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您稍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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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稍等，待奴才前去通报。”乾清宫总领太监吴良辅恭敬地欠了欠身，脸上再度露出一抹古怪的微笑，转身走进灯火通明的大殿。一盏盏宫灯明明暗暗地摇曳着，远处宫殿黑影显得沉重，一如我此刻忐忑的心情。等待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脑子里各种念头反复翻滚搅动，却怎么也理不出一条明确的思绪。
“姑娘，皇上有请。”尖细的嗓音在静谧的夜晚格外刺耳，我转头冲他客气地笑笑，在抬脚的瞬间，脑中一下变得清明。
殿内十分暖和，还未抬眼便已闻到浓浓的檀香，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知身在何处。定了定神，金色的龙椅正对着我，后面是金色的蟠龙屏风，上方悬挂着正大光明匾。或许真的是天子威严，这一方龙椅摆在那里让人无法直视，我没有再看，粗粗地扫视一周，不见皇帝，准确说，一个人也没有。
“施主，别来无恙。”清和低沉的嗓音犹如莲花一般圣洁高雅，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穿透了三百年的时光，再一次响起在我耳旁。
心跳一顿，脖颈僵硬地转动，我有些咬牙切齿，声音微颤：“托大师的洪福。”
是他，真的是他！淡淡的眉，细长的眼，薄薄的唇，绝不出众，但也绝不会让你轻易忘怀。是这个人，在那个带着夏日余温的午后，把我送到了三百年前的清朝。也是这个人，成为我与原来时空唯一的联系。
我心情极为复杂地看着他，是怒？是恨？还是他乡遇故知的欣喜？再也抑制不住，狂怒地质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给我一个解释！”他洞察般地笑笑，没有说话。深吸一口气，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继而扯出一抹笑容，“不，不需要，你只要把将我送回就好，你们这些事与我无关。”
他平和的神色不变，仿佛没有听到我刚才的话语，“施主里面请，皇上在等你。”
“姑娘这般说话，朕可就为难了。”一阵压抑的低咳这时响起，我闻声一震，下意识地绷直身体。明黄纤弱的身影从屏风后转出，漆黑的目光如同利剑顷刻穿透我的身体。
是——顺治。
我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退缩，反而欣喜地扬起嘴角。
见到了，终于见到了。这一切荒谬的源头。
“不知陛下，要怎样解释我的疑惑呢。”我静静地和他对视，眼神在这恍如几个世纪漫长的几秒钟内闪动了无数来回，最终他露出一个笑容，神色复杂，答非所问道：“三百年后的女子，果然不同凡响。”
我额角看不见地一抽，就当，他是在恭维我好了。
宏贤好像没有看见眼前的暗涌，神色安详，在沉默一阵后，他清雅的声音再次响起：“想必施主一定知道龙和凤这两种神兽吧。”
“是。”可是这和眼前的一切又有什么关系？
“那么施主是否相信龙、凤的存在呢？”我还没有来得及表达出我的不屑，他用眼神制止了我的怀疑，“施主不必辨驳，就看在贫僧把你送到这里来的份上，且相信龙、凤真的存在。”
我用余光仔细观察着顺治，他的眼神不似方才那般锐利，黑色的瞳眸深邃如潭沼，幽幽地不知在想些什么。我现在才发觉，顺治和玄烨真的是父子一对，那样相似的轮廓，那样相似的眼睛，当然还有同为帝王形似的气质。
“自古以来，天子乃龙子，施主从未来来到这里，一定知道和您相处近一个月的三皇子是未来的真龙天子，您也一定清楚三皇子未来会克死三位皇后。”
听到这里我皱起眉头，克死三位皇后？历史上好像确实有这回事，印象中康熙时期在位的皇后一个比一个早死。
“造成这样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从来是无龙便不成凤，无凤便不成龙，而龙、凤如分散于四方，则是命带强煞。”说到这里，宏贤停了口，继而用一种过于明亮的目光盯住我。
