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迟》杳杳不归

36、试一试吧 你是认真的

　　当看到门口站着的花迟的时候，肖蜃楼不由自主地揉了揉眼睛。
　　不怪他不敢相信，自从那天他说了些逾距的话之后，楼梯里看到花迟，她都是低着头受了惊的小动物似的匆匆溜走。
　　现在她竟然能主动来找他……
　　肖蜃楼板着张脸面无表情地问：“什么事。”
　　话一出口，语气冷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的到头顶的花迟更是支支吾吾结巴起来。
　　肖蜃楼咳了一声，语气软化了一些，“要不要进来坐？”
　　“不用了。”
　　花迟十分迅速地摇了摇头，好像他的屋子里藏着猛虎似的反应再次激怒了肖蜃楼，他皱起好看的眉头。
　　“那到底什么事？不说我进去睡觉了。”说完还十分真实地打了个哈欠。
　　花迟没有纠结他为什么八点就要睡觉了这个问题，她站在了门口，才感觉到有些荒唐——哪怕她再迟钝，也知道自己不久前刚拒绝了这个邻居，而现在……
　　她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前言不接后语的说了自己的来意。
　　“可不可以帮忙介绍一个兼职？”肖蜃楼眯了眼睛，“你前不久刚拒绝了，我的助理这个工作——高薪工作！”
　　肖蜃楼特意加重了“高薪”两个字。
　　花迟一顿，“对，对，没错，”她点了点头，十分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拜拜。”
　　她转身往回走，不得不承认，听肖蜃楼这么说，她除了有些难堪之外，心里也有些难以言喻的感觉。
　　像是不小心吃多了盐，苦涩的水一直在心口泛滥。
　　她垂下眼睛，表情沮丧起来。
　　突然手臂被人拉住了，花迟惊讶地转头。
　　“我不是工作中介……不过我这儿有份兼职，也许适合你。”
　　肖蜃楼指指屋子里，“你要进来坐吗？”
　　这是花迟头一次进这个邻居的家里，意外地发现，尽管他们是同一栋楼里的邻居，肖蜃楼的房子却要比她的大很多，而且有一扇大而亮的落地窗，衬得屋子里更加干净而整洁。
　　看到花迟惊讶的眼神，肖蜃楼也有些意外。
　　“你从来没到邻居家去看过吗？”
　　“额，”花迟有些讪讪的，“说实话，虽然我住这儿好几年还不知道邻居都是些什么人……”
　　“……你太内向了，”肖蜃楼说，“你该多出来走走，多交些朋友。”
　　这样也许就不用在一棵烂木头吊那么久，吊得整个人风干老化，年纪轻轻便透出些腐烂的味道。
　　“唔，”花迟点头，“我……咳，你说的是什么工作？”
　　肖蜃楼给她倒了一杯水，他是个模特，为了身材他只喝淡水。
　　“阿姨上个月辞职了，我一直没来得及找个新的，”肖蜃楼摊摊手，“如你所见，我的房子会这么脏，是因为快一个月没人打扫了。”
　　花迟看着一尘不染的家具，和能清楚透出反光的地板，实在不能对他所说的“快一个月没打扫”深有体会。
　　“你的意思是……让我给你家做保洁吗？”
　　“每个星期来一次就可以了，一个月三千块，当然如果你觉得这种事有辱你的尊严……你可以拒绝。”
　　花迟低着头，看上去确实很纠结。
　　肖蜃楼盯着她的脑袋——和她在一起的大部分时间，他看到的都是花迟的脑袋，花迟的发质不算很好，发丝细而且有些枯黄，然而看上去十分的柔软，驯服地贴在苍白的头皮上，和她的人一样，软得好似一摸就会断掉一样。
　　“三千太多了，我只要一千就够了。”
　　肖蜃楼伸出去的，差点就要碰到她的发的手一下子缩了回去。
　　“这个你不用有顾虑，之前那个阿姨就是三千一个月。”
　　“我们是邻居，我收你钱本来就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还敢要这么多……”
　　“呵呵，”肖蜃楼笑出声，“哪有免费给邻居扫地的好人啊？”
　　花迟又低了头，拳头握紧又送开，犹豫了半天，最后说道：“我以为，我们不仅是邻居，还是朋友……”
　　“你这是变相地又一次拒绝我吗？”
　　“不是的，”花迟使劲地摇头，“我……”
　　肖蜃楼弯下腰看着坐在沙发上矮小成一团的她。
　　“怎么，不是拒绝？那你接受了？”
　　肖蜃楼的眼睛十分深邃，花迟看着他突然就平静下来，突然就不再觉得尴尬或是害怕。
　　他是她想要珍惜的朋友，她该对他坦诚。
　　“肖蜃楼，你很好！”花迟认真地说道，“你人真的很好！”
　　“哈，”肖蜃楼重新直起身，“好人卡！看来我还是没什么机会。”
　　“是我！”花迟解释道，“是我没有办法给你纯粹的感情，我觉得我……我配不上你！”
　　肖蜃楼走了两步在她对面坐下来。
　　“花迟，你要知道，我是想爱你想疼你想抱住你，而不是想要你配得上我！”
　　这是花迟过了近二十七年，听过的最动听的情话了。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样平凡的，几乎每一个女孩子都被人这样温柔的对待过的经历，于花迟而言，确实她期待了好久，却一直没能得到的奢求。
　　花迟匆匆低了头掩饰自己的情绪。
　　“我不知道，”她抽了下鼻子，“我还能不能再去爱别人。”
　　肖蜃楼抬手握住她的肩膀。
　　“你可以的花迟，你其实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在乎过去的人和过去的事，”自从那次医院里花迟像他倾诉了之后，两个人谈话便一直避免直接说出某个名字，没有约定过，却都默契地自然而然地略过了那个曾经狠狠伤过花迟的人的名字。
　　也许只有到了花迟真正释然的那一天，那个名字才会变成一个普通的符号，而不是某种可以释放悲伤情绪的开关。
　　“试一试好吗？想要不再难过，你就要试着用高兴的记忆去替代悲伤的记忆，”肖蜃楼的手滑过她的肩膀，触到她湿了的脸庞，“我会让你开心快乐的，会让你忘记不高兴的事情，相信我，好吗？”
　　“好。”花迟哭着扑进肖蜃楼的怀里。
　　她选择孤注一掷。
　　她曾经失去了所有，她不敢想象如果肖蜃楼也那样对她，她会怎么样。但是现在，她选择相信这个男人。
　　总要勇敢地跨出第一步。
　　肖蜃楼抱着花迟，表情也有些惊讶，一直镇定如他，却还是不敢相信，花迟竟然答应了他。
　　他情不自禁地收紧了手臂：“你是认真的吧？不会明天一觉醒来，又躲着我，看见了也低着头装作没看见了吧？”
　　花迟没有回答他，性格软糯的她一直在他怀里无声地抽泣着。
　　明明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她却怎么也忍不住没用的泪水。
　　就像世纪更替，失去的不只是一些人一些事，还有最重要的——那一去不返的时光。
　　将泪水留在昨天，明天太阳升起，便只有高兴和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