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承诺》迷生

5、4、暗情 抛开身份不

　　颜夕不记得他是怎么走回家的。不长的路，走的跌跌撞撞，带着的雨伞也仿佛完全失去其功效一般让他全身湿透。雨水顺着湿衣点点渗入皮肤，冰凉的感觉让他寻回些许冷静。

　　及时调整好声音、表情，即使不住滴水的衣物让千颜大吃了一惊，却也因为他的刻意欺骗而搪塞过去。

　　这一定是报复！

　　颜夕躺在浴缸里，流失的温度慢慢充盈全身，他想起另一个大雨瓢泼的夜晚，那人想必也同今天的他一般狼狈。所以，今天这是报复，用不同的手段，达成同等效果的报复。

　　真是卑劣可恶至极！做下那样可耻的行径，却还一本正经的告诉他，他是为了追到千颜才不得已出此下策，而起因正是他夏颜夕对姐姐的保护程度，太过强硬且诡异，让他忍不住怀疑动机。

　　临走前还带着可恶的笑容对自己说：那么从今天起，我们是情敌。各自握有对方的把柄，互相制约，也好公平竞争。

　　去他妈的情敌！去他妈的竞争！

　　自己其实……一点机会也没有。抛开身份不谈，这个污秽的身体，早就配不上千颜的纯白无瑕了。

　　浴室里蒸腾的热气袅袅上升，而颜夕的心情却是说不出的晦涩、沉痛。他索性沉下身子仰面躺在水中。灯光被水波荡漾成扭曲的线条，只有橘色的灯光没有丝毫改变，那样的温暖、包容，就如第一天见到母亲与她时的阳光一般，让人从心底温暖起来。

　　那时，爸爸拉着他的手，把年幼的他带到她们面前说：“这是凌姨和千颜，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他抬起眼，明明注意到她们善意的笑和真挚的眼神，却故意曲解成虚伪的表情。

　　外婆跟他说过，她们是为着父亲的钱来的，她们会分走家产……诸如此类。他还小，对这些东西其实一点也不在意，只是外婆的唠叨让他觉得厌烦。直到老态龙钟的妇人补了句：“你爸爸的心都放在那个女人身上，你看他以后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疼你。”

　　嘲讽的语气和责备的眼神，让他在一瞬间如受当头棒喝般清醒过来。从那以后，针对母女俩的恶作剧与明里暗里的刁难都多了起来。

　　凌姨每次只是温柔的对他笑，从不责备，也不向父亲诉苦，有几次实在调皮的厉害了，连颜夕自己都觉得实在过分，凌姨却还是微笑着摸他的头，然后站起身轻轻的叹气。眼中闪耀的水光，在她背过身后悄悄擦去。

　　那时父亲的生意忙，好不容易休息在家，颜夕便收起所有顽皮，做出乖小孩的样子，整日跟在爸爸屁股后面跑。遇到凌姨也乖巧的打招呼：“凌姨好。”并附送一个甜的发腻的微笑。

　　明知道他在作假，姨也不揭穿他，还是那么温和的笑。

　　只有千颜躲在妈妈身后的影子里，委屈的几乎哭了出来。

　　颜夕眼尖，每次都能看见她眼眶里提溜打转的眼泪。

　　其实对于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姐姐，颜夕是并不讨厌的。她卷卷的栗色头发，圆圆大大的眼睛，还有父亲买给她的、带着蕾丝花边的漂亮裙子，都让颜夕觉得她像漫画书里的公主般好看。但是父亲给她的买的裙子太多，多到让小小的颜夕觉得非常不爽的地步。

　　于是，欺负她也变成理所当然的事。

　　扯散她扎的精致的辫子，绑架她最喜欢的玩具小熊什么的，都还只是开胃小菜。恶劣一点的，拿各色小虫子放在她身上，招呼几个小男生堵她的路故意让她迟到之类，也偶有发生。只不过，从来不拳脚相向。不对女生挥拳头是他的原则。

　　记得某次千颜不小心跌伤，伤的很厉害。处理过的伤口像残碎的蝴蝶般印在膝盖上，与那白瓷样光滑白皙的皮肤简直格格不入。这次，一向是个爱哭鬼的千颜却没有哭，她拧着眉头苍白着脸色的样子，让颜夕想起转过身偷偷抹掉眼泪的凌姨。

　　哼，伤成这样，本少爷就暂且放过你。

　　心里这么想，当然不会说出来。那群小跟班不懂他扭曲复杂的心思，趁他不在的时候又堵了千颜，还把她最怕的青菜虫扔到她腿上。

　　颜夕闻讯赶来时，便看到千颜挣扎尖叫着试图拨掉蠕动的虫子，被扯裂的伤口再度流出点点鲜血。几个男孩子还邀功般地对颜夕说：“老大，我们今天也按你的指示做了。”点头哈腰的样子，把电影里的狗腿子学了个十乘十。

　　颜夕气的脸色发青，好半晌才扯着嗓子吼：“谁要你们这么多事了！”

