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西西》深茶色

4、chapter 4 chapt

　　天回暖，茶渐凉。
　　闲坐一会儿，许西西不准备再多叨扰，起身去收拾湿掉的衣裳。

　　明彦看出她的想法，坐在沙发上，对着她的背影说道：“你就打算这样出去吗？”
　　“这样怎么了？”西西不解。
　　明彦扶额，“你的穿着很搞笑。”
　　以他艺术家的审美来看，这样的搭配只能用“搞笑”二字形容了。

　　许西西一本正经，“你看着笑了吗？”
　　明彦：“……”
　　只听见西西的声音淡淡飘来：“没事的，我不在意别人的嘲笑。”

　　明彦这一点说不过她，他换了个说法，“要不你先休息一会儿，医生说你过于疲劳了。”
　　“之前我不是在浴缸里睡过了？现在我挺精神的。”西西回。
　　“行，行。”明彦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真是有点多管闲事。

　　许西西收拾完东西，看着沙发上眼睛微眯的明彦。“你看起来好像有点困。”
　　明彦点了点头。一夜没睡，精神有点撑不住。
　　“你可以等一会儿，我休息一下，然后送你回去。”毕竟疲劳驾驶比较危险。

　　许西西不愿再麻烦他了，“要不你先去睡吧，我自己走。”
　　“你在这边等不到车的。”这是实话。
　　“没事的，我慢慢等。”

　　“那好，我先去睡了。”
　　明彦心里有一点点堵，他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中，听见了楼下玄关处关门的声音。明彦倒在床上，困意袭来，但是他知道，她会回来找他的，然后，等着，等着，睡着了。

　　灰白色简约的卧室里，男人慵懒地躺着Kingsize的床上。他的眼睛微眯，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眶处留下一排剪影。他的祖母是芬兰人，所以他有着西方人一般立体饱满，棱角分明的五官，却没有那么的尖锐，又带着东方人的柔和。他的长相是属于迷人的那种。不仅仅是英俊，更多是迷人。好像是一种气息，一种韵味。

　　他醒来时，看了下手机，已是两个小时过去。

　　明彦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立即起身出门。

　　外面的雪停了，明彦穿着驼色的皮衣，一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吱呀”的声响。他没有送许西西到这片丛林的出口，但是从门口的铁门通向出口有一条铺好的小路，许西西应该找的到。天空是鸽灰色的，但是很亮，估计雪天要结束了。他一步一步地走到出口，没有许西西的身影。
　　出口通向一条郊区的公路，因为这个地方太过僻静了，所以很少有车辆经过。他以为，许西西打不到车会回来找他的，可是两个小时了都没有，要么她就是运气好，打到车走了，要么就是还留在那里等。
　　许西西不在出口，却蹲在离出口不远的一棵树下。

　　她蹲坐在那棵树下，脸冻得红红的，却仿佛浑然不觉，只是看着路的远方，还在等待路过的车。

　　明彦不喜欢等车。他觉得浪费时间，而且久久的等待会让人急躁。
　　许西西等了接近两个小时，而她，只是静静地坐着，似乎并不慌忙。
　　明彦脱下外套，走过去披到她身上，许西西抬头看他。
　　她的瞳仁是深灰色的。

　　明彦微恼，“天这么冷，等不到车不知道回去找我吗？”
　　许西西起身掸了掸屁股上的雪。“在想事情，也没觉得冷。”

　　刚刚给她披上衣服的时候，明彦触碰到她凉凉的脸颊。他有点后悔。
　　在意大利留学的时候，明彦深受意大利人文主义的影响，理念是人性至上。他发现自己的做法有违信仰。
　　“先跟我回去，晚些时候我送你去市区。”
　　许西西摆摆手，“不用了，我再等等吧。”
　　“这样下去你会感冒。”
　　“我已经感冒了。”许西西吸吸鼻子。

　　明彦沉默了几秒，然后一手绕到她颈后，一手拦到她的膝盖后，一把把许西西横抱起来。
　　“明彦，你干什么？”许西西被吓了一跳。
　　“照顾病人。”明彦的语气云淡风轻。
　　许西西一米七的个子，九十斤，即使隔着两层衣物，明彦也感受到了她的肋骨。她真的太瘦了。明彦不禁问，“你吃的很少？”
　　许西西挣扎了两下想要下来，失败了。明彦有健身的习惯，身体素质很高。他的身材健美修长，像米兰时装周上的男模一样。
　　“不，吃的很多。只是最近吃的不多。”
　　原本许西西并没有这么瘦。只是最近两个月有些忙碌，经常误了吃饭，瘦了十斤。

