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温情脉脉 (已补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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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时间是最无情的裁判，却又公平地对待每一个人。
秋去冬来，冬隐春现。晃眼间正月已过，大地迎来了“二月春风似剪刀”的早春时节。
凡书裹紧了身上的皮裘坎肩，怀抱着手炉，一步一深深脚印地踩在厚实的雪地里，虽说立了春，天却仍然冻得厉害，昨日更是下了整天的鹅毛大雪，似乎表明了冬天并不甘心就这么撤退，继续向人们做着垂死的反扑。
“洛姑娘……”沿途行来请安行礼声不绝于耳，她只好微笑点头示意，摸摸不知冻僵还是笑僵的嘴角，她有些无奈。从上月妖孽恢复她的女装，并封了个什么二品女官开始，不知是否是她多心，她觉得宫人看的眼光更加暧昧了，而礼节上也更显恭敬，俨然把她当成主子看待。
不过除了伺候妖孽的饮食起居外，她还真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过背地的闲话定是有些不堪的，所有人看着皇上对她的纵容，只怕俨然将她当成他的女人了吧。
好在，只有一个月就是半年之期了，可是，只有一个月了吗？为何那边还没有丝毫动静？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卢梅坡的《雪梅》就这么窜进了脑海，记得学这首诗的时候还是在初中，当时只是死记硬背的知道了其中的涵义，而今当初心中勾勒的美景浮现在眼前，只是那曾经的过往已经隔世，此去经年了！连记忆也跟着慢慢模糊,那曾经名叫华音的平凡女孩,做着成为顶级设计师的梦……
叫两个小太监用长杆从梅花瓣上扫落积雪，她捧着瓦罐在底下接着，待一罐满后又取一罐。
“姑娘，还是我们来吧，这天寒地冻，您身子弱，可别冻着！”旁边两个小丫头从她手里挪过瓦罐，立于树下，然后一罐换过一罐。
凡书只是笑笑，由着他们去了。她身子弱？那些个宫女也是弱质少女，又如何不冷？不过在抗议了多次无效后，她渐渐习惯了他们的坚持，这个世界原就是生来不平等啊。他们不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即算是在她身边活泼如碧桃，也不时谨守个主仆之分，何况这深宫内院之人？
“她今后也是你们的主子，除了朕，谁也不可使唤她，明白吗？”说这话的时候，妖孽的眼睛直直盯着她的，耀眼的金芒织成了看不见的网……
其实他如此说也就源于前不久的一个小插曲，后宫诸妃见皇上上哪儿都带着她，言谈间尽是不曾见过的平和宠溺，让一干美人饮醋不绝，于是总找着她得空的时间唤她做这做那，却没有一样能合她们的意，不敢明着惩罚她，但冷嘲热讽总有，让她错过了吃饭的时辰总有，让她彻夜做到天明总有，她也受着，不是她好相与，只是不想多兴风浪，只有半年不是吗？何况她们也不敢做得太过，可有次妖孽不知为何发火，来顺却遍寻不着她的身影，原不该她当值得日子，就被不知道从哪儿得知她会医术的樊妃找了个理由要她去为她按摩。
正被樊妃一下嫌轻一下嫌重挑剔的当口，就见妖孽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拉起她：“小书子，你很清闲嘛！正经主子不伺候，谁让你给这些个闲人跑腿的？”听了这话，凡书有些好笑，还不是你那些个大小老婆给折腾的？那时的他就像一个被人抢去糖果的小孩，别扭着撒气，樊妃的脸色，红白变化得让人不忍再看。
