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爱新觉罗•玄烨：十年 十年，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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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掸了掸凌乱的衣袖，慢慢从龙椅上站起，挥挥手让一直站在角落的李全去把擒住鳌拜的消息告诉皇祖母，然后一步一步踱到太和殿前，负手而立。
五月的风扑在脸上已经带着初夏的热度，金色的龙袍被风撩起，猎猎作响。
从前站在太和殿上总让我产生一种俯瞰众生的错觉，但从今天开始，这个天下就真真正正地在我爱新觉罗•玄烨的手中。
看，我已经站上权力的巅峰，我已经成为手握实权的皇帝，我已经可以把天下捧到你的脚边……那么这算不算合格？算不算优秀？
那你，什么时候才会再回到我的身边？
我的世界一直停留在记忆中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冬夜刺骨的冷风在她消失的一瞬间开始便一刻不停地吹进身体，带着钝痛一点一点割裂我的意识。
第二日早早的，我就让御膳房做了整整一桌她平日爱吃的饭菜，接着站在门口，不吃不喝，等待她像往日那样从院子里走出来冲我灿烂地笑。
我不知道我站了多久，一天或是十天，但是这有什么区别么？从始至终她的身影就没有出现。依稀记得小福子和阿姆跪在我的脚边不住地哭泣，他们说，主子，她已经离开了，不会再回来了。
“……我都说过了，没有谁生下来就比谁高人一等，小福子你要是再在我面前跪来跪去的，小心我不理你……”
在阵阵哭声中我忽然听见她的声音幽幽传来，我惊得转身，发了狂似的搜索院子里每一个角落：她平日最喜欢散步的后院、她最常去的书房、她最喜欢待的房间……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
站在院子的中央，我身体止不住地瑟瑟发抖。明明，我听见了，明明，脸上还有她指尖留下的余温，她没走……她没走！我还能感觉到她在这里，所以你们给我统统闭嘴！！！
她怎么能走？她不会走的——她怎么能就这样把我丢在这里……
然而心底的声音一遍又一遍轻柔又清醒地说：
她走了。
我曾经看见内务府的老太监们在闲着无聊时常常搬着板凳聚在一起抽烟，我问阿姆抽烟究竟有什么好，阿姆拍拍我的肩膀说抽烟可以疏解心中烦闷，烨儿长大了就会明白。
她走后的第十三天，我学会了抽烟。
当浓厚的烟雾钻进口鼻呛出我的眼泪时，我笑了，因为我终于不用在漆黑的夜晚把自己闷在被子里偷偷哭泣。
我开始颓废，任由自我放纵。
福全来看我时我正熟练地吐着烟雾，他心痛地皱起眉头，低声喊我：“三弟，你不能继续这个样子。”
我默默地吸着烟，眼皮也没有抬一下。
“皇祖母和你额娘都很担心。”他站到我身侧，伸手想夺走我的烟袋，我一把推开他，抬起眼狠狠地瞪过去，却是一眼望进他淡得发白的左目。二哥他，天生眼疾。
在我愣神的片刻，他已拿走我手中的烟袋，在离开之前他的脚步一顿，慢慢道：“三弟，你和我，是不一样的。”
这样的逃避持续到来年正月初七，久病的皇阿玛病情突然恶化，连夜立下遗诏，列十三条大罪罪己，并立下皇位继承人：
“……元良储嗣，不可久虚。朕子玄烨，佟氏妃所生，岐嶷颖慧，克承宗祧，兹立为皇太子。即遵典制，持服二十七日，释服即皇帝位。特命内大臣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鳌拜为辅臣……”
圣旨传来的那天，宣旨的太监身后站着的是皇祖母，宣旨完毕，皇祖母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在我耳边只说了一句话：
“你若想要她回来，就要当个好皇帝。”
从那天开始，我发奋刻苦，日日在书房中诵读经史，钻习帝王之术，常常因为劳累而咳血。
这些我都不在乎，如果流下的一切血汗能换来她的归来，我心甘情愿。
日子在学习和期盼中飞逝，在做好皇帝前，我的面前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阻碍——鳌拜。
鳌拜身居皇阿玛为我留下的四大辅臣末席，但索尼年老，苏克萨哈出身低下，遏必隆因为同样隶属黄旗而对鳌拜百依百顺。鳌拜独揽大权，竟敢在朝堂之上公然呵斥大臣，新年时身着黄袍，完全不将我放在眼里，满朝上下均侧目视之。皇祖母念在鳌拜的战功，多次提醒忍让，换来的却是他更加嚣张的气焰：残酷打击白旗势力，将费扬古一门弃市。
如此以往，定丧王位，所以鳌拜必除。
为了拉拢索尼，经过皇祖母的考虑，四年的九月我册索尼的孙女赫舍里氏为后，两个月后大婚。
赫舍里氏是个温婉美丽的女子，通情达理，温柔贤惠。她是一个称职的妻子，同样也是位无可挑剔的皇后。作为一个好皇帝，我应该和她感情和睦，相敬如宾。
可是，每当我看见她低顺的眉眼，心中总是会涌起淡淡的失望。记得一次我曾试着和她并肩站在一起，她却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露出乖巧甜美的笑容：“皇上，礼不可废。”
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孤寂压上我的心口，然后我想起了她，四年排山倒海地淹没我。恍然间我看见她明丽耀眼的笑容，看见她伸出手指，一下下掐着我的脸蛋，发出满足的叹息：
“哎，你的脸捏起来真的好舒服哦！”
她，从来都是站在我身边，带着张扬过分的灿烂笑靥。
从不俯视也不仰视，只是并肩站在一起。
陪我一起。
让我从未感到孤单。
鳌拜的跋扈变本加厉：强行换地，并不顾我的阻拦假拟圣旨将户部尚书苏纳海、直隶总督朱昌祚、巡抚王登联处死。
我不动声色，暗中加紧各项工作的部署。
六年秋七月，我亲政，然而接踵而来的却是苏克萨哈的灭门，我无力保他。纵使心中万般愤恨，仍加遏必隆、鳌拜一等公。
我知道，我要忍耐，我知道，这一切即将结束。
今年，在她离开后的第十个年头，我终于一举拿下鳌拜一党，稳稳坐住了皇位。
皇祖母说：“你若想要她回来，就要当个好皇帝。”
你看，我已经站上权力的巅峰，我已经成为手握实权的皇帝，我已经可以把天下捧到你的脚边……那么这算不算合格？算不算优秀？
“恭喜皇上擒得叛臣鳌拜。”
走进坤宁宫，赫舍里氏扶着丫鬟的手慢慢迎上来，她笑着望我，犹豫了一下才抬起手将我龙袍上的褶皱抚平。我拍拍她的手，柔声道：“你是有身子的人了，平日里不可劳累，好好养着。”她抿嘴一笑，低下头去，脸颊慢慢红起来。
“进去吧，外面有些暑气了。”我背手，转身走进大殿，她一步落后地跟在我身后，脸上挂着如水的笑容。
十年，人生有多少个十年。
姐姐，我等了你十年。你却一直没有出现。
我会再等十年。
然后是另一个十年。
或许这一生我都永远无法等到你。
但我还会继续等你十年……
只因这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女子，会像你那般对我笑。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爱新觉罗•玄烨：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