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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到海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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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的房子多为方砖,贫民用泥夯,有钱人会花大把的钱从外地运来石料。
一来为了这里莫测的气候,二来也是为了防止贺尔玛的烧杀抢掠。大片大片的木头一旦燃烧,一座城就这么毁了,三来木材在这里也是极其奢侈的,只有几个大户人家才有钱年年补建木楼竹房。
我换上一身玄色男装行走在路上,头戴黑斗,把整张脸严严实实罩住,这种怪异的装扮在海城四处可见,尤其在夏季,海城有着百穆最糟糕的天气——夏季温度极高,雨水却是没有的,冬季温度极低,却可以飘着一个冬天的雪花。
从城外进入城内,只不过从一个泥堆的走向另一个泥堆,除非手里拿着地图,否则在这里乱转只有迷路的份。
我转了半响,又回到原处,隔着两条街,我看见海城的主城门侧镶玄石,上刻有双联: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这句话解释了守门郡的由来,百穆七郡八关四城一都,守门郡便占据二关一都,这鸡不下蛋的地方经济不算发达,却集结百穆一半的兵力。
“公子一路劳苦,何不来奴家处歇歇?”嗲的发慌的语气,我抬眼,看见一身粗衣麻布的妇人挽着袖子,撑起竹竿支起老旧的窗户,土随着风扬下来,之后她手一滑,竿子直落落的掉下来,妇人好生惊慌,杀猪似的跑下来,贴着我又是一番询问拉拽:“奴家对不住公子,公子安好?”
我望着这根奇准无比,在半路还拐了个弯的竹棍霎是无语,捂着脑袋跟在妇人身后,这种土房子躁得慌,院子里两棵蝴蝶梅添了几分生机,实际上这根本缓解不了多少,望眼尽是褐色土胚,依旧难看。
妇人给我倒了两杯葡萄酒,这种葡萄生长于沙漠,常年干旱使得葡萄的香气和甜度得以保留,酿出的酒极为刚烈,正适合海城粗犷的壮汉。
我小泯了一口,顿时觉得天上地下乾坤颠倒,赶忙放下酒碗,对着空气便是一顿猛吸,缓了不少才道:“此处离古道府不过四百里,酒的风味却千差万别。”
百穆分七郡,郡下依次设有府、城、县、庄、户。其中守门郡有五府一都,依次为开原府,海江府,治邺府、古道府,应边府、晟都。而无海无江的海城位于海江府,一座城池能够巧妙地避开自然河流也是一种神算。
妇人端坐案上,摇晃酒樽,仔细闻了味道,对我道:“公子此言差矣,烈酒自有烈酒的境界,个中滋味,只有细细品尝方能领略。”
我这才注意到她一直使用酒樽,给我的却是缝补过几次的破碗,不由得皱眉。
妇人见状,又贴了过来,拿着酒樽准备和我对嘴亲授其中滋味技巧,她的胸很饱满,有着西北大多数女人的壮实,若有若无的磨到我的身上。
我有些腻麻,只道:“够了,靛雀。”
妇人大吃一惊,随即笑得妩媚:“待奴家洗去这身污秽再与公子长谈。”
说着妇人哼着小曲儿走上二楼,下来的时候,粗布衣裳不见了,水红色的月下锦斜斜披在身上,实际上,他只有在杀人的时候才会穿上这颜色,平时总是粉紫色的渐变长裙,像是把一树繁花穿着身上,那时候他不叫靛雀,也不是青楼头牌,他叫染轻尘,仅仅只是染轻尘。
“你怎么在这里?”
靛雀懒洋洋地倚在土胚上,颇为不满道:“哼!老头叫我过来帮你。”
我明白了,靛雀说的老头是左使,虽然他背地里和我一起叫上皇君老头,更多时候会恭敬地叫声“上皇君”,这是半条腿换来的常识。
我简洁和他说了关于西北大将的任务,希望能得到些有用的线索,他却一直在抱怨我花了这么多时间才赶到这里,他等了我半个多月,光滑的皮肤退了两层云云。
我有些恶寒,靛雀从来和男人厮混,当着头牌也是打着杀遍天下负心汉的口号,而标准便是受不受得他勾引。
他做的坏事不止这么一件,这人最大的乐趣就是找到那些号称‘神出鬼没‘之人,也就只有他不顾我的威胁,由着心情喜好把我的地址泄露给老头,面对这种无论你在哪里都可以找到你的人,我能做什么呢?