回玄紫宫后，妖孽就交待了她只能是他的奴才，却是其他人的主子，一时间，她的错愕，其他人的惊讶，然后尘埃落定。
于是见风使舵的宫人知道了该巴结何人，背人处话语她是听不见分毫，可是转身之际眼角的余光，暗影中偶藏的身形，她总能了解些什么，在他们看来，皇宫中要变天了。无奈地笑笑，只有她还是她，不变的，不过真的什么都没有改变吗？
“姑娘，您看可够？”拉回飘远的神思，她惊愕地看见须臾间装得满满的几大罐子，微微颔首一笑，宛若百花春放，大地回暖。
“姑娘，您真美！”翠儿竟有些看痴了，只是感叹世间真有如此绝色，一颦一笑间动人心魄。连同为女子的她都感叹造物主的神奇，无怪乎皇上的另眼相看，如珍如宝了。自月前后宫的那场风波后，如今后宫中可算是清清静静，连个上得了台面有品级的妃子都没有，这洛小姐入主中宫看来是迟早的事了。
“就你小丫头嘴甜！”
“奴婢说的可是事实，这天下间恐怕再没有美过姑娘这般的人儿了！”
“你才见过几个人哪，也在这混说，这天下，可大着呢！”虽是说笑，凡书也不得不承认这副皮囊是越来越扎眼了，双眼晶莹剔透，满怀芳香，玉成了冰清玉洁的独特风姿，脱去了孩童的青涩稚气，平添了许多少女的柔媚，对镜自览，她有时也会生出“此女本应天上有，不知为谁落人间”的惊叹，看着妖孽眼中日渐灼热的光芒，她有些虚荣的窃喜，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的慌乱。借用了如此美人的身躯，命运该是如何的行迹？不管如何，她才是她，命运的主宰始终是自己。
“反正在翠儿心中，姑娘就是最美的！”翠儿急急表着衷心，看到凡书的笑脸盈然，才发现是逗着她玩，不依的嘟了嘟嘴小小表示不满后，才接着问道：“姑娘，您要这些雪做什么用？”
“泡茶!”丢下干脆的两个字，示意帮忙的众人将坛子埋去指定的地方，自己抱了个小的，美丽的身影飘然离去。
回房的路上，凡书笑得惬意。云雾蒸腾，天降雨雪里可溶性杂质（酸碱盐，重金属离子）比井水河水少得多，而且是雪水里重水含量比地表水少90%，饮用能健身，古人常有说无根之水泡茶能治疗一些简单的病症，在这边修习了医术后结合现代的知识，她在安钥时也经常这么做的。雪，一定要是新雪，所以大早就招呼了几个人帮忙采雪。
想起从前总是和云一起烹茶煮酒，凭栏赏雪，那埋在流云居的陈年雪水可有人将它们取出？那远在他方的人儿可还记得？
“唉……”如今除了等，还能怎么样呢？等霄云的誓言，等谢渊的承诺……
“怎么，见到朕回来不高兴？”说话间伴随着几声咳嗽，刚踏进自己的独立小院，热气扑来的同时也发现了端坐在侧的妖孽和站在一旁的桑南。
“你怎么就回来了？雪这么厚，我以为你至少要再过些时日！”算算日子，他离宫半个月了，这半月来再无人约束，从他准了她过年时回家小住几日，尽了孝心后，这半月她也偶尔回家探望，日子可谓过得舒心。家人看她过得不错，也就安心了，尤其是魏牧然，两人在相视一笑中泯却了前情，听说他就要与伍清表姐定亲了，虽然他看着她的目光仍有眷恋与痴迷，但一切都雨过天晴了，她也由衷地希望他们幸福！如今他回来，这好日子，到头了……
“怎么会？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你们用飞的吗？”确实好奇，来去她以为需要一个月呢，没想到只花了半月时间，何况还大风大雪的。
“可不是飞回来的吗？而且还披星戴月，日夜兼程呢！你看，现在衣服上还结着冰呢！”桑南抖了抖肩头，水珠四溅。
“那还不赶紧着把衣服换了，都聚到我这里来做什么？仔细感冒！”可不是吗？两人衣服上都有可疑的化雪而湿的水渍，显然是回来后直奔向她的住处，连衣裳都来不及换。
