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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山村迷情(下) 明媚含笑的 ...

  •   风回云断雨初晴,返照湖边暖复明。
      乱点碎红山杏发,平铺新绿水蘋生。

      天上午,天气晴和,郊野中正是花香柳媚,万紫千红,说不尽的春光明烂。高天上,仍未散去的雨云,在碧蓝天空中结成各种模样,变幻莫测,如舟如峦。被天外的阳光一染,又如同那傍晚才有的绚烂夕霞。
      凡书畅快随心的在春日中游走,她第一次明白为什么诵读书文中常说到“春景如诗,春光如酒”。当真领略到这阳春烟景的动人之处时,她也不觉赞叹古人诚不欺我。

      下过雨的山路有些湿滑,但并不影响她登山的好心情。虽说采药是正事,然而踏青也是所图,否则岂不辜负了这大好的春光。雨后特有的伴着泥土气息的空气迎面扑来,她忍不住深深吸口气,好舒服!
      谢渊瞅着一脸陶醉的凡书,终于停止自上山开始就不停的抱怨,毕竟春景怡人,他也放开纠结的思绪,学着凡书的样子,张开双臂,迎着和暖的春风深深,深呼吸。
      “呸,呸呸,臭死了……”
      见到不远处干呕跳脚的谢渊,凡书顿觉无奈,这个不懂欣赏、煞风景的家伙!待她走近一看,连忙捂着鼻子走开,然后指着他哈哈大笑起来。
      “你,你竟然对着一堆羊粪深呼吸?有没有吸取足够的养份啊?”想到自己话中的谐音,凡书更笑得开怀。

      女儿娇俏的笑声在山中回荡,更衬得山色空蒙,恍若仙境。谢渊眼光迷离起来,走到笑得欢欣的凡书旁边,抬手略过她的发线,凡书觉得周围空气温度急剧上升,刚想退开一步,却见谢渊从她头上拣下一片落叶,那翠绿的颜色放在白皙的大掌中,好像白玉盘中托着一枚翡翠,那景象就这么印入了脑海,再不曾剜去。
      停止嬉笑,凡书有些迷惑。怎么从来不知道谢渊有这样一双白皙的手掌?一个常年行走于外,风餐露宿的人怎么会肤白如粉,只是泛着健康的红晕?一直以来他都粗布蓝衫,与普通百姓无异,以为他只是更偏好蓝色罢了。但现在仔细回想,他的服饰看似普通却是设计独特,袖口处更是用金丝绣线印着不知名的图案。第一次看到时她就问过,被他疯言疯语的含糊过去,后来也就忘了。如今再次看到,由不得让她起疑,一个看似粗枝大叶的人会计较衣服的色彩,并且着意衣服的图案?他,究竟是什么人?他们的相遇可否理解为仅仅只是偶然?

      抓起他一只袖子,“谢渊,你到现在也还没回答我这个什么图案呢,还有,怎么你每件衣服都有这个图形?”凡书天真的扬着笑靥。
      “什么图案?我看看!”像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衣服上有花纹般,撂起袖子左看右看。
      “你说这个图形啊?好看吧?这个可是我自己照着门口的波斯菊缝的哦,还求了隔壁大姐半天外带一个香吻才得来的金丝线呢!”说着谢渊还颇委屈地嘟了嘟薄唇。
      “可是你每件衣服上都有这个图形啊?我看了,都是一样的!”
      “你偷看我的衣服?想不到你这么色……”
      “谁偷看啊,是无意中看到的,比如你这件也有啊!”
      “小书书,你不记得我的衣服都放在马车上了吗?而马车,估计已经肢解了!”
      “你的意思是?”
      “小书书啊,你不觉得我最近穿的衣服都一样吗?连线头都相同?”
      “你是说你五六天都没有换过衣服?”难怪身上不时飘来一丝异味。
      “好像不是呢!”正待舒口气,就听他继续说“让我数数,从仓岭到于水,再到这里,嗯,不长,也就二十来天吧!”
      “什么?谢渊,从现在开始,一丈之内不准靠近我……”
      “可是,可是六天前,我不是洗过一次了么?沾有你腹内之物那次……”
      “谢渊~~~”
      他非要在如此风光中提起那种东西吗?尖叫声响起的同时,山中休憩的鸟雀被惊得四处乱飞,好不热闹。凡书郁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跟他一起,自己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差了……

