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迟》杳杳不归

34、那个模特 和我在一起

　　花迟怀里抱着两个袋子，左手挂着三个袋子，右手提着一个小箱子，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六楼。
　　最近公司电梯快了，可恨维修工总拖着不肯来修，他们公司又在顶楼，可苦了花迟这个做后勤的了。
　　花迟大学学的是会计，可是浑浑噩噩地过了好些年，专业知识早就忘光了，所以她想出来找工作，只能找些最基础的，只费体力不费脑力的工作了。
　　时值春末，乍暖还寒，穿了件毛衣的花迟热得满头大汗，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赶忙拿了本杂志扇风，扇着扇着，眼睛瞟到杂志封面上的人物，竟是她认识的人。
　　肖蜃楼。
　　他是个模特。小有名气却又没有大红大紫的那种。他虽然他长相不出众，身材却是万里挑一。
　　有些人，天生的本钱就够他跳出人群，免于挣扎困顿的生活了。花迟心里小小地叹了口气，这是普通人羡慕不来的。
　　“花迟！”
　　“哎哎！”花迟一听到叫唤，习惯性地放下杂志，束手起身，转过去微笑着看向来人，“王姐。”
　　王姐是这家小公司的助理头头，平易近人却又笑里藏刀。虽是个助理，却能算得上半个总经理。
　　此时她正皱着精致的眉头看着花迟：“让你买的饭呢？还不快送进去等什么呢？等着给总经理吹凉了吗？”
　　遭了！买的东西太多，把这茬给忘了！
　　花迟脸上露出“糟糕了”的表情，从她抱上来的袋子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饭盒。
　　“王姐，我这就送过去。”
　　王姐这才好像放过她似的，低头扫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便踩着她八厘米的高跟鞋转身蹬蹬蹬地回去了。
　　好在总经理人还算和蔼，并没有为自己迟来的午饭而恼怒。小公司就是有这一点不好，硬件设备跟不上，于是她这个管后勤的，就成了跑腿的了。

