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无脸男的鬼娃娃》美奶滋

2、善良的妖怪

　　天色渐渐黑了。

　　钱婆婆向来少有客人来访，灯仙也只是晃悠悠地挂在篱笆门上，百无聊赖地发出幽幽的光。

　　院子里有三间草屋，一间是钱婆婆平日做纺织和会客的客厅——也就是之前俊雄误入的那一间。

　　紧挨着客厅的草屋是钱婆婆的起居室，无脸男从没有进去过。

　　另外一间原本用来放杂物，自从十几年前无脸男被千寻救出油屋并留下做了钱婆婆的助手，那间草屋就变成了他的卧室。

　　小小的草屋没有钱婆婆的客厅布置的华丽，甚至有些简陋，只有一张榻榻米，一个柜子，一个壁炉。

　　此刻俊雄就抱着被子坐在榻榻米上，小小的脸蛋上有些怪异的惆怅。

　　从他在那间客厅里被面具男发现开始，发生的一切都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个看不见脚的面具男被他吓得跌坐在地上，他也被会动的面具和没脚的妖怪吓得打碎了手里的茶杯。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没什么好怕的，从来都是别人怕他才对。这样想着，他一如既往地做出凶恶的表情，绷紧了嘴，用乌黑的大眼阴森森的看着对方。

　　果然，对方发出“啊”的一声惊叫，从地上爬起来跑开了。

　　他收起表情，撇了撇嘴，还以为是什么厉害妖怪呢，看来妖怪也是怕他的。

　　带着几分轻松地拍了拍手，刚刚偷吃糕点粘了好多碎屑在手上。

　　突然一阵脚步声，面具男又跑了回来，一只黑乎乎的手伸到桌下将他拉了出来，他猝不及防的一个趔趄，扑到了硕大的黑色斗篷上。

　　斗篷上带着寒气，虽然有手伸出来，里面却似乎是空空荡荡的。

　　俊雄怔了一下，就见那个面具男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帮他稳住了身体，然后手上变戏法似的出现一个五彩大披肩，紧紧地把他包裹了进去。

　　他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小小的身子就被对方轻易地抱起，放在了壁炉旁的摇椅上。

　　然后面具男手上又凭空出现一把扫帚，小心地清扫了地上打碎的茶杯。

　　初春还有些微凉，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里面却没有传出柴火的轻微噼啪声，竟像是凭空燃起的。

　　俊雄表情呆呆的，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他又被抱起，轻轻的放在了地上，面前有一个铜盆，里面的水冒着热气。

　　他疑惑地抬头看向那张面具脸。

　　“啊啊。”面具男叫了一声，用黑黑的手轻轻按下他的头，然后撩起热水给他洗了把脸。

　　俊雄没有防备，鼻子被呛到了。

　　“咳咳！”

　　他扭头甩了甩脸上的水，同时挣开了按在头上的手，一边咳着一边跳开了两步，心里很是郁闷。

　　“你怎么不怕我啊？”他生气地冲对方喊道，童声清亮。

　　无脸男有点愣住了，喏喏地“啊”了一声，又要伸手过来拉他。

　　他蹦蹦跳跳地又拉开了一些距离，继续怒视他，“你有病啊，谁要洗脸啊？而且我的脸是洗不掉的，我是活死人的，你懂不懂啊！”

　　他又用力挣了下肩膀，喊道，“你快点给我解开，我才不要围着这块大花布，丑死啦！”

　　无脸男被吼得一愣一愣的，讷讷地上前替他解下了披肩。

　　披肩在他手上消失，他又赶紧抱起俊雄放到了壁炉旁边，然后跑到角落的一个大箱子里翻腾着。片刻后，拎着一条金灿灿的大披肩又飘了过来，面具上的嘴微微裂开，似乎很满意，然后轻轻盖在了他身上。

　　俊雄翻了个白眼，伸出小手抓起披肩丢在了地上。

　　无脸男赶忙捡了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又转身飘向那个大箱子，开始翻腾起来。

　　看着那个忙碌的黑乎乎背影，俊雄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低头看着自己赤－裸瘦小的身体，对方是觉得自己很冷吧，所以把他放在这里烤火，又锲而不舍地找衣服给他穿。

