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烟乱红》籽辰

30、怜玉怜心 一切都是甘

　　来人依旧一身黑衣，面上是终年不化的冰雪寒冬，面对这满堂的活色生香，他脸上依旧没有丝毫表情，看不出喜怒，却显得格格不入。

　　只见他站在门口，像是犹豫着该不该进来时，一个娇俏玲珑的男子纤腰款款的迎上前，伸手挽住他向内堂走去，他虽面上闪过一丝不耐，但终由着男子拖着他行往内里。看他们不时轻声交谈，似乎熟识已久的样子，凡书惊讶的下巴都快掉了，硬生生咽下乍见故人的喜悦，一声到了嘴边的“莫离”愣是给吞了回去，想不到平时冷酷如许的人竟然喜欢的是—男人？

　　果然人不可貌相，好奇的想跟去看看莫离如何与伶官亲热，却见他们一路往里，越来越熟悉的景色好像是通往--玉楼？

　　遮遮掩掩地跟在后头，见前面的两人在一拐角处停了一下，刚想要继续跟上，却被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小天一把扯了出来。
　　“公子，您可让小的好找……要是妈妈知道把您弄丢了，小的可是万死难辞其究啊……呜呜……可找着您了……”看小天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诉苦，凡书有些不耐“我一出来就不见你人影，还没问你上哪儿去了呢！”
　　“小的一直在门口守着呀，寸步都未曾离开，不信您可随便找人问……”信誓旦旦，仿佛被冤枉般涨红了脸。一个大活人站门口她会看不见？真是活见鬼了，不想与小天胡搅蛮缠，凡书只探出脖子寻找莫离，前边却哪里还有他们的影儿？

　　“小天，你刚是不是打前边来？刚才在我前边的两个人，你可有见？”
　　“人？什么人？小的眼里只有公子，一看到公子就高兴得啥都忘了，哪里还会注意周围有没有人！不过咱暗流生意这么好，前面有几个人也很正常嘛……”
　　懒得听小天唠叨，凡书现在是有一肚子疑问，莫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直觉告诉她莫离并不是来寻欢作乐的，而且这小天为什么要撒谎？茅厕周围就那么点大……
　　凡书半闭了一双光彩夺目的眸子，掩去眼中的怀疑，这暗流恐怕不简单吧！放谢渊一个人在玉楼，该不会……
　　“那没事，可能是我眼花了，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不然我兄长该是着急了！”当下拉着小天，直往玉楼奔去，谢渊，你可要没事才好！
　　“是……”

　　玉簪素有“宴罢瑶池阿母家，嫩琼飞上紫云车。玉簪坠地无人拾，化作江南第一花”的美誉，本是夏天才开放的花，在四月中的天里竟已经冒出了些花骨朵，株株洁白如瓷，高贵典雅，可见此间主人的用心。
　　“怜玉，这玉簪花开甚美，你费心了！”阁楼上前后立着三人，在满园芬郁中若隐若现。
　　“多谢主子夸奖，主子喜欢就好！”回话的声音婉约柔和，中性嗓音让人雌雄莫辩，却让闻者心怜，只想见见有如此佳音的人儿是何等模样。

　　被唤做主子的人没有做声，只是微不可见的点点头，玉簪么？他只是略提过几次颇喜此花形状，他们竟以为他会喜欢如此娇嫩的花？嘲讽地瞥了眼迎风点头的玉簪，手撑上护拦，语气平淡地问着身后：“莫风，三哥对怜玉可还满意？”
　　“回主子，画像已经呈上，而且那边对怜玉大名仰慕已久，已经派人来给他赎身，说是选个黄道吉日就给抬了去，算算日子，也就三日后了！”
　　“哦？是吗？那就好……”那主子食指敲着阑干“派人去看看莫离到了没？”
　　莫风领命而去，那叮叮咚咚的轻摇声响，那大步流星的却着女装的姿态赫然是这暗流的当家老鸨，只是此刻却是一派男儿作风。
　　好笑地看着自己属下穿着裙子却豪气万千的动作，主子摇摇头，他这副模样可别叫旁人看去了才好……