      渐渐的,行得远了,道路逾发崎岖难行。一直快步走在前头的凡书不得不放慢脚步,扶着周围可撑之物蜿蜒而上。突然右脚落空踏到一块突起的石头,顿时脚步不稳,她只得险险抓住旁边可以抓到的树枝。哪知此树枝并不牢靠,“吡”的一声尽自断裂,千钧一发之际,行在后面三步之遥的谢渊一个箭步托起她的腰身,将她拉了回来。
      看着汩汩下坠的碎石,凡书冒了一身冷汗,正庆幸着自己不是那块滚落坠落的石头,想起该感谢救了她的谢渊时,她才发现目前他们处于一种极其尴尬的状态下。

      由于山路崎岖,坡陡路窄,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只能容得下一人行走。两人一直是一前一后地向上爬着,但刚才谢渊将她拉回来靠在山壁,而只能容一个人的路上此时就站了两人,因此他们现在的姿势着实有些暧昧。
      只见凡书背部紧靠着山壁,两腿并拢,而谢渊面对她站着,结实的胸口贴着她的头脸,使得她侧耳就能听到他规律却明显加快的心跳,鼻中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荚香味,叉开的双腿将她整个人圈在其中,柔软的曲线摩擦着紧绷的肌肉,两人仿佛被胶水粘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
      随着他越见粗重的呼吸,凡书有些不安地想要从他的气息中钻出,稍微挪动了下身子,就听他轻轻呻吟了一下,然后被他用力地按了回去,双手扶壁将她圈得更紧。
      “别动,你想我们都摔死吗?”语气是难得的生硬,竟透着一缕威严,让人不能反抗。
      凡书也知道他们目前的处境,便放下小女儿的羞涩,毕竟保命要紧,就当吃美男豆腐好了,机会难得呀。

      “小书书,这样也不是办法。要不我们各自轻轻移动。我往左,你往右,如何?”
      没有任何意见的同意,现在不是争辩的时候。两人一个背贴着山壁学习壁虎爬行,一个手推着山壁模仿太空漫步,缓慢的移动中难免肌肤碰触,凡书觉得自己快要被被烧着了,谢渊也好不到哪儿去,一张脸也好似关公。
      在即将成功之时,半睁着眼的凡书感觉嘴角似乎刷过一个硬物突起,身前的谢渊好像打了个战栗,很冷吗?诧异的看向飞一般走在前头的谢渊,凡书满腹疑惑:“谢渊,你等等我……”走那么快,后面有鬼追啊?

      终于走进山中,这春景又有不同。寂静的春山中,雀鸟空啼;无人的野径里,繁花自落。偶有山风吹过,那些不知名的林树上便花飘如雨。

      贪婪地攫取着这大自然的美景,余光扫过一片低矮的丛林,终于找到你了---大黄。兴奋的凡书迅速走过去。
      “小心……啊……”就在她要采大黄的时候,谢渊用手打掉她欲伸向前的手,另一只手操起准备割草药的镰刀,刀锋闪过,地上徒留下身首异处的银环蛇,那断掉的尾巴仍然在地上不停的扭曲,让人不寒而栗。
      “你,谢谢你!”
      “嗯……没事!”谢渊的声音有些压抑地颤抖,扔掉镰刀的手迅速捂上另一只。
      凡书看到他的模样,立刻明白了几分。
      “你是不是被蛇咬了?把手拿下来让我看看……”扶他到一旁的树下坐好,卷起衣袖,小臂上两个窟窿正往外涌着暗黑的鲜血,快速喂他吃下解毒丸,一边帮他挤出毒血。
      “你是笨蛋吗?不知道这种银环蛇有剧毒?”眼泪滴滴直往下淌,这个相识不到十天的人竟会为了她甘愿被蛇吻?
      “小弟熟知药性,大黄有解毒之功,因着万物相生相克,周围必有毒物出没;我身上带着毒物不敢靠近的秘药,这些在山下不是有跟你说过吗?要你在边上看着就好,你偏要逞什么能,如今还要累我救你!”说是埋怨,却装着满满的感动。不管谢渊是什么人,但她愿意相信他对她决没有恶意。

