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烟乱红》籽辰

25、山村迷情（上） 他虽行为乖

　　意绵绵心有相思弦 指纤纤衷曲复牵连
　　从来良宵短只恨青丝长
　　青丝长多牵绊 坐看月中天

　　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如果不是一旁有个不得消停的谢渊，凡书真觉得自己有点浪迹天涯的沧桑之感，虽然马膘肥体壮，虽然天有些阴似乎要下起雨来，不过她确实有拿刀杀人制造一个名副其实“断肠人”的冲动。
　　“我说小书书，这困在林子里你烦，现在出了林子你又哭丧着脸做什么？”谢渊牵着马，一脸狐疑。
　　“为什么把马车扔掉？”害他们现在不得不徒步前行，虽然他们可以共乘一骑，但她为什么要跟这个笨蛋一处？
　　“还不是你说它这么高贵纯种的大宛胭脂马，怎么可以当做拉车的骡子使？所以我就听你的，解放了它，难道我又错了？”这小书书真难伺候，谢渊嘴里刁根狗尾巴花在前头叨着。

　　无力地注视着一个劲走在前面的谢渊，凡书恨不得用眼睛在他身上烧个窟窿，这人的脑子是做什么的？挑了个平整的石头一屁股坐上去，再不想理前头那精力充沛的家伙。
　　想起中午吃过谢渊做的分不出好吃与否的午饭—烤鱼后（只因为他们已经吃了两三天的鱼，顿顿除了鱼还是鱼，再鲜美可口的鱼她也分不出是好还是坏了），他们沿着溪水的方向一路往前，避过留记号的地方，终于走出了那片困了好几天的林子，掩不住雀跃的心情，她觉得一切都是那么可爱，连带的身边的人也变得可爱起来。

　　“谢渊，你到底偷的是什么马？把你追得乱蹿到树林里，还连累了我……”
　　“小书书，怎么说我也比你大，是不是该叫我声谢哥哥……好，好吧，名字就名字，现在的小孩子怎么都这么没大没小的！”
　　“你到底要不要说啊？不说拉倒！”
　　“说，说……大前天吧，我在于水城里散步，那天天气很好啊，嗯，比今天好多了，城里早就围个水泄不通，大姑娘小媳妇的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待我走过，个个朝我丢个手帕，抛个媚眼什么的……”
　　“说重点……”凡书不耐的打断他，要不是他姓谢，真怀疑他与桑南是不是兄弟，有机会一定要介绍他们认识，看谁比较厉害。
　　“现在的小孩真是没耐性……正在我想是不是要找个大姑娘来个桑榆之约的时候，就听到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那场面啊，是相当的～壮观。听说是安钥公主的送嫁队伍，难怪……”
　　“简单点……”
　　“偷了马！”言简意赅地结束对话。
　　“啊~~~”忍不住给他一脚，听他凄惨的叫出声，凡书才恨恨地收回有些酸麻的脚掌。

　　在她的武力威胁下，谢渊拉拉杂杂一大通后，她终于弄清了事情的始末。原来当日等公主的队伍过后，谢渊据他自己说是嚣张地走在马路中间，看到嫁妆中有一匹通体红如胭脂的骏马，他便对它一见钟情，说什么也要把它弄到手。于是就悄悄跟随潜伏入马厩，放火烧了几处茅草，趁乱就把马给劫了出来。他觉得这马丢失肯定很容易被发现，就到驿站外随意套了辆马车，但仍然被官兵发现，一路追赶，好在此马乃千里良驹，逐渐拉开了与追兵的距离，这才出城不久就遇见了拦车的她。

　　听完他的叙述，凡书只觉得眼前这个绝对不是正常人。这马最大的特征不是它是否拉车，而是它胭脂般的毛色吧！
　　“你竟然用这万里挑一的大宛胭脂马拉车？”这马她知道，是安王送给韶华的嫁妆之一，也是他的心爱之物，去年用了大量的粮食布匹好不容易从和钥皇室换过来的。此次嫁妆中要说最珍贵的恐怕也莫过于它了，他竟然把它偷了出来，还把它做为役力之用？
　　“不就是一匹马吗？让它拉车是实现它的价值！对吧？”谢渊对马做了个鬼脸。
　　那马也似乎能通人性，状似委屈地看着凡书，让爱动物的凡书立刻爱心泛滥“你这不是杀鸡用牛刀，大理石压咸菜缸，大材小……”没等她说完，不知什么时候被解开的马车轱辘辘顺着山道直滚下山崖，半晌后才听到“轰”的一声巨响震彻山谷。

　　“行李拿下来了吗？”
　　“没有……”回答有些心虚。
　　“衣服呢？”
　　“没……”底气明显不足。
　　“食物？”
　　“……”没有说话，只是无辜地摇了摇头。
　　“谢渊，你这个笨蛋……”

　　用力晃了晃脑袋，不想再让这些事情盘踞思想，不然迟早有一天也会和前面那个人一样变成神经病。前面的谢渊不知什么时候也停了下来，正在用路旁的黑灰涂抹那匹胭脂马，神情专注而认真，竟有丝清贵之气。
　　总算做了件明白事，凡书点点头，看那马虽不愿意有人往它身上乱涂，但也只是甩了甩尾巴，并没有反抗，一人一马自然而和谐。
　　这胭脂马之所以叫胭脂，除了它全身毛发如胭脂般红艳外，更因为它性烈如火，难以驾驭，可是他是怎么做到的？安王让人驯了一年才敢勉强上马走几步,他竟然可以让这样自视甚高的马唯他是从？这两天被他疯疯癫癫的行为气得很少正常思考，他虽行为乖张，但做事总有自己的一套，不经意间流露出优雅从容，他绝对不是普通人，他到底是谁？

