韩修荠将电脑重新收成了一个小黑匣子，沉默了片刻又问，“那她是怎么失忆的？”

　　“我不知道。”Aureli答。

　　“还有一点很奇怪，她看我的眼神！”韩修荠在采访时第一眼看见凌静熙时生出那一丝惊异，正是因为这双眼眸。那是一双他从未见过的眼，墨黑如潭水，却又清浅见底，两种矛盾的感觉交织，居然显出的是动人波澜。蹙眉回忆着凌静熙的眼神，韩修荠又不禁莫名地一阵悸扰，甩开恼人的情绪，他谨慎道，“我觉得她……似乎认识我！”

　　“不可能！她这两年没回来过，怎么可能见到过你？”

　　“那有没有可能……”

　　“很奇怪！”Aureli停下手上的动作，打断话筒那头不断涌出的问题，“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起她来？”

　　韩修荠被Aureli这么一问，停顿了片刻，随即道：“因为她是我的任务！”

　　“只是这样？”

　　“Yeah！”

　　Aureli听着韩修荠还算干脆的回答，转而认真说：“那就好！你要记住，她只是你的任务！千万别对她动真情了！你知道她可是——”

　　“我知道！”韩修荠突然打断了Aureli的话语。他明白Aureli的意思，但是他此刻莫名的不想听见那条理由，仰头平息他心中升起的异样情绪，却意外地在后视镜里看见了一个身影，正挑衅地盯着自己的方向。

　　“呵呵！猜我看到谁了？这下有的玩了！先挂了！”韩修荠没等Aureli回话，将手机一扔，启动车子，瞬间调头。

　　不出意外地，在调头后，韩修荠已看不见那个站在人行道上的身影。他再次打开电脑，连上车载的另一个奇怪装置，电脑屏幕上迅速显示出一个类似全球定位仪的系统，上面记录着周边详细的道路，以及一红一蓝两个圆点。其中的红点在迅速移动中。

　　他踩下油门，向红点的方向追去。此时即将过下班晚高峰，但马路上的汽车通行依然不算通畅，韩修荠将车子加到80码已是交通的极限。

　　在车流大军中，韩修荠驾着他车身不算小的红色的BMW X5，大胆地从一辆一辆车旁左突右窜，眼见着即将追尾前车，却被他一个急转上到了另一根车道，接着又从两辆仅一车距的车间穿出，在绿灯转红的瞬间一脚油门飞驶过十字路口。

　　就在惊心动魄的飚车下，他跟着红点驶进了过江隧道，隧道墙壁上照明的黄色灯光在他高速的车速下连成一线。然而隧道中的交通状况比地面上更糟，很快，韩修荠就发现前方100米不到处，车辆已堵成了长龙。他看了看依然迅速移动中的红点，犹豫了一下，伸手按了那个与电脑相连的装置上的一个按钮。车窗外那根明黄色的线瞬间转为了蓝紫色，形状也开始扭曲起来，然后又只一眨眼的功夫，它再次变回了直行的亮黄色灯线。但是……

　　韩修荠周围的汽车在隧道空间中消失了。

　　韩修荠看了看窗外，确认无误，立刻回头继续紧盯着屏幕上的红点，发现它终于在这座城市的最高建筑物处停了下来。没有丝毫迟疑，他将车子加足马力驶出隧道。

　　落日像一只火球般在天际落入江中，韩修荠的车子孤独地驶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最后在一声响彻天空的刹车后，抵达了目的地。

　　然而他并没有急着下车，将电脑上的图像转为3D，拉动屏幕，发现红点呆在了88层的最高处。

　　“无聊！”韩修荠瞥了眼那个红点，嗤之以鼻。然后下车，拖着长长的人影，沉着地走进大楼。

　　大楼内跟外面无异，同样空无一人，诺大的一幢高楼没有一盏灯光，仅靠傍晚昏暗的光线透过底楼巨大的落地窗射入大厅，隐隐透露出荒凉破败感。

　　韩修荠来到电梯前，不出意外地发现没有电，他抬眉，然后从容地回到大厅中央的休息沙发上坐了下来。

　　韩修荠手腕上的时间“嘀嗒嘀嗒”地在空旷的大楼中响起，他一个人翘着二郎腿，安静地坐着。过了一会儿，他摸摸额头，嘴角勾出一抹成竹在胸的笑意，开始在心里倒数起来。

　　十、九、八……

　　“行了！数什么数？！”没等韩修荠数完，一个邤长的身影出现在黑暗中，抱着胸，语气颇为不悦。

　　“你终于下来了？君旻…大人？”韩修荠看着黑着一张脸的对方，笑出声来。

　　君旻从阴影里走出，露出了他那张满是怒火却依然秀美到如精灵转世的脸庞。他晶莹白皙的皮肤在夕阳与愤怒双重作用下映得橙红，纤巧笔挺的鼻梁在脸上遮出半片阴影，一双略带纤细的眉眼紧盯着舒舒服服坐在沙发上的韩修荠，虽然气愤，却透露出高傲的光芒。

　　“你什么意思啊！”君旻气愤地问。

　　“你又是什么意思？”韩修荠依然坐在沙发上，换了个舒服地坐姿道，“难道想让我跑88层楼梯去顶礼膜拜你吗？”

　　“呵呵！既然你想见我，至少拿出一点诚意吧？”君旻走上前，在韩修荠对面坐下。

　　“我想见你？没搞错吧？” 韩修荠冷笑，“我即使想见我们大名鼎鼎的君旻大人，也不敢劳烦您辛辛苦苦从88楼飞下来见我这个无名小卒啊？不过君旻大人的动作倒是相当快！”说着他故意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君旻笑着迎接韩修荠的冷嘲热讽，“噢~原来你不想见我？不想见我你干吗像猫抓老鼠一样满大街乱闯，紧跟着我不放？还居然在大庭广众下不惜动用了你的那些‘先-进-设-备’！”

　　“呵呵，君旻大人什么时候自贬为老鼠了？”韩修荠索性忽略君旻的嘲讽。

　　“你也不过是只小猫咪！”君旻眯眼看着韩修荠，忽而惊讶地问，“怎么？Rome少爷不在家里继续当乖巧的宠物了？”

　　韩修荠听了君旻的这句话，瞬间沉下脸来，不再接话，停止了两个人间的唇枪舌战。

　　“忘了忘了！Rome少爷在这里可是韩、修、荠！”君旻看着韩修荠瞬间拉长的脸，却依然紧盯着他不放，更加火上浇油，“韩修荠自然不再做宠物了！”

　　韩修荠压抑着心中升起的愤怒，落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的却是眼中的没落。深呼出口气，他抬眼，正声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你又为什么在这里呢？”君旻看着他迅速恢复的平静神色，挑眉笑道。

　　“是我先问你的！”韩修荠沉声道。

　　“我来的理由与你一样，所以你问你自己为什么来就够了！”君旻与他高明地打着太极。

　　韩修荠疑惑地看着君旻，忽而大笑出声，“是吗？恐怕不太一样！我现在又多了一项任务！”

　　“什么？”

　　“清理四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