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番外•往事 满地残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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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长亭，迷远道。堪怨王孙，不记归期早。
落尽梨花春又了。满地残阳，翠色和烟老。
之玄，是他给自己取的名字。
原来叫什么，他已经忘记了，或者根本就无从记起？
二十年前的春天，和任何时候一样的阳光明媚，百花盛开，春姑娘总是不吝于展现她的华美与生机。
定钥的皇宫更是喜气洋洋，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欣慰的笑容，而翊坤宫更是忙碌一片，只因为他们定钥的嫡长子即将诞生。
可是随着时间慢慢滑过，皇后依然没有顺利产子的迹象，屋内稳婆紧张得头上直冒汗，只能哀求着：“皇后娘娘，您可不能睡啊，用力，用力啊……”但叫喊声越大，皇后的回应却是越小，一旁的婢女安素吓得面无颜色，只是不停地哭泣。
她本幼时就一直跟着小姐，小姐待她有若姐妹，在自己嫁给太子后不久也帮她安排了一门婚事。那是京中有名的书香门第桑家，记得当时她哭着求小姐留她在身边伺候的时，小姐艳若桃花的脸旁露出羞涩的微笑：“安素，我现在很幸福，你也知道，太子待我很好！你也到了适嫁的年龄，我希望我的妹妹能和我一样幸福！桑家的大公子我见过，人品才学都是极不错的！”
那时，新婚燕尔的太子与小姐确实是蜜里调油，她不愿逆了小姐的意，也去追寻自己的幸福，于是含泪答应了她。婚后，丈夫待她温文有礼，夫妻两人举案齐眉，感情也在经年的相处中日益加深。不久前更是产下一子，日子过得平和而安逸。
前月听说已是当今皇后的小姐即将分娩，刚坐完月子的她跟丈夫商量后打算进宫服侍小姐一段时间，再说奶水充足，她不放心其他人想自己帮忙哺育将出生的皇子或者公主。
谁知进宫后才发现小姐虽然贵为皇后，却过得异常苦痛。太子不是个常性的人，在头几年的柔情蜜意后便逐渐把发妻忘在了脑后，妾室一个个娶进门，当上皇帝后更是佳丽三千，美女如云。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因着小姐的善性不争，宽宏大度，朝野之间素有贤后之名，但却留不住皇上的心，他只在一年中各重大日子留宿嫡妻处，尤是这样，几年未有身孕的小姐竟然怀孕了。
看到小姐昔日艳冠群芳的脸上一片灰白，安素有种不好的预感，勉强压住心头的慌乱，“皇后娘娘，不，小姐，安素求求您了，千万不可倒下啊，就算不为了自个儿，也为了孩子啊！”
“孩……孩子……！”听到安素的哭喊，皇后精神好了许多，努力撑起一个安慰的笑容，拼命用尽身上最后一点力气，就听到产房内欢声一片：“生了，生了，是个小皇子，快，快去禀告皇上！”
“啊~~！血，来人哪！”竟然是血崩，欣喜过后紧接的是大恸，皇后对于任何事情仿佛置若罔闻，眼睛只四处找寻着什么。
知道小姐性子的安素赶紧把已经清洗干净的小皇子送到她面前，贪恋地看着儿子尚不知事的小脸，她示意安素到跟前，气若游丝：“安……安素，本宫……把皇儿，托……托付给，给你了，你要保……保护好他，答……答应我！”
“安素答应！小姐您别说话，您会没事的，还要等小皇子长大孝顺您呢！”
摇了摇头，命已至此，活着未必就比死了好，死了就可以抛却所有的痛苦悲伤，那边的世界只有极乐吧！皇儿，原谅母后的自私，母后也不想离开你，让你才出生就要面对失去娘亲的痛苦，可是母后大限已至，今后的路就要靠你自己了！母后不求其他，只求你能平安长大！最后眷恋地瞥了眼刚刚出世的孩子，她缓缓闭上那一双累极的眼，阖上眼皮的同时仿佛看见了孩子睁开一双黄金般的眸子，美丽妖娆！
“小姐，不，小姐……”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翊坤宫里霎时悲号一片！
玄紫宫中，甫登基不久的中宗皇帝正与宠妃美妾作乐调笑。早上听到皇后即将分娩，可持续到傍晚仍然没有动静。中宗皇帝有些不耐，叫人备上酒菜，传了几名美人边作乐，边等孩子出生，虽是嫡长子，却不是他第一个孩子，因此也早没了那份激动，不就是自己一个种而已？
正玩得高兴，就见翊坤宫里的太监主管兴奋地冲进来，“皇上，生了，皇后娘娘生了！”
“哦？是吗？男还是女？”
“恭喜皇上！是个小皇子，我定钥后继有人了！”旁边听到如是说的樊贵妃不屑地哼了声。
“好……好啊，朕这就过去瞧瞧！”
“不，不好了，皇上！”
中宗一听这话，抬脚就踹向刚连滚带爬跪到跟前的太监，“朕哪里不好了？”