“什么是感冒？”桑南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嗯，就是伤寒。可别小看了它，到时候有你们难受的。这屋里生着火盆，你们刚从外边回来，这一冷一热的最容易着凉。还是赶紧回去换件衣服，有什么事情我们等会再说？”
“是啊，主上，洛小姐说得不错，更何况您身上还有……”
毕之玄又咳嗽了两声，适时打断了桑南的话，“哪有那么不抵事？”掉转头，不顾屋内尚存第三者，对着凡书眨眨眼：“小书子，一别数日，可有想朕？”桑南听闻，只是贼贼偷笑，然后又莫名的担心，主上的身体可顶得住？
想吗？无解，人非草木，不可否认，几个月来他对她的点点好处也时时闪现，汀然一笑：“不知道！”
而毕之玄却笑得得意，衬着脸上不正常的红晕，妖娆仿若致命曼佗罗。
“我以为你会说不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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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想妖孽竟然病倒了，连日来的劳累和此次出门受的伤，更牵动了旧伤，一下子病来如山倒，躺在床上，脸红得烫人，高烧不下，时而咳嗽不止。
桑南急忙叫了太医会诊，外间太医们诚惶诚恐，看过皇上的情况后一致摇头叹气，气得桑南揪着太医医正王冕的领子差点没掐死他。
“庸医，你不想活了吗？要是皇上有个什么，你们也别想活着出去！”
“桑护卫，不是我等不想医，实在是皇上这病看着像是……像是……”擦擦头上的汗，王冕吓得不轻。原想着皇上正当年少，平日除了例行检查外，自己这个太医正根本就是个闲差，还拿着优渥的俸禄，在外也是体面非凡，哪晓得皇上说病就病了，还是这要人命的病？
“是什么？你到是说呀……”桑南急得直跳脚。
“是，肺痨！”小声的说出来，王冕深吸了口气。
“你说什么？”桑南一时有些犯傻，这肺痨可是不治之症啊！
“皇上近日有伤在身引发高热，又没有善加修养，多日劳累加上风寒入骨，所以……”
“我管不了那些，无论用什么方法，你们一定要治好皇上，否则后果你们是知道的！”轻则罢官杀头，重则株连九族。
苦着脸，太医们齐声应道“是，臣等自当竭尽全力！”
“桑南，未必有那么严重，让我试试吧！”一道柔和的女声从里屋冒出来，引得众人侧目。
“洛小姐，对呀，我怎么给忘了呢！皇上就拜托您了！”桑南拍了拍脑袋,骑驴找驴,神医不就在眼前吗？真是个榆木疙瘩。
听到桑南叫着洛小姐，太医们好奇地看向里屋，想要探究这个深宫中颇具话题的女子。在他们束手无策打算从长计议的时候，她能有何办法？但就着桑南的相信，他们也只敢把怀疑放在心里，同时也松了口气，他们的脑袋暂时是保住了，因为有人顶着呢不是？
“各位觉得是肺痨？”说话间人已到了屋外，看着常与自己讨论的王冕。
“适才老夫为皇上把脉，脉象虚浮，而且观之皇上体征咳嗽痰白质稀,声低气怯,午后潮热,面赤颧红,神疲,纳少，都是肺痨的症状，因此……”王冕虽然傲气，但半年来不时与这小姑娘切磋，由起初的不屑到后来的佩服，也就照实说出自己的推断，言谈之间也颇为客气，但在小辈面前仍端架子自称老夫，凡书素来知道他，冲他笑笑。其他太医见医正大人对一小姑娘解释，都好奇地看着他俩。
“王老先生说得不错，不过这并不能说明此病就是肺痨，肺痨乃长期积劳所致，加之郁结于胸，终至沉疴。况且肺痨的主要病症为咳嗽、咯血、潮热、盗汗，皇上虽看起来像，却实际上不是，皇上患的是因伤寒引起的肺炎！”
肺痨其实就是肺结核，是一种病毒性感染，且具有传染性，在古代可是绝症，患此病者基本上是被判了死刑。她刚才替妖孽把脉时也以为是肺结核，但仔细端看症状倒有些不同，后来断定不是，只是急性的细菌性肺炎，若不赶紧医治同样会有生命危险，暗地里庆幸好在不是在那个时空流行过的SARS。
