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为什么，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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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又在干什么。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但是我今天好像见到了例外。
康熙趴在我怀里哭得昏天黑地，哭到我站着的双腿发酸还没有停下。于是我便牵着他坐到椅子上，让他继续哭。他也真给面子，直到半夜的更声响了好几次，方才止住了抽噎。我长长出一口气，用袖子擦擦他的脸，调侃道：“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你怎么就这么能哭？”这里，难道真的让你如此不快，有那么多压抑的泪水？
他闻言抬起头，哭过的双眼红通通的，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皮肤本就白嫩，现在看起来更是活像一只兔子。我忍不住笑意，伸手掐了掐他的小脸蛋，呵呵，手感还不错，早就想捏了。他本想张口说的话突然卡住，抬眼盯着我，目光黑亮。我笑吟吟地回望他，右手继续流连在他粉嫩的小脸上，再捏捏。
“你，和他们不一样。”他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声音有些沉闷。我不明所以地挑眉，他望了望我，又看了看门外，小手牵住我的袖子，“我不会在他们怀里哭。”哦？他低下头继续道，“他们的怀抱没你的暖，他们从来没有走近我，他们……对我好只是因为我是他们的主子。”我怔住，随即苦笑，这孩子果然看的通透，究竟为什么要这么聪明，看得这么清楚。
抬手捂住他的眼睛，他柔软的睫毛在我手心里颤动，像一只蝴蝶，心也跟着轻软起来，“有些时候，就把眼睛闭起来吧。”迟疑了一下，我尽量把语气放得平缓，有些许无奈。“把眼睛闭起来？”“对，人生难得糊涂。”话音刚落我便有些懊恼，顾旻惜，你今天大脑短路了吧，和一个孩子讨论这种问题。
他很久很久没有回话，手心里的蝴蝶不再振翅，安安静静地落在那里。我飞快地想转移话题，可是然后，我得到了一生中让我最战栗的答案：
“闭上眼睛，或许会死。”
身子一震，捂住他眼的手再也无法平稳，他温热的小手这时搭上我的手背，稳稳地把我的手拉下，露出黑色的眼眸。
“闭上眼睛，或许会死。”他平静地重复一遍，淡淡的调子没有起伏，像在说着天下最无关痛痒的事情。我脑中第一次被这孩子震得一片空白，全世界的声音在此刻抽离。很静，连呼吸声都没有。
半晌，我露齿一笑，语气轻快地说道，“可是你刚刚闭上眼了不是么，就不怕被我害死？”
“说过了，你，和他们不一样。”
康熙吩咐其他人把前厅收拾干净，然后抓着我进了他的屋子。
给他擦完脸，更衣，看着他躺下去，我拉了拉被角，低声说：“你快睡吧，我去前面帮忙收拾。”
“不要！”他听后马上皱起眉头，断然拒绝，“让他们去收！你留下来……给我讲故事。”还没有转身就被他死死拉住，不会吧，难道康熙有睡前故事癖？说起来他昨天也缠着我让我讲故事来着。
见我表情不太对头，康熙居然做了一件让我以后每次想起来都觉得跌破眼镜不可思议的事——
“我要听故事，好不好嘛……”甜甜的声音响起，他撅起嘴，眼睛在黑暗中像一闪一闪的星星，双手拉住我的袖子轻轻地摇啊摇。
等……等一下，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撒娇！？
我瞪大眼，忍住倒吸凉气的冲动，心里有声音在不停地大喊：康熙在撒娇康熙在撒娇康熙在撒娇……康熙居然，在•撒•娇！
呆立片刻，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心跳回复了正常。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他还是个孩子嘛。拍拍他的脑袋，转眼正好瞥见他双目依旧发亮地期待着，“嗤——”我终于忍俊不禁，最后开怀大笑起来。
“喂，老女人你笑什么！”他一愣，又露出凶狠狠的表情，脸颊却可疑地红了。
“没……没事……”我捂住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你……”他凶恶的表情有些松动，两抹粉红渐渐变深。
“那样的表情才适合你噢。”我擦擦眼角，弹弹他的脑门，“本来就是小孩子，却整天装老成，一点都不可爱！”
“哼！”某人从鼻子里不屑地挤出一个音节。