　　可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冷过了，他不死不活地在那栋怨气冲天的房子里待了几十年，已经忘记了作为一个人的感觉，冷，热，哭，笑。

　　也从来没有人再关心过他。

　　虽然在那里一直有妈妈伽椰子陪着他，可是他似乎只是帮她一起杀人的工具。妈妈心里有着太多的怨，太多的恨，要把眼前的一切都毁掉，不管对方是不是无辜的。

　　他心里也是有怨恨的，为什么其他同龄的孩子还在享受亲情和家庭的温暖，无忧无虑的上学读书，与伙伴玩耍，他却要眼睁睁看着父母死在对方手里，然后被妈妈变成不人不鬼的活死人，帮着她杀掉每一个接近这里的人。

　　他还只是个孩子，他也很害怕啊。

　　可是每次当他藏在桌子下面吓得那些人惊恐的尖叫时，他心里也是有些小小的快意，就像顽皮的孩子恶作剧成功捉弄到了大人一样。

　　慢慢地，就习惯了。当每天闻到的只有血腥味，当眼里看到的只有残肢断臂，当听到的永远只是惊叫与呻－吟，他渐渐忘记了以前活着时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直到最近，没有人再敢靠近这里，他也很久没有帮妈妈杀过人了。无聊发呆的时候，会努力地回想以前的事，也会幻想以后是不是可以过些不一样的日子。

　　然后，他便意外地来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虽然只看到了两个人，但是那个老太婆的头是寻常人的几倍大，而这个哑巴面具男更是可以不用脚的飘来飘去。

　　这两个，一定是妖怪。

　　他再次看了眼那个背影，这个妖怪看起来倒是挺好欺负的，好像也只是把他当成了寻常的小孩，看到他的脸要帮他洗，看到他赤着身子要找衣服给他穿，而刚刚呢，听到他打嗝，还体贴地递茶水给他喝。

　　这些，就是关心吧。

　　他帮伽椰子去寻找猎物时，也曾经见过类似的事。年轻的男女之间，长辈与晚辈之间，师长与学生之间。

　　那些封存在遥远回忆里的温暖一点点在心底浮现出来，他不自觉地翘起了嘴角。

　　当对方再次拎着一条宝蓝色洋装过来时，他没有再刁难，而是痛快地套在了身上。硕大的衣裙挂在他小小的身子上，无脸男咧嘴笑了。

　　俊雄抱着大大的裙摆坐下，好奇地看着他，“你脸上的不是面具吗？为什么会有表情呢？”

　　无脸男的笑容凝固了，茫然地“啊”了一声，翘起的嘴慢慢合上。

　　“你是妖怪吗？你为什么不会说话呢？”

　　“啊……”

　　“刚刚那个老太婆是你的奶奶吗？”

　　“啊？”

　　“你怎么连摇头点头都不会啊？真无聊，不想说话了。”

　　俊雄赌气般的嘟起了嘴。

　　才短短的时间里，他身上的鬼气仿佛散去了一些，而孩子该有的天真调皮渐渐出现了。

　　无脸男的面具脸上露出一点无奈，只是傻傻站在那。

　　俊雄瞥了他一眼，那副受气包的样子可怜巴巴的，让他觉得自己有一点过分。

　　“刚刚的蛋糕是你做的吗？挺好吃的呢。”

　　无脸男不迭地点头，又傻笑了一下。

　　“那你可以帮我再做一点吗？我还想吃。”

　　“啊啊。”无脸男应了一声，就向灶台飘去，继续开始了忙碌。

　　就这样，见面的第一天，无脸男仿佛就被俊雄吃的死死的。

　　而俊雄满足地享用完美食，就被无脸男送到了他的卧室里。而对方，因为他没有合身的衣服，便又回去帮他织衣服。

　　他抱着被子坐在榻榻米上，觉得这一切不真实的可怕。

　　怎么就莫名其妙来到这里了呢？这里到底是哪里？是妖怪的世界吗？

　　他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来都来了，幸好他第一个遇到的妖怪不是吃人的。

　　不然就算他是再凶悍的恶灵，也是万万敌不过会法术的妖怪的。

　　抱着奇怪的念头，他的头一点一点的睡着了。

　　而前面那间草屋的灯还亮着，传出纺织机吱嘎吱嘎工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