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烟乱红》籽辰

24、再陷密林 棱角分明的

　　随着一声“吁~~”的大喝，扬高的马蹄落在了凡书的面前，看到那不到一尺的距离，凡书不由拍着惊魂未定的胸口，心有余悸，赌对了？还好老天是向着我的，前世被“奔驰”撞死，这世没理由再被“宝马”踩死不是？
　　隐约看到赶车的是个年青男子，于是走到马车边，学着古装戏中的表演，向来人一抱拳；“这位大哥，惊扰了您的马匹实在抱歉，在下只是情非得以想……”还没等她说完，那男子身子向下一探，大臂一捞便把她直接扔进了车，嘴里还直嘟囔着“倒霉，倒霉”，说话间马鞭一甩，那马就拖着车狂奔了出去。

　　凡书不得不抓紧了马车边缘的横杆，避免被疾驰的马车给甩了出去，饶是这样，她仍是被撞得七晕八素，不知今昔是何夕了。不知过了多久，好容易等到马车停了下来，她便迫不及待地爬下车，扶在一边大吐特吐，直到把肠胃搅了个干净，再没有任何东西往外倒为止。

　　那赶车的男子在旁边栓好马匹，许是想起他刚才在路上随手捡了个人，一路上驾车狂奔也没听里头有啥动静，拉开门发现车里没有，不会摔出去了吧？于是大步围着车绕了一个圈才发现那人就站在一旁：“我说小兄弟，你从哪里冒出来的，你不知道要不是我驾车技术高，你那么突然蹿出来还不得被马踩死？当然，这匹马也功不可没，不愧是贵族后代……”说着就想确定这个看似十分瘦小的男孩是否完好。
　　眼看着即将落下来的大掌，凡书不禁急忙向旁边挪开一步，看是带自己一程的恩人，也是造成自己目前狼狈不堪的罪魁祸首。“多谢这位大哥出手相助，才使小弟免于露宿荒野之苦，小弟……”接下来的话她却没有说下去，只因她发现她所在的位置比开始更糟。开始至少是在官道上，左右还能辩得清方向，现在……
　　刚才只顾晕车呕吐，没有留意周遭，现在才发现自己身处密林之中，加上天色幽暗，已是来路不辩，去路不识。怪不得一路颠簸不止，如同坐着云霄飞车一般，想到身旁还有个陌生男子，两人在这荒郊野岭，三月春寒的夜晚，愣是汗湿了衣襟。

　　“怎么不说了？你是想要我带你进城？我刚好不容易从那里逃出来，才不会眼巴巴地跑去送死呢。谁叫你要拦在我车前，为防止后边追兵赶上，只好连你一块拉走了。”男子喘息着解释，他也被追兵追赶？
　　“小子，我叫谢渊，你叫什么？”
　　“凡书！”
　　“什么？番薯？还有人叫这名？”谢渊诧异地搔搔头，一脸同情：“叫啥名也不是你能选择的，不用过于伤心，唉，谁叫咱爹娘没读书……”
　　第二个叫她番薯的人了，说什么也不能让他这样叫下去，不由皱了皱眉头，“不是番薯，是凡书，非凡的凡，书本的书！”
　　“还有姓凡的？真是少见”谢渊一旁嘟囔，凡书只当没听见，无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只听他又问道：“那番薯……”看到她瞪向他的眼神，他立马堆笑的改口：“那我叫你小书书好了，以后就是我的专属名称！”小书书？我还小叔叔呢，凡书偷笑了下，不置可否。
　　“我说小书书，你家在哪儿啊？”
　　“你不用管我家在哪，只要送我回开始来的地方就可以了！”到了官道上，隐约记得前边有个县城，到时再雇辆马车南下……

　　“刚才来的地方？让我想想……我又不是安钥人，你刚才在哪儿，我怎么会知道……”什么？他该不会根本不认识路就把她带进这个植被茂盛的树林了吧。她心中有隐隐地无力感，跟这叫谢渊的人沟通会很困难，非常非常困难。

　　“你不是安钥的人？”
　　“很希奇吗？也是拉，安钥哪能生出我这般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花见花开，人见人爱的美男子？”
　　瞥了眼搔手弄姿正在自我欣赏的无聊男子，虽不耐烦，凡书还是问出心中的疑问：“那你到安钥做什么？还有被谁追啊？”

　　“你们安钥的人真小气，不就是偷了一匹马吗？用得着往死里追赶我吗？累得我半条命都快没了！”说着没好气地踹了那赶车的马一脚。
　　原来是个偷马贼，看来自己与偷儿颇为有缘，不过眼前的偷儿明显比嘉菲差得不止是一个档次。正想问他偷马为何还拖个马车，就见那马不甘无端被踹，趁他不备，后蹄一蹬，谢渊一个踉跄，跌坐在一堆，嗯，她刚才，吐出的秽物里……
　　谢渊有些不敢置信的抬起沾满秽物的左手，看到“哒，哒”下滴的粘稠物后哇哇乱叫如火烧屁股般跳起，找到离他最近的一棵树死蹭。赶忙又退开一大步的凡书，望向已经有点歇斯底里的谢渊，这情况，怎么这么，“哈哈哈……”

　　听到笑声，谢渊停止自己懒驴瘙痒似的行为，恨恨的看着凡书“臭小子，我好心载你你还笑我，死没良心的……”
　　想想也是自己不对，人家好心载她，也并没说一定是进城的呀，都怪自己太大意了，看到有马车过来就兴奋得忘记危险，以后一定要吸取这个教训。不知道眼前这人是好是坏，凡书不觉抓紧了自己的袖口。

