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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 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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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她什么人?”穿着白色外衣,戴着一次性口罩的护士问许西西。
“邻居。”许西西如实回答。
护士打开手上一份文件,“病人头部留有不少玻璃碎片,需要手术,请您通知她的亲属来签字。”
“我不认识她的亲属。”许西西说。
护士有些为难,“这样啊……”
许西西问,“我可以签字吗?”
护士看了一眼身后的医生,一位干练的中年女人。
医生看着许西西,郑重其事:“你签了字,这责任你就得担着。”
许西西思考了几秒,然后说:“我不签字,就拖延了救治她的最佳时间,是不是?”
“可以这么说。所以这需要你来选择。”
许西西没有一丝犹豫,“如果是这样,你们尽力,责任我来。”
玻璃窗外,许西西看着戴着氧气罩的吕茉莉,她平静地闭着眼,似乎此刻就想要死去。
如果活着太难,那么死去明明就是一种很好的解脱。
可是……她的睫毛又颤动了几下,毕竟,小梁还活着。
如果生活在那样一个父亲身边,小梁不能没有妈妈。
“病人失血过多,产生了重度昏迷,需要紧急调用血库里的血。”
玻璃窗里的声音许西西听不到,但是隐隐感觉,情况很糟糕。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明彦站在许西西的身后。
许西西歪着脑袋想了想,“邻居。”
“仅仅是这样?”
许西西回忆了几秒,朋友,算不上,其他关系统统没有。“对,仅仅是这样。”
明彦倒抽了一口气,“认识多久?”
“几个月。”
明彦感觉从没有遇到过这样荒唐的事。“认识几个月的人你就给她做生命担保?”
许西西看着手术室的方向,眼神很平静,她叹了口气。
“先救回再说吧。生命面前,我没有其他的选择。”
明彦沉默了几秒。他看着面前的许西西,这个女人,总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的语气淡淡的,轻轻的,“见过她的家人吗?”
许西西说:“今天早上见过一个,不知道算不算。”
“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就是那个人,用酒瓶砸了吕茉莉的头。”
明彦的手贴在了许西西的肩膀上,只有这样,他才感觉到她那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栗。
“乔治呢?”许西西双手抱胸,回头问明彦。
“我让他先回酒店了。”明彦说。
“不住你家?”许西西疑惑。
“不住。”
“为什么?”
“他洁癖重,嫌弃我家。”明彦无奈道。
“这……”
按照许西西的评价标准来看,明彦家从天花到地板,从客厅到卧室,从桌面到桌脚,真是360度无死角的干净,整洁。而这个乔治,竟然还嫌弃……
重度洁癖,是一种病。
明彦站在许西西的身后。他比许西西高一个头,在玻璃窗前笼罩了一片阴影。二月的天,依然寒冷,他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许西西除了抱歉与感谢,无话可说。
她转过身来,触碰了一下他的手,有点凉。
许西西把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披到明彦身上。
不知道手术什么时候好,不知道要等待多久。
明彦不解地看着她,然后把衣服又披到了她的身上。
许西西低着头,“明大哥,你帮我那么多忙,真的很谢谢你。”
“没什么,都是小事。”明彦完全没有在意这些事。
在明彦看来,这些“忙”都是很简单的事。
他只是愿意带她们到医院,并且付了手术医疗费。
“要不你先回去吧,这里我看着。医药费等她醒来,我们再还给…”
西西还没有说完,她的头被按到了柔软,温暖的羊毛衫上。
那略硬的,阔实的,带着男性气息的,是他的胸膛。
她感觉到了她的头顶抵到了他滚烫的喉结。
西西感到全世界都颠倒了。她隔着毛衣感受到他炽热的胸膛,身体仿若蒸腾了一般。隐隐约约中,她只是听见一句话——:
“许西西,我陪你一起。”
医院的长廊内,男人抱着女人。
她有些颤抖地回抱他,所有的坚毅一扫而空,就像第一次有了一点倚靠。
——这一对人多么般配啊!