      “我知道……”说话有些虚弱,显见毒素蔓延极快,解毒丸还没有散发开来,让他说话有些困难。
      “那你还……”
      “可是看到有蛇靠近你便忘了!”俊朗的脸孔傻傻一笑,轻抬起没有受伤的手去擦凡书越掉越凶的眼泪,看着泪水顺着指缝悄悄流走,闪着晶莹的光芒,谢渊眼睛有些迷蒙,喃喃自语地念着“这些是为我掉的吗?小书书,我该拿你怎么办?我好象有点喜欢你了呢!”
      凡书帮他包扎的手停了一会,仍旧继续缠着布条,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

      “轻点,轻点,哎哟……”谢渊好象恢复了精神,又大声抗议的想要举起被凡书虐待的手。
      “不要乱动,你想毒素跑得更快吗?”
      “小书书,你生气的样子很美哦!你要是个姑娘,我一定把你抢回去当老婆!可惜呀可惜……”可惜什么?喃喃的话语没有说完就昏了过去,药效开始发挥作用了。

      凡书坐在一旁,用手撑着下巴打量眼前谜样的少年。玩世不恭的外表下到底藏着怎样的一颗心?发现自己最近总是不经意想起他,一定是他总在她身边晃荡的缘故,一定是这样,待进城后分手了,他也只是茫茫人海中一段曾经的萍水相逢吧?
      从怀里拿出贴身藏着的“云”,拇指轻柔地抚摩着那雅若清兰的少年,凡书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目光透过山岭直穿向那有云在的方向。
      明媚含笑的男装佳人,静卧于侧的英俊少年,这一幕美得如诗如画。
      和煦的春光却让人忽略了少年不知何时已然睁开的眼,褐色的眸子深不见底,脸上挂着的是若有似无的一丝冷然。

      从山上下来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带着一筐的大黄和在山中无意找到的一些珍贵药草,他们满载而归。仔细地解说大黄的特征和用法后,村子里的人已经把他们敬若神明,还有一些村民带着家中病人前来问诊,一一给出药方对症下药,在一个春光和暖的日子终于决定了离开。热情的村民极力挽留,与两人相处最多的方婶更是泪流不止,却都被去意已决的凡书婉言谢绝。
      逗留得够久了……遥望着南边的方向,父亲他们已经平安到达了吧!

      久未奔跑的千里良驹在寂静了半个月后终于撒着欢儿疯跑,享受着风驰电掣般的快感,银铃似的笑声也一路撒过。偶有几声浑厚的男声应和着清脆的女声,不禁让人感叹年轻也仿若这明媚的春光般,生机盎然,朝气勃发。
      自从那天从山上回来后,两人之中似乎有些什么也在悄悄发酵。凡书不再排斥与谢渊共乘,她想反正不久就要分开了,何况他一直都认为她是男子,既要赶路也就没有必要扭捏了,于是在谢渊夸张错愕的表情中率先登上了马鞍。
      行至岔路口,小红仿佛知道背上两人的犹豫,停在了路中央。
      “谢渊,意欲何往?”
      “我?四海为家,听说平钥的美食人间一绝,说什么也要去尝尝!”说话间还咽了咽嘴馋流出的口水。“
      “小书书,你呢,打算去哪儿?
      “定钥吧,寻亲!”
      “定钥?从平钥直走水路比从安钥经中钥更快到达哦!”
      “真的吗?”
      “自然,人人都知道的事嘛……不信你可以去瞧瞧!”
      “还一起走吗?”
      “有何不可?”
      “驾……”

      两人一骑迅速消失在西边的驿道,微风扬起的尘土微微叹息,从平钥走真的近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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