　　“主子，在于水打算停留多久？怜玉今后恐无法再伺候主子了，望主子能多盘桓几日！”言语哀戚，面容伤悲，只为了能伴在心中的那个人身边，哪怕多一天也好。
　　“暂时还没定，不过至少会等事情处理好了……”
　　“可是因为那洛小姐？”怜玉语气有些黯淡，使劲绞着手中的帕子。
　　“与她无关，不过怜玉，你似乎过问太多了……”这怜玉难道是待在暗流太久？怎么个性举止越来越像个姑娘？
　　“是……属下知错……只是属下担心……”此次分离，怕是再见无期了吧！
　　“怜玉，你可曾怨？”
　　“打主子把我兄妹二人从那群贼子中捡回来，我们的命就是主子的了，怜玉无怨！”

　　回想当年，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年，嬉笑怒骂间轻易把他们从一群妄图侵占他们兄妹俩的山贼手中夺下，那年他也是十二岁啊。那样翩若惊龙的身影，俊美如铸的样貌，灿若朝阳的笑容自此深深印在了心底，刻在了脑中，赶走了所有灰暗徒留下光明，让他甘愿为他驱使，做任何事情也在所不辞。
　　但这些年因着各种缘由，主子越发深沉内敛，笑容再不似当年的明媚澄澈，让人猜不出所想。原以为再也看不到当年那个爽朗谈笑的少年，没想到适才卷帘而探，却原来他仍然可以那样的潇洒随性……
　　一切都是因为他身边的她吧？心里划过悲哀，怜玉只能把这份苦涩埋在心中，这说不出口的恋慕就让他化为忠心，至死方休吧。

　　“你该怨的，毕竟是我仍旧让你过了这种迎来送往，你最为不齿的生活！你，可曾后悔跟了我？”那主子捻起他额前的一缕碎发，轻轻别到耳后，怜玉低头退了一步，掩饰眼中的痛苦，主子，你可知道你的怜惜会是我的毒药，你永远也不会注意到同是男人的我，温柔的手却是致命的刀，又何必……
　　“一切都是甘心情愿，怜玉无悔！”
　　“你这般如花美眷该是每个男人的梦想吧，娇柔如柳，缘何你却错生成了男人？”被唤作主子的人也不解这般倾城的相貌，棉柔的身段，如水的性子却偏是个少年郎，要不是多年相处知之甚深，而且自己确实没有断袖之癖，他也许也会为他心动吧！

　　怜玉惨然一笑，他也想知道可是老天爷错待于他，男儿的身子却给了他花样容貌，颀长的身躯却有着善感的性情，多年的艰辛和终身也无法得到所爱的痛苦……他该恨吗？不，他只是甘之如饴，只因遇到了他并且能成为他登上云梯的一块踏脚石，这样就够了，他确实不怨，无悔！倘若这个计划成功，这多舛的一生也就该结束了吧，只希望来世他们不再是相斥的两端，不再站在相同的一边！

　　“怜玉，你还有反悔的机会，并不是只有这条路才行得通，只是多费些时日和手段罢了！你知道三哥性情暴虐，你……”
　　他三哥如何对待孪童他早已了解，有他这句话就够了，他毕竟是关心他的！虽然不是他所需要的那一种……
　　“主子，您也知道此举乃是最快的方法，老爷子身子最近大不如前了……如若怜玉有何不测，还请主子能答应属下一个请求！”
　　“好，我知道你的分寸，你有任何要求我都答应，你说……”

　　“主子，我已经安排莫离到眠楼等待指示，刚才他被洛小姐发现，现在小天正领着洛小姐往这边来呢！”莫风急急冲进来打断了怜玉欲出口的话。
　　“哦？她在外晃荡了这么久，竟被她瞧见莫离了？呵呵，这个小妮子！”那主子一时间眸子霎时晶亮，熠熠光华“叫莫离不用过来了，吩咐他三日后护送怜玉去成幽，并且好好保护他，无论何种情况都要护他周全，知道吗？”
　　“是，属下明白！”
　　“怜玉，你刚才要求还没有说完呢，不然到了成幽可没机会！”
　　“主子，这个要求先让主子欠着属下的，可好？待到功成之日，属下会亲自告之主子！”得到主子首肯后，怜玉笑得开怀，他知道主子重诺，这个许诺就留到用得着的时候吧。即使也许没有机会亲口说出……

　　“那个洛小姐，主子打算如何处置？可还按照原定计划作为厚礼送给安王以换取……？”
　　还没说完，便被他主子打断：“这个事情你不用管，好好保护自己才是要紧！至于她～我有别的计划……”

　　果然呵，那个阳光般耀眼的女子！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呢！”
　　“什么……”
　　“在她来之时，属下已经派人通知了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