“肺炎？”太医们面面相觑，然后同时望向凡书。
“是的，肺炎与肺痨有着本质的不同，所以一旦用错药，皇上可就回天乏力了！” 其实也就是病菌的不同，但她不想解释什么关于支原体，衣原体的，而且也解释不清，索性略过。这里没有肺炎这种说法吗？记得师傅原先教她的知识中好像有提到呢，不管了，妖孽的情况是不能耽误了。
“桑南，你确定要把妖，嗯，皇上交给我诊治？要是有个万一……”在现代，采用抗生素治疗顶多七到十天就可治愈，现在抗生素是不用想了，但中草药在某些方面的疗效更好。
“当然！”桑南答应的爽快，他对洛小姐可是信心十足，就算有什么，皇上也是不会怪罪的。嗯，他在想什么呢，皇上自然是洪福齐天，逢凶化吉的，他只是觉得皇上对洛小姐那是一个不一般，就算危害到自己，哎呀，现在什么时候了，还在那想些有的没的，马上上前一揖，
“但凭洛小姐做主！”
“灸麻黄六钱，杏仁六钱，射干六钱，甘草三钱，毅冬花六钱，紫苑九钱，爪萎红,桔梗各十钱, 桔红,桔络各六钱，发热加生石膏十钱”拟好方子，凡书找太医们商量，“都是些清热解毒，疏气散火的药，老夫瞧着没问题！”王冕仔细研究后，即命人去熬药喂皇上服下，折腾了大半夜，见没有什么副作用，众人才自散去。
守在床边的凡书无聊地打着哈欠，今天又轮到她值夜，早早打发了其他人去休息，然后盯着妖孽发呆。
听说他们这次出去是剿灭樊家余党，恶战时不小心大腿处被划伤。只怕是没有这么简单吧，樊家已倒，这星星之火还需要一个当皇帝的亲自去扑灭？但如果不是，又是因为什么呢？
本来受了伤的他应该找个地方，寻个大夫好好调养，可是他却不肯，说是无碍，拉着桑南在风雪中赶路，只因为二月十二是他的生辰，他想要回宫与她一起庆祝。而他赶回宫出现在她房中的那天，正是二月十二。
说不感动是假，她都不知道他生日是哪天，也没有任何特殊的准备，他却眼巴巴冒着恶劣的天气，拖着受伤的身体想要与她同贺，这份情炽热而强烈，烧得她有些惶然无措。
她知道霄云喜欢她，他一直都是温润含蓄，他们之间心意相通；她知道谢渊喜欢她，他一直都是阳光爽朗，他们之间潇洒坦荡；妖孽呢？完全不顾礼法，总是霸道的将她锁在身边，蛮横地想要侵入她的领土，并且时时提醒自己是属于他的，他应该也是喜欢她的吧！
那么她呢？她又该如何回应？拿出云的面人，面容已经有些模糊，好像自己那蒙上了轻纱的心，连自己都有些看不清楚了！
三天过来，烧早就退了，身上的伤也早已愈合，为何他还不醒呢？一阵寒风袭来，凡书不禁战栗地一抖，虽说燃着地龙，但为了妖孽的健康必须确保通风，因此所有的门窗全部打开，可苦了她这个贴身伺候的女官了，赶紧裹好身上的大衣，如果妖孽再不醒，她只怕也要病倒了。替他掖了掖被角，靠着床头开始犯困。
从睡梦中醒来，毕之玄满足地叹了口气，好久没有睡得这么塌实了，记得上次睡得这么香还是在安姨怀里，后来的日日算计警觉，睡眠极浅，这样安眠的日子离他确已经很久了。
睁开眼睛，就看见蜷在床边的凡书，像是怕冷，一手死死拽着身上的大衣，一手拉扯他的被子，冻得小脸通红但依然睡得香熟。
怕她着凉，他支着疲乏的身子将她拉进被窝，除去外衣，用被子紧紧裹好她。许是太累，她竟没有丝毫反抗，找到热源后还往他怀中缩了缩，这几天，是她一直陪着他么？
虽然昏迷，但他却还有些意识，总有双手不时探向他的额头，然后温柔地喂药递水，悄悄在她额前印上一吻，倦意再次蔓延，拥着她渐入梦乡。
“小书子，你又救了我一次，无以为报，看来我只能以身相许了！”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温情脉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