　　“那马好象很听你的话？”走到他旁边看着红色的胭脂已经成了斑马，红一块黑块的。
　　谢渊像是才发现她到了跟前，面色一整，即嬉皮笑脸地开口：“你没发现小红是母的吗？”
　　“小红？”
　　“它的名字，好听吧”好，好恶俗的名字。
　　“跟它是母的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像我这样的旷世美男子可以吸引任何异性吗？”谢渊冲她眨了眨眼。
　　“……”他确实不是普通人，他根本就是个疯子。
　　“哦，我忘记了，不能随便丢媚眼，小书书这样的小男孩也会神魂颠倒的，我可没有那方面嗜好！”
　　“去死……”

　　一路上吵吵闹闹，天黑前两人总算找到一村子，刚进村，就发现这个村子不同寻常的气氛。照说古代的人们没有什么娱乐，都奉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傍晚时分大伙不是在家张罗晚饭，就是收工回家，歇得早的更有可能已经钻进被窝了。可是两人却发现一大群的人堵在村口议论着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走进人群，发现一对三四岁左右的男童女童用箩筐装着，被众人围在当中。一个老人家正在一旁与他们说着什么，其他人也在旁边直抹泪。
　　“大婶，这么多人守在外边做什么？”凡书不解地问着身旁也在观望的妇人。
　　“您二位是从外地来的吧？”见两人点头后，那妇人将两人拉到一旁小声说着：“既然二位是从外面来的，就赶快走了吧，最近这村里也不知道怎么了……”
　　“大婶，到底是什么事？能不能说清楚啊？您看天色将晚，我兄弟两人想在此借宿一宿！”诧异地看向正朝妇人作揖的谢渊，何曾见过他这般斯文？
　　那妇人哪见过如此俊秀有礼的少年，一张黝黑的脸竟透出羞涩的红晕。
　　“这位小哥不必多礼！”妇人说话突的也文雅起来，伸手扶住欲垂首的谢渊，低下头的谢渊不忘用眼角向凡书抛了个得意的眼神，死性不改，凡书懒得理他，只等着妇人往下说，不想错过好不容易找到的“人家”。

　　“这还要从上个月狗子上山砍柴说起……他回来后，开始几天还好好的，后来就跟疯了样的怕光，怕风，稍微有点响动就大喊大叫，全身直抽。过两天，他突然又安静了，然后就昏
　　过去，再没有醒过来了！开始时大家也没在意，只是可怜这狗子年纪轻轻就去了，留下这孤儿寡母的，大家也帮着接济点！”妇人顿了顿，想是一下说了太多话。
　　“然后呢？”谢渊也有点好奇，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后来没想到这狗子媳妇也跟狗子一样疯了，叫喊了几天后也跟着去了！大家这才有点着急了，但只当狗子家人吃错什么东西，也没多想，只不过却不敢再与他们家来往了。他家两个娃娃只好跟着村头老张家，老张只有一个人，年纪大了，什么都不怕了，他瞧着俩孩子可怜就带回去自己养着。说也奇怪，这两娃娃到一点事没有，每天也跟着老张开开心心的。可是……”

　　“可是什么？”凡书一直认真听着，询问着下文。
　　“可是这个月初三，李四从山里采药回来也跟狗子两口子一样的疯了，他是我们村唯一的大夫，却也这么着去了。后来二子，翠花，老刘都一样，这会大伙慌了，村里有经验的老人说恐是狗子他们得罪了山神，这不，等天黑就给山神献上一对童男童女，可怜狗子家是要绝后咯！可是不这样，山神怪罪，倒霉的是我们靠山村啊！”妇人说着，擦擦顺眼角流下的泪水，哀戚地看着人群中的孩子。

　　什么山神？小学课文里的内容要在眼前重演一遍吗？只是把河神变成了山神，那么让她做一回科学知识普及推广者吧。把妇人说的串起来思索一遍后，凡书有几个问题需要确认。
　　“大婶，您说的那些人开头几天是不是有些低热，头痛、全身发懒、恶心、烦躁、恐惧不安，接着，病人对声音、光线或风之类的刺激变得异常敏感，稍受刺激立即感觉咽喉部发紧？”
　　“是呀，小兄弟，你怎么知道？”
　　没有回答妇人，凡书接着问：“他们是不是尤其怕水？听到水声，就算是有人说到‘水’字都受不了，全身抽搐？”
　　“真神了，小兄弟，这个你也知道？”妇人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小书书，我开始崇拜你了……”谢渊表情夸张，眼神却复杂难懂的停留在她身上，不过在她看向他时迅速转为两颗心型，看着她不屑地转过头去，他莞尔一笑。

　　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凡书有把握地笑起来，眼看着天就要黑下来，她大喝一声：“住手，我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决不是什么山神的惩罚……”众人疑惑地看着发言的小男孩，只听他镇定而自信地从嘴里吐出：

　　“这，是一种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