　　看见他一步步面色狰狞地靠近，凡书的手心轻微捏出了汗，藏在袖中的迷药应该可以药倒一头大象吧。谁知他只是走到离她两步的地方停下，上下打量她，她被看得心里发毛“你……你看什么？”
　　谢渊没理她，开始自上而下脱衣服，眼看着就要开始脱裤子，凡书忍不住大叫一声，声音有些颤抖“你，你想干什么？”
　　“脱衣服啊！”谢渊说得理所当然，还看白痴似的看了她一眼。
　　凡书觉得自己要抓狂了，双肘护胸咬牙切齿得瞪着他：“我是问你脱衣服干什么？”
　　“干什么？你还好意思说，还不都是你害的，当然是脱下来拿去洗啊，没听到有水声吗？”不明白她干吗一副见到杀父仇人的可怖表情，谢渊诧异地看着她。
　　凡书大窘，自己似乎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现在自己可是男装打扮，一副小男孩模样。

　　“嗯，那个……”刚想说声抱歉就被迎面飞来的东西罩住了头，一时间眼前漆黑一片，只有汗臭味混合着酸臭味的一股恶臭填塞了整个感官，胡乱地抓下罩在头上的东西，她只觉眼冒金星，顿时一声“啊~~~~”的尖叫响彻树林。
　　谢渊掏掏差点被震聋的耳朵：“不就是件衣服，至于吗？弄脏它的人负责洗，天经地义的嘛！诶，你说是不是？”说着还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拍了拍马头寻找同盟军，那马只是鼻子喷了口气，然后用眼角不屑地看了他一眼。

　　愤怒地在溪边第三遍洗着自己纠结的头发，寒冷的溪水冻得她直打哆嗦，但仍浇不灭愤怒的火焰，凡书感到自己良好的教养快要被这个叫谢渊的人磨光了，生平第一次有了杀人的冲动。
　　谁知那人还不知趣地在一边嚷嚷：“喂，你洗好了没有啊？我过去了啊……不就是洗个头发吗？还不让人看，喂，我说，你该不会是个娘们吧？”
　　说话间人已经来到跟前。迅速地包好湿漉漉的头发，凡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见他腆着脸凑到跟前“还在气呢？衣服我不是自己洗了吗？这两天的伙食不也是我包了？砍柴生火做饭，我容易吗我？”谢渊做小媳妇浑然欲泣状。

　　“你……你还说，谁说一早就可以出去的？结果，结果在这里转了两天了！”本来打算找个客栈好好洗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的脏污，但这个承诺一早便能找到出口的人带着她在林中瞎转悠了两天，仍然是围着当初发现的不远处的小溪。实在忍受不了飘着丝丝臭味头发的她，只好用冰冷的溪水搓着自己几天没洗的头发，一双手冻得通红，鼻子也开始往外冒水，可千万不要落下什么病才好！

　　“就快找到了，放心……”
　　“两天前你也这样说……”
　　“这次是真的，我把我们走过的地方都做了记号，不会再走重了……”
　　“这话你昨天已经说过了……”
　　“是吗？我说过了吗？”吐吐舌头，谢渊迷惑地想，我真的有说过了？
　　不抱希望地看着眼前这个笨蛋“我们还是各走各的吧……”
　　“不要拉，两个人总是希望大些……”做童子军发誓状“嗯，我保证，我保证今天我们一定能平安出去……”

　　看到谢渊一脸孩子气的保证，凡书也觉得这两天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他并不欠她什么，但这两天他却没有丢下她，而且还处处照顾她，虽然经常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带着歉疚地看着眼前的脸孔，怎么一直没发现他也张极为出色的样貌呢？棱角分明的脸庞仿若刀削般精致，身材比例绝对可以媲美T台上的模特，略微敞开的衣服隐隐可见里面结实的肌肉。脸上总是挂着开怀笑意，不是云那种浅浅似云霞，他的笑是豪迈若朝阳的，眼睛不是大多人的黑色，而是如猫儿般的褐色，如古井般神秘而优雅。
　　“小书书，我十八了，你多大啊？”
　　原来也是风华少年啊！
　　“快满十三了！”
　　“十三了还这么瘦？我十三的时候可是比你高壮多了。不行，要养壮点才行，像我一样！”
　　拜托，我是个女的也，壮得像你一样能看吗？不能反驳，凡书只能暗自腹诽。
　　冰凉的突然双手被一双大手包住，温暖的感觉袭遍全身，但他这是做什么？急急想抽回被握住的手，“别动！你的手很凉……”说着帮她搓着手心，还不时呵着气。
　　凡书有些恍惚，以前，她身体畏寒，云也是这样一遍遍帮她揉搓，含笑的呵着气……

　　“小书书，你干吗这样看着我？还笑得这么怪异……”
　　回过神来，不是云！“没什么……”
　　“那你干吗脸这么红？一副想要把我吞进肚的样子！”
　　“谁脸红啊？”没好气的反驳。
　　“还说没有？你不会真是个娘们吧？”
　　“不是……”
　　一声粗嘎的尖叫“那，莫非，你喜欢男人？”
　　“……”
　　“我就知道我魅力无法挡，可是没想到男人，不，小男孩也对我有兴趣？”
　　“……”
　　“说，你是不是真看上我了？”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