套不来信息,我便拿他老爹刺激他:“左使又在催促你的婚事。”
靛雀挑着烟烛,轻叹道:“轻尘何尝不愿?落花有情流水无意,若她。。。”靛雀顿了顿,垂下眼睑,眼角的美人痣颇有几分落寞:“若她有这心思,我也不必守着这些年。”
关于那个女人,靛雀在一次任务后风风火火的抓住我说个不停,自那以后,他无论做什么,都打着拿我来练手的名号。
而对于这个出没频率极高的女人,我自然表现不出几分兴致,只是四处寻找水缸。
在海城,家家户户都把水藏着掖着,生怕被偷走了心疼!
靛雀挑了一会蜡烛,又嘱咐我道:“本大爷这里供睡不供吃,天气这么热,你就着缸里的冷水洗,仔细些,别浪费了,这些水得到可不容易,还有晚上记得熄灯,小心夜巡的过来记黑名册坏我名声。“
说完,放下剪刀,整个人不见了踪影。
什么仔细不仔细,我住几天便离开,败坏的也是靛雀的名声。
没找到水,我却找到冒青烟的锅灶,打开来看,里面温着白饭青菜,我端出来,一一吃了。心里想的却是今晚有谁的脑袋要华丽的消失。
一夜安睡,靛雀寅时三刻回来,动作很轻,我张开双眼,怎么也睡不着,只好穿上外衣,走到土台子上等朝阳,说实话,这里最宏大的景色就是日出日落,千里冰封。
“睡得轻的人,肯定很命苦。”靛雀似笑非笑,用手的试着水温,在里面加上乱七八糟的香料后,把我喊过来洗漱。
等我洗漱完,他端来热粥,我问他一大早嘀咕什么,靛雀只是摇头,给我倒上满满一碗清水,之后才坐下来,把衣服上的褶皱整平。
粥味道特别好,里面有种说不出的风情,我吐着舌头喝完一碗,又问他要来一碗:“海城人看着豪迈,碗小的连水也装不住,这么一小口当品酒么?”
“不好意思,这个是本少爷从上煌带出来的碗具。”
我只好干干道:“这白粥百吃不厌。”
靛雀笑开了眼,便讲了些做法:“这是用六月荷瓣上的露水淘洗清煮的,加上本大爷的独门小秘方,味道自然独一无二,每一口米都留着荷瓣的香远醇厚。”
说和没说一样,我又喝了两碗才停下碗箸,揉着肚子。
天色渐明,靛雀从袖袋里掏出一盒胭脂,递于我道:“看看你这张狗脸,要不是从小看着你长大,根本无法把你同大名鼎鼎的赤葵联系到一起,你看这脏兮兮的外袍,这面色惨淡的丑脸,去了外面摘了面纱别把马吓着,今儿本少爷带你去关外领会百穆西北风光,可别给我丢脸。常言道:阅遍世间恢宏,享得百代繁华。”
咂砸,靛雀一直是个有梦想的刺客,过着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生活,想着天伦之美。
“这句话说得我没有去过穷山恶水一般,你倒是乐观,脑袋里还妄想过平民生活。”这句话是真的,海城的风光虽广,在我眼里也只是些土沙堆成的不毛之地。
“我说了这么多话,你偏偏捡了最无聊最无用的讲,再说征战沙场每个男儿该有的情怀,我……”靛雀似乎想起什么,不再说话。
一股奇异涌上心头,我寻思半天找不出什么结果,也放弃了这个念头,靛雀不会害我就是:“这些话听着大仁大义,可你扮女装讲着,就像笑话。”
凡女孩子的活儿,靛雀干的格外细致,我接过胭脂盒,摩挲几下花纹,才打开繁复的盖子,水红色的膏体晶莹透亮,竟比得上蓝田白玉,味道也清淡。
我用小指蘸了一点,把它匀称涂抹脸上,又照了照铜镜,因奔波劳顿而缺水干燥的皮肤变得光滑细腻,于是把胭脂盒收入布袋,赞道:“这些胭脂水粉的,我用着甚好。”
靛雀傲娇道:“切,这哪是什么胭脂水粉?放些蜜膏的手霜罢。”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