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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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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的冬天,天已暗沉。雪停了,又下了,白色的雪花像棉絮,一片一片飘落。
客厅的灯光透过落地窗照亮了外面的黑色的枝桠,三五点风情。
窗外寒意料峭,屋内四季如春。
许西西到房间里换上了烘干的衣服,把明彦的衣服小心地铺在床上叠好,然后想想,这样似乎不妥。她又寻了洗衣房,接了一池水,倒了点洗衣液,在水池边小心地搓着衣服。
虽然这整个别墅都是恒温,但冬天的水,总是一股透入骨子的凉。许西西的手泡的红红的,她去厨房烧了一壶水,和了一下。
一切行动,极轻极轻。
做完一切之后,许西西又坐回了沙发上。
人类在什么时候,可以如此毫无防备地沉睡呢?许西西看着明彦舒展的眉眼,不禁伸出了一根手指,去轻触那长而蜷曲的睫毛……
突然,那睫毛一颤动,许西西吓得缩回了手。
男人的眼梢依旧写着疲惫,但是含着些许倦怠和慵懒。他缓慢睁开双眼,对上了一张素净,却又动人的小脸。
明彦撑起身子,说:“你起来了。”
“嗯,是的。”许西西说。
“什么时候?”
穿着米色羊毛衫的男人,身上还留着睡醒之时,男性荷尔蒙的味道。
“刚刚,没多久。”许西西看着周围的光亮,“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你不用这么客气。”
西西一愣,“{哦。”
深蓝色的天空极度饱和,许西西看着窗外,意有所指,“天这么晚,我应该回去了。”
“不留宿吗?”他试探性地问。
“不了,”许西西想着要帮忙照顾许消,找了个理由搪塞,“家里人知道不太好。”
明彦打量着她,按理说她的职业会经常让她在外面过夜。
“行,我送你。”他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
【有的人在黑暗中恪守着最后的光明,有的人看似光明,却黑暗无比。】
明彦将车停在医院的停车场,许西西从恍惚中清醒。她拉下安全带,推开了车门,刚迈出一只脚,又收回了。
“谢谢你。”
虽然这话说过很多次,但是许西西觉得,临走之前,还是要说一遍。她的眼睛黑白分明,她的眼神无比真诚。
男人一笑,“举手之劳。”
许西西给他一个微笑。
“我先…走了。”
“再见。”他挥手。
“再见。”她也挥手。
医院的楼梯上,许西西发现手机关机,应该是没什么电了。她试图开一下机,还剩3%的电,她设置了5%自动关机,难怪。
然而,手机上满满的短信呼,苏城的,余姨的,他们告诉她,快点回来,许消在闹自杀。
许消趁他们不在的时候悄悄拔出了手背上的针头,割了腕,只是割歪了,流了血却没有伤及动脉。余姨看到那个场景的时候几乎整个人是疯掉的。她先是狠狠地甩了许消一巴掌,然后又抱住了她,哭了起来。苏城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情景。
早晨,他选错了分岔路,把西西给丢了,然后到处找也没有找的到,非常焦急。直到看到那一群女人丧气地回来了,一边走一边说“下次见到非收拾了她”之类的话,才放下了心,西西估计没事。
可是,眼前的一幕是,许消抱着余姨——也就是她的母亲,哭的歇斯底里,透着一股绝望。苏城站在门口不知道说什么好。
许消缠着绷带的手腕抱着余姨的背,泪流不止,她说,“妈,我真的瞎了,我看不到你的样子了,我看不到西西的样子了,我看不到苏城的样子了,我看不到花朵,我看不到日出和日落,我看不到灯光和萤火……我看不到我穿婚纱的样子,也不会有人愿意娶我。没人愿意娶一个瞎子……”
余姨抑制住自己的泪水,只是一直拍着她的背,抑制住哽咽,说,“医生说了是有康复的希望的,说不定一两个月,说不定就几天或者一个星期。谁说没人愿意娶我家阿消了,到你结婚的时候眼睛肯定已经好起来了。”
“可是医生也说过可能永远不会好了。妈,我不想就这样等一辈子,我现在真的很痛苦……”
“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阿消,你要勇敢,知道吗。”
苏城站在门外,听了这一段对话,愣了半晌。他想想,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余姨,我会娶许消的。”
余姨惊讶地看着他,空气仿佛凝滞了。
而许消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揪着余姨的衣服,“是苏城?是苏城的声音吗?妈,我刚刚真的没有听错?”
余姨抱着许消的身子,双手轻抚她,“阿消,你等一下,我和苏城说几句话。乖乖地待着。”
余姨将门半掩,一边要观察许消的一举一动,一边要注意和苏城的讲话还不能让她听到。
余姨叹了一口气,“苏城,我知道你是好孩子,刚刚那句话我知道你是安慰的阿消,谢谢你。”
苏城看了她浮肿的眼睛,然后下定决心似的,说:“余姨,我真的会娶许消的,不是安慰。”
“我知道你现在说出的话只是一时冲动,只是出于同情,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你是会后悔的。之前我听你爸妈提到过,你马上要出国了。你的年纪还小,人又这么优秀,大好的前途在等着你呢,不能让阿消拖累你的后半生。”余姨想起了苏城的父母曾对她说,管好她家的两个孩子,让她们一家都离苏城远一点。
苏城只感觉到心里一团乱。他攥紧了手掌,又松开,又攥紧了,最终眼神坚定地看着余姨,也带着一丝心虚——“余姨,许消我一定会娶的,并且会对她的后半生负责。因为我和她……已经上过床了。”
余姨忽然感觉到浑身冰凉,她脸色大变,说话都在颤抖,“什……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
余姨回想了一下,“那时候你不是和西西在一起的吗?怎么会和阿消……”之前西西的确和苏城在一起过一段时间,苏城的父母就是那时候亲自登门的。苏城父母是公务员,是知识分子,那次话说的却很难听。余姨想着有苏城的父母在当中阻拦,他们是走不到最后的,与其到时候让西西伤心,还不如趁早劝劝她离开苏城。可是西西这孩子独来独往惯了,只按照自己的规则办事,别人的话都不太听。只是,一个月前他们莫名疏远了,似乎是吵架或者分手了……
余姨叹气——都怨自己,要不是因为自己,也不会让阿消和西西被人瞧不起。
“我和西西分手了。就在我不小心和阿消上床的那天。”苏城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我爱的还是西西,但是我会尽快地忘了这份爱情,好好照顾阿消。”
余姨后背贴在墙壁上,她感觉到一股凉意。眼眶不禁又红了。难怪,难怪这些天西西怪怪的。西西有周末回来的习惯,这个月却一次都没有回来过。元旦放假西西回来了,回来之后也不同阿消说话,元旦夜西西也消失了,到是忘了问她去哪儿了……
“啪……”清脆一声巨响,回荡在医院长廊。
这个女人啊,终究是什么也撑不住了,她靠墙蹲着,发丝散落,三三两两的人群路过,然而她只是抱着膝盖,边隐忍边啜泣。
苏城触碰了一下微微红肿的脸颊。
余姨咬着牙,恶狠狠地看着他,“苏城,给我把你们的事说清楚点。”
苏城本来白皙的脸庞此时涌上丝丝血色,他轻咬了一下下嘴唇,头低着,然后“扑通”跪下——“余姨,求你不要问了。也不要问阿消,也不要问……西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