“你的意思是，这世界里，没有凤，所以玄烨才会克死三位皇后？”我顺着他的思路一直分析下去，然后，在意识到那个可能性时猛地刹车。
怎么会这样？别开玩笑了！
“姑娘如此聪颖，想必知道为何此时身在此处了吧。”许久未曾开口的顺治上前一步，眼神无比压迫地看着我。
因为我是所谓的“凤”所以我才会在这里！？
等一下！这是个悖论。
我斟酌一下，继而漾开一抹胜利的微笑：“既然历史上注定他命中带煞，而且事实上就是命中带煞，你们把我找来，为了抹去已经存在的‘煞’，这根本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错误。这种做法与历史发展的轨迹完全不合，这样将有无数命运因此改变。你们会毁了整个未来、整个世界，这可是绝对无法饶恕的罪孽。所以，你们要做的，是送我回去。”
顺治听到我的反击只是无谓地抿抿嘴角，不慌不忙，黑眸中的光芒再次飞快闪过，平淡的神色中带着几分倦意：“那么你又怎么确定，‘你’的存在不会是顺应历史发展的一部分呢？”
我一怔，被他清晰的逻辑噎得哑口无言，可是，现在还不是认输的时候。彦轩经常用手指戳着我的眉心说，Sissi你真是个胡搅蛮缠的小丫头，鬼都怕了你了。是啊，我好歹也比顺治多了三百多年的智慧，讲理难道还讲不过留着长辫子的古人么？
我把手环在胸前，眉毛一挑，冷笑道：“好，那么请问，顺治帝您怎么就能保证我会顺应历史的发展？”满意地看到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您难道就不怕我会逆天行道？”
“未来是无法改变的。”宏贤结过话头，轻声道。
“好，你承认了！未来既然是无法改变的，那你们做的这些举动又算是什么呢？”这一次不光是顺治，连宏贤的脸色也微微地变化了。我笑咪咪地看着眼前两个说不出话的人，心中终于有几分轻松，“这样，可以送我回去了吧？”
“你和玄烨相处了一个月，就没有一丝留恋吗？”顺治隆起眉头继续说服我留在这里。
“可是这无法成为我留下的理由。您认为二十六天能和二十六年相比么？”
这句话说完后屋子里长久地沉默了。我和他们就这样僵持着，直到宏贤再度露出淡淡的笑容：“不过施主，贫僧法力有限，这时空穿越的事情只能施展一次。”
什么！？我几乎抑制不住要尖叫出声。恶狠狠地瞪住他，我深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保持冷静，身子气得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你最好告诉我那句话是骗人的！”
宏贤继续保持着抱歉的笑容，坚定地摇了摇头，然后温和的眸色似乎带着几分了然地望着我，问道：“施主有什么必须要回去的理由么？”
“那我又有什么必须要留下的理由吗！”指甲死死地掐进肉里，“不过是他克死三个皇后，而且就算我留下来了，历史上那三位皇后也一样要死！”
“这不一样。三皇子是龙子，他的身边不能没有凤相伴。缺失了凤，他也不能真正称之为龙，除了会克死三位皇后外，整个大清的天脉都会因此而改变。施主留下不是为了消除克死三位皇后的历史，而是消除有龙无凤的局面。”宏贤双手合十闭上眼，继续说，“几千年来，凡是真龙降于尘世，凤凰必下九天。龙凤都是带着强大力量的神兽，两物相生相克，惟有龙凤结合，世间之气才会平衡回转，万物一统太平。只是这一次不知为何，世上竟没有凤出现，随着三皇子的成长，没有被凤抑制的灵气越来越强，因为过于强大而终成煞气。现在这煞气已无可避免地会将他未来的三位皇后克死，也注定他的命运多桀，而如果这煞气还不能得到消除，天脉终将被扭曲改变。到时候谁也不能保证历史的走向，或许现在三百年后的一切将不复存在。”
不复存在……事态竟然有这样严重，但是——“宏贤大师，有龙必有凤，你既然说我是凤，那在那世上就一定有龙吧，你将我硬生生地拉到这里，那一条龙又怎么办呢？这根本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凤是存在的，你们只不过没有发现或是——这凤姗姗来迟。”
“不，凤星从三皇子出世便移到西方，指向的就是未来的时空。贫僧来到施主的世界时，第一眼就发现施主的命相很是奇怪……”宏贤说到这里皱起眉头就不再说下去了。
