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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血浓与水的亲情 无情的风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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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浓与水的亲情
顺吉凤祥家这几年日子过得也不错。凤祥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现在,我活的很知足了。早晨能像城里人一样喝豆浆吃油条,以前连想也不敢想能吃的这么好。还能像城里人一样喝牛奶吃面包。吃饱喝足没事儿时,摆弄摆弄我的二胡,咱虽拉的不咋地,跟二叔相比差得很远,但咱心里享受。有时候,叔侄俩儿坐在院子里,一唱一和地拉,顺吉就会时不时地批评凤祥拉的不到位,没有把旋律的激情和韵味表达出来,凤祥只是嘿嘿地摇头笑,顺吉就不厌其烦地给侄子拉,做示范。旁边的月季花,摇曳着身子专注地倾听者,还有墙角那几棵生命力顽强,在夹缝中冲出地面的指甲花也在认真地聆听着。多好的日子啊。
“凤祥你这天天豆浆牛奶的,你舍得吃肉吗?”街上,一些知根知底的老伙计知道他一辈子细的什么也舍不得,故意问他。
“有人给咱买,咱就舍得天天吃,自己买,偶尔吃顿行,天天吃可不行。“凤祥嘿嘿地笑着说。
“你比你哥强,活到现在还能享受享受,你哥可是一天福也没享过,就走了。”二祸说。
“那有什么办法?人的命,不由人呀。”
“去年孩子们都拿着礼物给你热热闹闹的过了六十大寿,今年还过不过生日了。”二狗说。
“不想过了,不知道是不是咱的洪福浅,过那么排场的生日压量不住,自去年过了生日后,我觉得身体好像不如从前了。去年冬天已经在医院输了十几天液了。可今年我的腿老是痛,走路一点儿劲儿也没有。有时候,骑上车子只想撞墙,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你说气人不气人。”
“咱们这个年纪,跟年轻人不一样,哪儿不舒服,赶紧去看,别扛着。”二祸拍拍她的肩膀说。
“没事儿的,咱还没那么倒霉透顶,难缠的病不会缠上咱的。一般都找娇气的人。咱是粗人,没那么娇气。病也怕硬汉。”凤祥故意挺挺腰说。
“到咱这年纪谁不盼着自己有个好身体。再好好享受一下现在的好日子。”二狗笑咪咪地说。
“是啊,咱都得多活几年,享受享受现在的好日子。”一群老伙计在大街上一边打扑克,一边闲聊。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凤祥今年六十一,按理说该精神矍铄,可他的腿越来越痛。家里人催他去看,他怕花钱,总是说:“上岁数了,免不了腿疼腰疼,没什么大事儿。我的身体我知道。”
日月不停地交替,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凤祥的腿越来越疼,经常下地干活的他,腿疼的到地里都困难。亲朋邻居都劝他说:“快去看看你的腿吧,看你的腿都抬不起来了,走路一拉一拉的,你不觉得受罪吗?”
凤祥只是嘿嘿地笑笑,受不受罪,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就是怕花钱,总是扛着。他的叔叔顺吉就骂他:“你这犟驴,快去看看吧!别死犟了。”有时腿疼的凤祥时不时地想骂娘。直到他实在疼得受不了了,才让志国和儿子带他去医院看病。到医院一检查,结果让人震惊:骨癌加股骨头坏死。由于病人疼痛难忍,医生和家人协商给他把股骨头坏死做了手术.。暂缓一时的腿痛。要不病人会被活活痛死的。凤祥问自己得的什么病。志国和延军商量好不告诉他实情。只告诉他得了股骨头坏死,医生说让做手术,做了手术就没事儿了。凤祥一听说做手术,瞪着眼说:“做手术要很多钱吧?喝药打针不行吗?实在不行还输液。能不做手术咱就不做手术。多浪费钱呀。”
“花不了多少钱,医生说必须得做手术。”志国说。
“是吗?医生说了吗?”凤祥又转向延军问。
“是,医生是说了。”延军说。
“那我得给你们糟钱了。”凤祥说完,混浊的眼里噙满了泪花。还重重地叹了口气。
“别有什么负担,现在的政策好,咱有医保,可以报一部分。也花不了多少钱。你的身体要紧。”志国安慰他说。
手术很成功,手术后,叔叔不再像以前那么痛的难受。病痛减轻了许多。回家后,一大家人,带着凤祥爱吃的东西,猪蹄,鸡肉,鸡蛋,牛奶,香蕉,桔子等来探望他。安慰他。
凤祥的情绪挺好,高兴地说:“这钱没白花,手术后,我的腿不疼了,我又能出去了,我又能出去跟老伙计们晒着暖暖儿侃大山了。”