　　他走过去，拿掉千颜身上的虫子，狠瞪了跟班们一眼以示警告，便扶起千颜到学校的医务室包扎。

　　千颜直勾勾地盯着他，挂着泪花的大眼睛突然一弯，露出一抹让颜夕至今仍无法忘怀的笑容。

　　“妈妈说的对，其实你就是个性格别扭的好孩子。”

　　出水芙蓉般，粉嫩带泪的脸颊，加上善意真诚的笑让颜夕“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满面通红的直说她胡说。千颜不理他，径自格格地笑着，笑的颜夕头发发麻，双腿打晃。直觉地就逃走般奔出门去。

　　只是那笑容却无论怎样飞奔，都如影子般甩也甩不掉地在脑子里扎了根。

　　接下来的几天，颜夕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常常独自发着呆。小跟班们被他一顿训斥，只当是老大突然间转了性子，想要对这个漂亮的小姐姐好了，于是都将功补过的百般讨好千颜。

　　颜夕看到他们谄媚的样子，顿时一阵无名火起。

　　几个男孩子顶着满头的包时还是不明白，他们的老大到底是要对她好，还是要欺负她。怎么性格古怪的像邻居家40多岁的婶们一般，多变又暴躁。难道这就是电视里说的“更年期”吗？

　　那段时期就在颜夕反复不定的坏脾气与小跟班们甩不掉的来自老大的训斥中收尾，只是再也没有人欺负过千颜。

　　不是因为对她有好感，绝对不是！

　　是因为老爸老是对他说：“真正的男人，是绝对不会欺负女孩子的。而是要好好保护她们，不让她们受丁点儿委屈，更不能让她们流眼泪。”

　　颜夕一向听爸爸的话，更何况自己的地位并没有因凌姨母女的到来而撼动。父亲除了更加繁忙之外，没有任何改变。只是颜夕清楚的看到父亲眼中的萧瑟已经彻底被温馨替换掉了。

　　所以，那些恶作剧也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停止。

　　颜夕透过水波望着浴室的灯光，那样渺远而望不真切，就像过去的那些回忆，念的到，却再也触不到。

　　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孩子王，而凌姨和父亲，都像海上的泡沫般，在记忆的大海深处消失无踪，只留下他和千颜两个人。

　　他们留下的宝贝，怎么能让一个陌生的男人夺了去？

　　可是，他拿什么来保护千颜呢？

　　两年前的力不从心再次上演，那时，他还有身体可以交付。而现在，所有的筹码都被那个人夺了去，连他默默守护的爱情也被对方拿捏成致命的把柄。

　　难道他真的要在这里一败涂地吗？

　　雨，还是雨，连绵不绝，无止无尽。

　　颜夕恨透了这缠绵阴霾的天气，雨丝愁云惨雾般缭绕，让他原本纠结的心情更加跌入谷底。他恨恨的瞪了那个人一眼，又在千颜注意到之前收回了目光。

　　其实，千颜不可能发现他的眼神。明明是并排走着的三个人，颜夕却分明感觉到千颜更加偏向那个人。他们之间不知哪来那么多话题，一路行来，千颜一直是朝向那人，间或才转过头同自己说几句。背对着他，又怎么可能看见他对栖南投注的怨毒眼光？

　　栖南倒是瞧见了，于是他扬了扬唇，眸子似水般温柔。

　　哼！虚伪！

　　颜夕捏紧手中的伞柄，狠狠咬住本就紧抿着的唇。他当然不会忘记那个大雨滂沱的巷子口，这个正对着他温柔微笑的人是怎样一副表情——散发诡僪危险的气息，充满张力的算计表情。这个人不简单，是他再次看到他时的想法。而这个人的确不简单，是在那时才无比清晰的意识到的。

　　“因为你爱上千颜了。”这是他手里的王牌，因为他笃定自己不敢拿这个当赌注，不顾一切地拆开他们俩。

　　其实，他也确实不敢。

　　千颜不是傻瓜，事情未明前他对她的种种细致体贴都可以以弟弟的名义一笔带过，若栖南抛出手中那张牌，那些阴暗的暧昧情愫便直接转到台面上来，那么所有的一切都会变的可疑。

　　没有人比他自己和千颜更加清楚，他们仅仅是名义上的姐弟而已。

　　“小心！”

　　刺耳的刹车声让颜夕从自己的思绪里清醒过来，意识尚处于混沌状态，便看到一辆Elantra直直地奔驰而来，本应并在他身旁的千颜不知为什么比他快了两步，站在车子的正前方一动也步动。

　　脑子刹那间一片空白，反反复复回荡着两个字：千颜！千颜！
　　颜夕本能地倾向前，身体不经大脑的反应，便向前迈了一步。

　　那么珍贵的宝贝，怎么能出丝毫意外？即便拿自己的命换，也甘愿。

　　可是……

　　是谁，拉住他的手臂，让他跌落一地的泥泞。
　　是谁，狠狠推开千颜，让她逃离死神的掌控。
　　是谁，在细密的雨丝中，在灰暗的马路上，以鲜血浇灌出一朵朵艳丽夺目的红花。

　　顾栖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