命相奇怪？如何奇怪？我张口想继续追问，却听大殿里在这时响起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同时传来的还有一个沉静威严的女声： “大师啊，放她回去吧。”
圆脸，杏核眼，高挑的眉角，紧抿的嘴唇，微霜的鬓发，脸上有着细细的皱纹，女人四五十岁，保养有佳，仪态端庄，尽显皇家之气。
我正在揣测女人的身份，只见顺治向她福身行礼，低声道：“儿臣给额娘请安。”
“你身体不好，就免了吧。”女人点了点头，只看了看顺治接着又把目光聚焦在我的身上。顺治的母亲，皇太后，是——
我还没有从脑中理出关于这女人历史的任何记忆，她就走到我面前，刀一般的目光将我来来回回扫视了好几圈，末了转过头去冲宏贤再一次说：“送她回去吧。”
房间里的空气此时凝滞，我却松一口气，虽然这女人看起来对我不善，但终于有人替我说话了，而且是顺治的母亲，ＢＯＳＳ的ＢＯＳＳ啊。心中暗暗骂着宏贤，可还是止不住心间涌起的欣喜。
很快，很快就可以结束一切，可以回到二十一世纪，回到青青身边，回到他的身边，回去结束那一切。
“额娘……”顺治又低声说了些什么，女人摇了摇头，淡淡地答了四个字“为时尚早”，他听罢向后退了一步，就不再多言。
女人转回头忽然对我笑了笑，没了方才的严厉和盛气，慈祥得如同母亲一般：“顾姑娘，自从我们知道你阴阳差错到了他身边，就不再找你了，为的就是要看看你和烨儿如何相处，也是我劝那孩子让他接近你。现在看来哀家没有错啊，哀家很久没看见烨儿笑得如此开心了。”
女人的笑容是真挚的，我不禁也露出笑容，心中的疑团也随着她的一席话解开：怪不得不再有人找我，也没有人将玄烨藏匿我的事告发，还有玄烨的转变，原来都是这位皇太后和顺治帝的一手杰作啊。
“顾姑娘，哀家可真要谢谢你了。”
“我什么都没做，您言重了。”
皇太后再次微笑，接着对宏贤招了招手，宏贤上前一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念珠，嘴中开始不停地吟诵着奇怪的咒文，手中飞速地变换复杂的手印。
一股炙热的气团瞬间将我包裹，周身仿佛一下子置身于烈火之中，眼前的色彩渐渐淡去了；朱红色的窗子褪成明亮的粉色，金色的蟠龙藻井变为明亮的黄色，白色的薄雾一点一点透进视野，脚下的土地不再坚实，飘渺的虚空感好似灵魂从□□中抽离。
我慢慢闭上眼，开始想象回去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失踪了一个月，必定人仰马翻吧。就在我想彻底放松地融入这片白色的柔软中时，只听“啪哒”一声巨响，乾清宫的殿门被狠狠地撞开。
“姐姐——！ ！ ！ ！”
心口紧抽，疼痛就那样在胸口蔓延开来。
玄烨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零乱的头发随着冬夜的冷风飘起，小脸如同门外的雪一样苍白，他瞪大眼，哀叫得像一只受伤的幼兽：
“姐姐你不要走！我再也不指使你，我再也不和你抢菜，我再也不会说你老、叫你死女人了——”他冲过来，伸手想抱住我，我看见大片的泪水从他的眼眶里狂涌而下，弄脏了他清秀的脸，“姐姐我一定给你穿最漂亮的衣裳，给你最好玩的玩艺儿，我让御膳房天天做你喜欢吃的菜——所以你不要走……你不许走！不要留我一个人！”
我俯下身拥抱他，可身体在接触他的那一霎那周围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耀眼的白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然后，无尽的黑暗……
“Sissi、Sissi！”黑暗中有人隐约地喊着我的名字，轻拍着我的脸颊，渐渐的，那声音变得清晰，是他啊……
我睁开眼，跳入眼帘的是那张朝思暮想的英俊面庞，镜片后的丹凤眼一如往日温柔。我张口想叫他的名字，喉咙中是一阵哽塞，泪水就这样呛了出来。
“惜，你怎么了？”他用拇指抹去我的眼泪，担心地皱起好看的眉头，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一把横抱起我。
我缩在他的怀里，泪水淌个不停。
玄烨，对不起，请你快乐……还有——
彦轩，我终于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