不和一个毛孩一般见识。“对了，以后要叫我姐姐。”
“……”
“要不然不给你讲故事了。”
“……”
“……”
屋子里响起干脆的脚步声和开门声。
“喂！……”他嘴唇似乎蠕动了两下。
“嗯？什么？”我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姐姐……”
这样才乖。我眯起眼睛开心地笑了。
“很久很久以前，在遥远的西方，有一个富饶又美丽的国度，那里的人民幸福又快乐地生活着。那一天，是全国欢庆的日子，因为他们的皇后刚刚诞下了一名可爱又漂亮的公主，国王高兴得时时刻刻爱不释手，于是决定举行一个大型宴会。他不仅邀请了他的亲戚、朋友和客人，而且邀来了几乎所有的女巫师，让她们为他的女儿送来善良美好的祝愿……”是的，没错，在摇曳的烛光下，我坐在康熙身边，给他讲着二十一世纪的睡前童话故事，《睡美人》。
脸上虽然还是摆着一副臭臭的表情，可眼神在听到国王如此喜爱公主时还是变得有些黯淡，我握住他的小手，安慰地捏了捏，没有停顿。“他的王国里一共有十三个女巫师，而他只有十二个金盘子来招待她们进餐，所以他只邀请了十二个女巫师，留下一个没有邀请……”
渐渐的，他被故事所吸引，听得格外专注，思维总是紧紧跟着故事的脚步，或喜或笑或怒或悲。当我讲到公主拿起纺锤沉沉睡去时，他愤怒地喊起来：“太卑鄙了！可是国王和王后直接告诉她不就可以避免了吗？”当讲到挑战者一个个死去而公主依旧沉睡时，他的眉毛皱成一团，脸上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果然，还是个孩子呢。我看着他多变的表情，心里涌起淡淡的欣慰。这样的康熙，是一个六七岁的康熙，比任何时刻都要真实。
小小的火焰透出一圈氤氲的光环，橘黄色的烛火因为空气气流微微抖动，在室内投下变幻的光影。夜，正深沉，屋子里升腾起淡淡的温暖和安详，若即若离地包裹着一切，心中涨起从未有过的安逸祥和，竟让我想起了‘家’这样的感觉。
在现代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这样认真地讲着一个老掉牙的童话故事，这样傻傻地被一个简单又幼稚的故事所感动。似乎到这里之后便一直是这个样子了，总是容易地快乐，容易地感伤，不管自己怎样拒绝承认，但换了一个时空连心态都改变得彻底。虽然告诉自己要战斗，要防卫，可紧绷的理智还是放松了。
而我不讨厌现在这样的感觉。
“……公主睡得正香，她是那么美丽动人，王子瞪大眼睛，深情地看着她，然后禁不住俯下身去吻了她一下。就在这一瞬间，奇迹发生了，公主张开了她玫瑰色的眼睛，微笑着充满深情地注视着王子……”
我微笑起来，收紧手指，眼眶中渐渐盈满了泪水。
童话永远是童话，我永远是我。
“……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模样。王子和公主举行了盛大的结婚典礼，他们幸福欢乐地生活在一起，永远永远。”
故事讲完了，沉默几秒，我把视线投到床上，他闭着眼，正传出均匀的呼吸声。松开刚才握住他的手，指间有薄薄的汗水，手中突然少了些温度。
喜欢又怎么样，喜欢可以任性地取代一切么？他给了你一直缺失的渴望，难道因此就要动摇？不，这只是一场意外，是一场梦。清醒点，我的人生不在这里，而在三百年后！那些屈辱和痛苦，那些泪水和欢笑，不在这里，在三百年后！那些我爱过的恨过的人，不在这里，在三百年后！那些教给我一切，让我智慧，让我成功的，不在这里，在三百年后！
有人可以坦然，有人可以满不在乎，但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在乎！那是我一步一步拼出来的人生，我怎么会轻易放弃！人生的豪赌才刚刚开始，我又怎会轻易离开！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从椅子上缓缓站起，我低头俯视熟睡的康熙：
“对不起呢……”
喃喃吐出这句低沉的耳语，吹灭蜡烛，一室温馨随之戛然而止，我转身，没有丝毫留恋和犹豫。
神啊，我已经忏悔，所以当一切结束的时候，让他忘记我吧。
‘你，和他们不一样……’
心中刺痛，痛到窒息。我还是注定要伤害你，请原谅我。
关上门，我再也支持不住地蹲到地上，冬夜的冷风灌进袖领，犹如刀割。欺骗，本早是习惯地成为本能，可这一次，前所未有地难受呢。自嘲地撇撇嘴，把一想起就会抽痛的念头压到心底，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涌上脑海，一遍又一遍：
傻孩子，我骗了你啊。
身后的黑暗中，睁开一双黑色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