“是……不，不是……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薨了！”
“你说什么？”中宗风一阵似的卷了出去，其他嫔妃也跟着前往翊坤宫，谁也没有注意到樊贵妃一闪而过的狞笑！
五年就在弹指一挥间悄然滑过，这年冬，不知什么原因中宗连着几日胸痛不已，太医们怎么也查不出是何原因，用药后中宗只觉得更加疼得厉害，让他恨不得砍了这些没用的庸医。正在他大发雷霆之际，樊贵妃进言说她兄长也就是当朝司马，向她推荐了一名道长，称此人可通鬼神，定能治好皇上的病，如若不然，再杀了也不迟。
听了爱妃的话，中宗抱着姑且一试的想法招了该道人进宫。
那道人仔细验查过中宗的病后，称此乃妖气作怪，必须开坛作法找出妖人以灭之方能痊愈。
开坛那日，阴风阵阵，天地昏暗，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气氛笼罩在皇城上空。
法行一半，那道人身形一震，似是受了极大的冲击从坛上坠了下来，“好厉害的妖气，启奏皇上，这妖气来自东宫！”
“东宫？太子住的地方？那里会有妖气？那太子一人住在里面，可怎生是好？”
“皇上，恕贫道斗胆，那妖气正是从小太子身上发出的啊！”
“什么？你这妖道，弘昭是朕的皇儿，说他是妖怪，那朕岂不也是妖怪？荒唐，来人，给朕拉下去砍了！”
“皇上，听贫道把话说完再砍也不迟啊！”
“好，你说！最好给朕编个好理由，不然朕绝对活剐了你！”弘昭生下来后确实与他不亲，这几年更是生分，如若不是定钥传统必须立嫡长子为太子，他只怕根本不记得这么个儿子，何况那双眼睛，每每见到，竟有种莫名的恐惧。
“皇上，太子是不是有双金瞳？那是来自地狱的火焰，他是来讨债的呀！否则，怎么一出生，一向健康的皇后就闭目而逝？”
“胡说，金瞳又如何？我定钥开国圣先爷也是一双金瞳，正是有了他与天钥皇帝的浴血奋战，才有了我定钥的万世基业！太子仿他，必也成就万世功勋！看你也说不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拉下去……”
“等等！皇上，圣先爷琥珀金的眸子是天神下凡，而太子的镏金眸子却是幽冥鬼火啊！贫道算过太子的生辰八字，他命里带煞注定克父克母。且这五年定钥可谓天灾常有，人祸不断啊，现如今皇上也备受其累，再不加以解决，皇上只怕更加是……为国之福，为民之幸，为吾皇之寿，贫道死不足惜，却也不能看到妖人横行啊，皇上！”道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得真挚感人。
樊贵妃见皇上有些动摇，忙在一旁撺掇：“皇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您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叫妾妃怎么活啊，天下的百姓怎么活啊~！”说着，嘤嘤哭得梨花带雨。
“他毕竟是皇后唯一给朕留的骨肉，容朕想想……！”
“皇上~~！不可放纵啊，否则！”
“啊~哎哟！”突然的胸口一阵剧痛袭来，难道弘昭真是……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当晚，漫天的火光从东宫蔓延！
但后来清理现场的人却没有发现太子的踪迹，太子就这么凭空失踪了！
自从太子失踪后，中宗的病一日好过一日，对于太子生来克他的话已然深信不疑。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在大火中是生是死也就不追究了，只要不危害到自己就好，因此驳回了樊贵妃继续搜寻斩草除根的提议。
三天后，发榜昭示天下太子逝于东宫走水。
三个月后，立樊贵妃为皇后，其子弘祯为太子，其兄为左司空，司丞相之职！
已为皇后的樊妃却仍着人暗中查探，毕竟那孩子只要还活着一天就是对自己和弘祯最大的威胁。毕竟当初是她在皇上平日的饮食中下药……
结果查到当天失踪的不仅有太子，还有前皇后月前才接进宫的婢女安素。于是，她授意兄长寻了个欺君罔上，造反的名义将桑家和安家满门抄斩，但仍未发现那个孩子的踪影，只得作罢，尔后派人暗中寻访，找到即格杀勿论！
想到前皇后宋家亦系出名门，弟弟宋谙更是骠骑大将军镇守边关，战功卓著，军中威望极高，恐其与樊家做对，刚与哥哥研究想要如何除掉他们时，宋谙却上疏请辞，于是他们也就借机取得了兵权。逐年经营下，樊家权倾朝野，党羽密布，除了皇上，已经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安素带着年幼的太子和儿子在京城住了三年，两年来他们隐姓埋名，深居简出，一是怕皇宫里的追兵，二是怕小主人金色的眼瞳遭受他人异样或鄙弃或恐惧的目光。