　　明彦抱着许西西踩在雪地上，鸽灰色的天空漏进了一丝阳光。经过那几株红梅树时，许西西闻到了浓烈的，却清幽的香气。真的好香。
　　她的声音平静的，淡淡的，“那，你会做饭吗？我饿了。”
　　“会。”明彦说。
　　她看见他在淡淡的阳光下的轮廓，带着温和。
　　许西西觉得，她好像有点开心。
　　这好像是这么多天以来，唯一的一次开心。

　　糖醋排骨，芒果牛腩，西红柿炒鸡蛋，蔬菜沙拉，还有饭。
　　许西西添了整整三碗，明彦在她的饭量面前有点石化。这孩子究竟是饿了多久了，这么猛。
　　许西西感觉到明彦好像看着她，有点不好意思，“我从昨天早上到现在一直没有吃东西，所以……”
　　明彦在一旁细酌析燃送的Pertus，一直没有动筷子。只是说，“没事，你继续。”他感受到析燃这个资本家的抠门与残酷的剥削。
　　许西西吃饱了放下碗筷。“那个……你什么时候有空，送我去市区……”
　　“你不怕再遇到那些人？”明彦一语道破她的隐患。
　　这些确实是她一直担忧的。虽然现在，许消在医院，余姨情绪也不稳定，但是如果她回去可能会把许消和余姨也牵扯了进去。她也没有解决的方法。
　　“遇到……就遇到吧。”
　　明彦感觉到了她语气里的牵强。径直走到餐厅的吧台，倒了一杯Pertus递给许西西，“陪我喝酒，我帮你解决问题。”
　　许西西抬眼看了看他，“你真能解决？”
　　明彦挑眉，“不要怀疑我的能力。”
　　许西西笑，“成交。”
　　其实这话，许西西只当是明彦开了一个玩笑。

　　许西西喝了很多的酒，她喝醉了和别人不一样，是越醉越沉默。可那醉态，将她眼部的线条拉长，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妩媚，她的眼睛颜色逐渐加深，最后，仿佛两股幽潭。明彦本来只是准备和她来两杯意思一下的，可是她越喝越上瘾，越喝越沉醉，拦都拦不住。

　　后来，她趴在餐桌上睡着了。这一期间，他们没聊什么东西。
　　明彦把她抱进卧室，脱下了外套，却不经意间碰触到她柔软的胸部。
　　她没有穿胸罩，隔着薄薄的衬衫几乎可以看见那片柔软的形状。她衣领最上面的两个扣子没有扣上，明彦看到了她精致的锁骨。拥有足够的立体感，而且很白，非常好看。
　　他倒吸一口气，帮她摁好了被子，然后离开。

　　室内的温度处理让整个屋子四季处于恒温。明彦回到客厅时，发现飘窗的仙人掌开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的，白白的一朵小花。
　　这个屋子的第三层，除了明彦自己，从来没有人上去过。有时候他会十几天待在那里，有时候几个月都不会上去。

　　许西西醒来的时候，天色有了深意。她睡得无所顾及，一觉几个小时，醒来后看手机，下午六点了。上午之前她发了短信给余姨，说是做兼职，余姨回了“注意安全”，也没多说什么。
　　她掀开身上的被子，脚轻轻地踩到地上。
　　打开房间的门，整个屋子都是黑乎乎的，没有开灯。
　　只有一楼客厅的电视闪着明明灭灭的光。电视上的画面不停地交换，声音很小，大概开的是最低档。

　　许西西从旋转扶梯上下来，到玄关处摸索客厅的灯。
　　啪，霎时间，客厅雪亮雪亮的。

　　许西西看到明彦躺在沙发上，眯着眼，睡着了，身上盖着一件风衣。许是看电视看疲倦了。
　　她闻到他身上的酒味，混着男性的荷尔蒙，是一种舒心的味道。

　　她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观察着这个客厅，现代简约风，主打的还是白色和灰色。茶几上有一盒七星，有一株红梅，有一股沁人的香气。茶几下面有几本杂志。许西西翻看了其中一本，皆是和色彩有关的东西，她不精通，更没兴趣，翻了两页，便放回去了。放回去的时候书里掉出一张老光碟。呵，《魂断蓝桥》，真的是一部很老的片子了。但是许西西不喜欢这个故事。
　　许西西发现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有很多。
　　她也不喜欢钱，只是需要。
　　透过落地窗，她可以借着室内的灯光看见外头的皑皑白雪，堆在一群枯枝上，几棵松树和红梅依然傲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