二爷顺吉却锁着眉头,一言不发。但他的心里有一种预感,一种不祥的预感。因为他昨夜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院墙外的树倒了,把自己家的房子也砸坏了。孩子们跟他问好,他的心思不知在哪儿飘荡着。一会儿他望着天喃喃地说:“人心如叶片,一生一落,一落一生。不管飘到那儿,终归是要归于尘的。”
志国知道叔叔的日子不是很多了,隔三差五就从北京给叔叔和二爷带回地道的北京全聚德烤鸭。凤祥吃着满嘴喷香的烤鸭,心里挺高兴。志兵和志军也隔三差五的给叔叔买鸡肉,鱼肉让他补身体。以前,自己想吃肉,怕花钱,现在天天有肉吃,而且还是正宗的好肉。可什么东西吃多了,也就不再稀罕,哪怕是自己最喜欢的。几个月下来,凤祥竟然不想再吃肉了。弟兄姐妹几个就给他买水果让他吃。买牛奶让他喝。
几场秋风刮过,丰硕翠绿的树木一天比一天枯黄消瘦,直到最后,几场干净利索的秋风刮过,一场凄凉缠绵的秋雨袭来,无情的风雨把树上仅有的几片叶子也打落在地,生机勃勃的树木变成了一具具光秃秃的干瘦枝桠。一切显得那么萧条凄凉。小燕南飞了,大雁也南飞了,即使留下来的鸟儿也大都瑟缩着在巢里,很少出来了。万物失去了往日的生机。癌细胞像这无情的秋风秋雨在凤祥的身体里肆意的侵袭着。把凤祥折磨的又出不来了,他只能躺在床上,瞪着混浊带泪的双眼问妻子:“不是说做了手术就好了嘛?怎么我这腿又成这样了。”
“让延军再去给您拿点儿药,喝了药就没事儿了。”妻子只能无奈地安慰他。
一大早,天上还闪几颗星星,延军就起来,收拾好,要到医院给爹拿止疼的药。延军裹挟着寒风走了,大门咔嚓一声关上了。顺吉坐在窗前,微微发亮的院子里,他隐隐约约地看见延军远去的的背影,他久久的发着呆。顺吉那银白的头发,苍老的面孔,有些浑浊还有些执着的双眼,还有那稍微有点儿突出的眉峰。再也看不住当年的潇洒帅气,此时的他,就像一具雕塑,一动不动的站在窗前。
“为什么老年人都觉少,醒的早呢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也许是想着把自己的日子拉长吧。可能是吧,想让自己拥有更长的一天,生怕晚上睡下再也醒不过来。人啊,生老病死,谁也逃不过。”顺吉心里念叨着。
凤祥吃下止疼药,能缓解一下暂时的疼痛。可怕的杀手----癌细胞一点点侵蚀着凤祥的生命。生命在这杀手面前是那么的渺小,那么的无奈,那么的脆弱。
一阵又一阵刺骨的的西北风刮起,卷起地上的枯枝败叶和沙尘,又把他们抛在半空中。要不就把它们摔在墙壁上。走在街上的稀稀疏疏的人都缩着脖子,手插在衣兜里,或袖筒里,急匆匆的走着。各有自己的心事儿。就连看门的狗都圈在窝里,一动也不想动,没有了以往的精神劲儿。风刮过后,天就阴沉下来,到了傍晚,鹅毛般的大雪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洁白的雪花在空中舞着,好像在诉着无言的离殇。不一会儿大地上的一切就披上了一袭亮晶晶的银装。凤祥再也不能出来看雪了。透过玻璃窗子,他看到外边纷纷扬扬的雪花,自己已经有一段儿时间不能出门了,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下雪了,又是一个冬天,我再也不能出去看雪,扫雪了。”说着两行混浊的眼泪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淌下来,又流到了腮边,最后又从腮边滴落下来,落在衣襟上。
全家人顶风冒雪,带着蛋奶水果等来看望凤祥。凤祥见孩子们都来,今天的精神可好了。说说这,说说那,文霞和艳梅,喂他吃了香蕉,喝了牛奶。婶婶说今天是这一段日子吃的最多的一天。也是最高兴的一天。
顺吉还是紧锁双眉,一言不发。孩子们到他屋里看他,他正拉着一曲忧伤的曲子,目光望着远方的青山。只要一拉二胡,顺吉的眼神好像就有了光泽,年轻了许多。孩子们看他拉的投入,不好意思打扰他,轻轻地退了出来。人生最痛苦的就是看着身边的亲人濒临死亡,而你却没有丝毫的办法来救赎他。人啊,也许在这一刻才真正的明白活着竟是这般的好。
雪纷纷扬扬一直不停地下着。给大地上的一切披上了厚实的银装。把夜晚也映照的明了许多。天还不亮,凤祥干瘦的躯体里,只有细弱的一缕游丝在缓缓游走,他的生命之灯忽明忽暗,若隐若现。志国志兵志军弟兄几个赶紧跑去看叔叔。该见得人都到齐了,叔叔裂开嘴艰难地笑了笑。闭上了双眼,开始呼噜呼噜地喘气。也不知过了多久,凤祥好像从睡梦中醒来,长长的喘了口气,使劲儿噎了一下,撒手人寰了。
顺吉年岁大了,近段时间,精神状态也不太好,志国不想再去找他商量事儿了,可二爷还是颤颤巍巍来到志国跟前,关心地询问着一些他认为比较重要的事儿。弟兄几个帮着延军操办叔叔的丧事儿。帮着找人的,帮着找东西的,凡事都帮延军办得周周到到的,圆圆满满地。旁人都说:“延军有这三个哥哥,什么心都不用操,哥哥们都替他把事儿办得妥妥贴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