　　等公司白领们走得差不多了，花迟大致整了整公司里的桌椅摆设，给饮水机添上新水，给打印机添上新纸——打扫卫生的事会有专门的保洁阿姨来做，倒是犯不着叫她一个有本科学历正经招进来的职员去做。
　　不过尽管如此，回去的时候天还是快黑了。
　　路过一家面馆，囫囵的香气钻进鼻孔，肚子情不自禁地咕噜起来。
　　花迟这才想起来，因为中午需要买的东西十分的多，她自己都还没有吃饭。
　　要了一份牛杂面，本来是想在店里吃的，可是正是晚饭高峰期，小小的店面里人挤人人挨人，根本没有空位。花迟只能要了打包带回去吃。
　　还是大学时候的那个出租房，还是两间卧室只用了一间。另一间里摆着的那个男人的东西，早就在她流产住院的那段时间里，悄无声息地搬空了。
　　连声再见都没说的再见，恐怕这就是所谓的永别的意思了吧。
　　这样也好，省得软弱的自己当着他的面，又要哭哭啼啼的丢脸。
　　打开饭盒，热气和面的香气扑面而来，然而挑了一筷子之后，才发现路上走了这么些时间，面早坨了。
　　不过不甚挑剔的花迟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自从那次在老家县城里吃过一碗多加了一个卤蛋的面之后，花迟对面就多了几分偏好。
　　只是可惜，她后来再也没吃到过那么美味的面了。
　　人生清苦，多少美好，转瞬即逝。
　　想留也只是徒劳，不如大方地放手，也放过自己。
　　也许是因为想起了旧时的一碗面，也许是被热气熏的，即使再怎么嫌弃自己，还是有一滴眼泪流了下来，滴进饭盒里，与面汤融为一体。
　　就当加点盐了吧。
　　这样想着，花迟突然就心情好了起来，收住眼泪，大口吃面。
　　还真是饿了，好些面条还未经咀嚼便已下了肚。
　　捧着肚子倚在沙发上，花迟觉得格外的满足。
　　这时，门铃响起，花迟极不情愿地挪到门口。
　　这么晚了，还有哪个推销员如此尽职尽责还要提供□□呢？
　　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高大健硕的男人——肖蜃楼。
　　他将手里的袋子提到花迟面前晃了晃：“吃晚饭了吗？我买了点日本料理，你要是不嫌弃，过来和我一起吃吧。”
　　花迟露出为难的表情。
　　“我刚吃过，大份的面，”她捂着肚子，“谢谢你啦，不过……我真的吃不下啦。”
　　肖蜃楼垂下拎着袋子地手，看了花迟两眼。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站在外面说话，确实有些失礼。
　　花迟忙开了门，让他进来。
　　肖蜃楼看了一眼桌子上她吃剩下的面盒，很大的盒子，只剩盒底一点寡淡的汤了。
　　“什么面？”
　　“牛肉面。”花迟下意识地回答道，牛杂也算是牛肉吧，所以她也不算说谎吧。
　　“哦，”肖蜃楼打开自己带来的袋子，里面是两盒寿司，一点饭团，和几串鱼丸。
　　他拈起一根鱼丸，“吃吗？”
　　见花迟摇了摇头，他便自己吃了起来。
　　尽管花迟已经吃过饭了，然而闻到鱼丸的香气，嗓子眼还是不自觉地蠕动了一下。
　　“我来找你有别的事。”
　　肖蜃楼说道，又拿了一串给她，花迟仍然摇了摇头。
　　“什么事？”
　　“我的一个助理辞职了，公司要填补个新人进来，可是不认识人在身边我会很不习惯，所以想来问问你有没有兴趣。”
　　花迟眼睛微微一睁。
　　“放心吧，没什么难度的，只是一些简单的打杂跑腿的工作，薪水也不是很高，不过对你来说也算可以了……”
　　“肖蜃楼，”花迟打断他，“我有工作了。”
　　“我知道，公司后勤嘛，”肖蜃楼看着她，“反正都是打杂，你就当帮帮我行吗？”
　　“可是……我这份工作刚做没多久，现在就辞职，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这边薪水高，所以你跳槽，很正常的。”
　　花迟问了薪水，肖蜃楼说出了一个数字。
　　是她现在薪资的三倍。
　　花迟倒吸一口凉气：“你们公司连个助理工资都那么高吗？”
　　肖蜃楼被她的反应逗笑了：“还好啦，是你太大惊小怪，所以……来不来？”
　　花迟沉思许久，最后摇了摇头，认真说道：“肖蜃楼，你现在正在事业发展时期，正是需要人帮助的时候，而我什么都不会，也没有做模特助理的经验，更没有混过那个圈子，我帮不上忙，更有可能……会搞砸了，所以对不起……”
　　“不，”肖蜃楼打断他，“我的助理有很多个，你要做的并不是最靠近我的那一个，我说了，只是些跑腿打杂的小活儿，说是我的助理，但其实是我助理的助理。”
　　花迟睁圆了眼睛，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肖蜃楼别过眼睛，情不自禁地又加了一句：“的助理……所以你根本不用担心会搞砸什么，真的。”
　　花迟明白了，他说的职位和公司里的小刘是一样的，小刘招进来时虽说是总经理助理的头衔，然而刚开始的时候，见到的都是王姐，王姐让她做什么她就得去做什么，连总经理的面都见不上几次。有好多回，都是小刘和她一起出去采买，只因为王姐说了——今天东西太多，花迟你可能买不过来，我这边助理室会派个人过去帮你的。
　　于是就派了小刘。
　　一路上听小刘所说，她做的事其实和花迟这个后勤也没什么区别。
　　分别只是，刚进来两个月的小刘，工资还没有她高。
　　哪怕是再有名的经纪公司，给小刘这样职位的人的薪水，怎么也不可能比公司里王姐的薪水还要高吧？那王姐他们何必苦哈哈地围着总经理跑前跑后？都去做模特助理的助理的助理不就好了？
　　“工资真的那么高吗？”花迟问，“还是……有你给我的，熟人补贴？”
　　肖蜃楼挠挠脑袋，“是有一点啦……”
　　果然。
　　“肖蜃楼。”
　　“嗯？”
　　“谢谢你。”
　　“……嗯，那你……”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没有什么能回报你的，我明白自己的能力，现在的工作挺适合我的，我挣钱挣得心安理得，所以……”
　　肖蜃楼敛了表情，一言不发。
　　“所以……”花迟看到他似乎不太高兴的表情，一下子紧张起来，微微朝后缩了缩，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所以谢谢你，我还是不去了。”
　　肖蜃楼仍然一言不发，气氛瞬间怪异起来。
　　花迟捏紧了手指——他果然生气了……
　　他这么大块头，挫碎她的骨头都不是难事，说不定之后还会碾碎成末，吹一口气让她随风飘走……
　　乱七八糟的想法，真的有点吓到了花迟，她感觉到自己在不停地冒冷汗。
　　“肖，肖蜃楼，”花迟大着胆子叫了一句。
　　肖蜃楼猛地抬头，盯住她的眼睛。
　　花迟僵硬地笑了笑，掩饰性地扭头看了看房间里不存在的时钟。
　　“已经很晚了哎，我觉得我可以洗个澡睡……”
　　“睡觉了”三个字还没说出口，花迟就被眼前人的举动吓了一跳。
　　肖蜃楼一下子靠了过来，抵着沙发背将她圈在自己两条长长的手臂里，动作一气呵成，花迟都没来得及看清楚他的动作，便被他以极其暧昧的姿势半搂似的圈在了怀里。
　　“是不是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肖蜃楼的脸就在她眼前，花迟睁大了眼睛，然后惊奇得发现，他的五官长得也都不错，除此之外，皮肤还十分光滑，连个毛孔都看不见！
　　能当上模特的，都是天使下凡吧！
　　花迟胡思乱想着，自然也就没听见肖蜃楼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话。
　　她只听到了最后一句。
　　他说，“和我在一起，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