三年，生活的艰辛把当时柔美娇嫩的美人磨成了粗糙劳累的妇人。当初要不是奉茶的宫女冒死前来相告，他们决计躲不过这一劫。只是皇上竟然相信自己的儿子是妖怪而对他除之而后快？这样的做法在年幼的太子心中早早种下了仇恨的种子。
为了保护好小主人，她在家人被处死的时候都不敢去瞧上一眼，只一个人默默焚香祈祷，然后夜夜流泪到天明。
要不是当时把桑南也带进了宫，她却是成了桑家最大的罪人，连条根都不能帮他们留住。
平静生活了三年，让她紧绷的心有些稍稍放松。小主人已经八岁了，他毕竟是天皇贵胄，而且聪敏非凡，不能永远留在她身边而成为一个平庸的人，何况她知道小主人人虽小却有着极强的雄心壮志，他的经历让他一直都比同龄人要成熟，只是越来越阴狠的个性让她有些担心。除了她和桑南之外，谁的生死对他似乎都无所谓，小姐，我到底该怎么做？
“安姨，我的名字从今往后就叫毕之玄！”毕之玄？毕是国姓，可是为什么他不叫弘昭，要改成这个名字呢？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问，小主人只是傲然一笑：“因为，我要这万里江山，八方臣服！”只因，天钥以玄色为尊；只因，他要支配整个天下！
还记得她当时看到的是，年幼的身躯装着的是令世人屈服的强大灵魂，她相信，他日，她的小主人必将君临天下！
“安姨，我们去找我舅舅！”想到小主人前天的话，她深表赞同，舅老爷一定能帮小主人取得他想要的，至少可以给他很好的教育。
于是一大早她就打点行装，叫起两个孩子出发。
但谁知，刚出门就发现几个探头探脑的陌生人，不好，莫非是昨天上街采买的时候被认出而招来了杀手？
带着两个孩子从后门溜走，那里有一匹随时准备逃跑用的马！一路拼命奔跑，小主人说往玄湖方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无条件相信他，虽然他只是个八岁的孩子。
原来，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已经联络了舅老爷，今天就会有人在玄湖边接他们！
可是，可是只差那么几步啊，为什么追兵这么快就到了？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答应了小姐如论如何都要保护好小主人。
翻身下马，一个狠心重重拍了下马屁股！马儿，少了我的重量，你应该跑得比闪电还快吧！求求你，跑快些，再快些！
抽出从不曾用过的长剑，这是夫君读写之余用来强身的，一个晚间，她从变成废墟的桑园拾了回来，带在身边。
对着跑近的马腿一阵乱砍，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他们前进的脚步。
马上的人一个个翻倒在地，随后一阵刀光剑影。
她倒在血泊里，笑得欣慰！
小姐，安素尽力了，安素不负您所托！
儿子，要好好陪着小主人，尽你所能地帮他！
小主人，你一定会成为这天下之主，你可知道，你的眼睛是这天下最美的宝石！
夫君，我来了，等我！今后，我将尽我所能补偿你，再不离弃！
玄湖依然平静如昔，碧波如顷。一直遥望湖那头的毕之玄努力眨了眨眼睛，把泛起的薄雾生生逼了下去。后来故事是典型的王子复仇记，带着奇兵包围皇宫逼宫勤王，那一天，他亲手结束了自己后母和兄弟的性命，血洗了皇宫，父亲得知他被人下药的真相后愤而自尽。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刻苦训练和培养，七年的时间终于让他能以胜利者的姿态站在皇城顶端。他成了定钥的王，铲除了一切反对之音，而有着深厚根基的樊家，当时虚与委蛇，现在也终于有能力一博了！安姨，您看到了吗？他们现在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孤注一掷，不久，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彻底地瓦解，然后朕将逐鹿天下！
安姨，您可以安息了！
只是，除了您和桑南，世上可还有不把我当做妖怪之人？即使舅舅的帮助，也只是一场与他换取荣华的交易罢了！
恍惚间，耳边传来清脆悦耳的女声：“你不觉得你有双这样与众不同的眼是多么幸福的事情？而且真的很漂亮！”
捋开被吹到鼻间的她的乌发，他笑得爽朗：“小书子，想不想吃鱼？”
是啊，小书子，给了他温暖的第二个人！ 几个月的相处，更是她她在不觉间潜入心肺！
既然这样，不管藏在她心底的人是谁，他都要将其连根拔除。
她是他的，无论是谁妄想从他身边夺走，他定会，遇神杀神，遇佛灭佛！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番外•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