——是啊,两个人长相,气质,都那么好。
——真羡慕。
长廊里路过的人这么说。明彦只是轻拍着许西西的背,两个人保持着沉默。
然后的时间里,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直到手术室外的红灯熄灭。
此时的许西西和明彦已经坐在长廊里的椅子上,许西西把大衣披到明彦的身上,而明彦又还给许西西。这样一来一往没什么意思,最后两个人同披了一件,依偎在一起。
许西西喜欢明彦身上的味道。
带着男性的气息和淡淡的烟草香,却比尼古丁迷人。
他们站起身,去询问医生情况,稳重成熟的中年女人说:“她脱离了危险,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但是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好的,谢谢医生。”许西西微笑。
医生点了下头,刚走两步,忍不住又回头多说了两句。“那玻璃扎的不深,头上缝了几针,消了个毒。你们这些女孩子要注意着点儿,幸亏不是脸上,要是在脸上就破相了。二十几岁的女孩,不该交的朋友千万别交。”
许西西两手交叠在身前,像个悉心接受母亲教导的乖女儿。
“嗯,一定。”
“还有。”那医生的目光落在了明彦的身上,原本略微犀利的眼睛难得地出现赞许,“他挺不错,好好把握。”
这是一个来自五十岁的中年人的建议。
一般这个年纪的人,看人都很准。
“我们不是那个……”许西西刚开口,那医生走远了。
她尴尬地笑了笑。
病床被推到病房去,许西西看着远方,长舒了一口气。她回头,看见明彦也在看她。他的轮廓在走廊尽头撒进的阳光下,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而他的眉眼,深邃,却又柔和。
许西西感觉,突然好像有点喜欢阳光。
她对他一笑,“明大哥,你真的是我见过的,除了亲人以外最好的人。”
明彦突然觉得内心很舒坦。他回之一笑,“不要那么容易相信人,也不要那么早下结论。”
“但我相信这个结论。”
许西西眼神真诚,眉眼山青水秀,像一幅画。
吕茉莉打了麻醉,现在仍在昏迷状态。许西西翻过她的手机,上面有密码,打不开,所以无法联系她的家人。许西西摆弄着她的手机,突然,一个来自北京的号码打了进来。上面的署名是周哥。
许西西本来不想接,却又怕是她的亲人。如果是吕茉莉的家人来了,她就解脱了。那铃声响地锲而不舍,许西西犹豫了一下,然后按了接听键。“喂?”
那边沉默了几秒。
许西西感觉奇怪,然后她又说了一声:“喂?”
那边的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点说不出的阴森,是个男人,他说:“你不是茉莉。”
许西西说:“对,我不是。”
他听一声就知道不是吕茉莉的声音,那很显然,他和吕茉莉很熟悉,至少经常用电话联系。
“吕茉莉在哪里?为什么不来接电话?”
“她在…”许西西犹疑了一下,“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那边人咳嗽了两声,然后继续说:“你直接让她来接电话。”
“如果你是可信的人,我可以告诉你她在哪里。”许西西倚在医院的墙上,冰冷的感觉传来。“她之前情况很不好。”
“她怎么了??”那边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然后似乎是知道了什么,“是黄伟对不对,是不是他把茉莉怎么了?”
许西西不知道如何回答,“我不知道是谁,不过,好像是他的丈夫。”
“他妈的,我就知道又是这个黄伟。个阴魂不散的东西。你快告诉我,茉莉在哪里,黄伟把她怎么了?”
许西西有些迟疑。她不知道电话里的这个男人是谁,也不知道他可不可信。但是从语气中来看,他还是很紧张吕茉莉的。
“她在Y市中心医院,被你说的那个黄伟拿酒瓶砸破了头。她头上缝了几针,现在麻醉效果还没过去。”
那边的人气愤异常,“操他奶奶的,老子操他祖宗十八代!Y市中心医院是吧,我马上过去。”
说着,那边传来“嘟——嘟——”的声响,电话被挂掉了。
明彦倾到她耳边,问:“谁的电话?”
许西西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吕茉莉的老情人吧。”
吕茉莉有很多老情人,而这个,似乎是真正在乎她的。
许西西看着昏睡着的吕茉莉,眉眼舒展,神态安详,似乎摒除了人世间的一切纷扰。
她想起了许消。
许西西说:“希望他早点过来。他早点过来,我就可以早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