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朕玩断袖》席伊

29、昨日悲

　　一个月，战火终是平息了。边域荒原，狼烟烽火依旧缭绕，空气中弥散不去的是那浓烈的血腥味，斥目的红色，传递着的是亡者的气息。

　　城楼，夕阳，还有一身戎装的他，“不过一个月，这里已是天壤之别；看到如今这模样，谁能想到就在一个月前，这里还只是一片荒原。”

　　“自古战争都是如此，唯有鲜血能止住鲜血。”洛凌冀背负着双手，同阙如骞一样眺望远方。

　　“鲜血…”阙如骞喃喃道，“但愿这鲜血能不被辜负吧。”

　　“这一次战争双方都损失惨重，”说着，洛凌冀转过头来，看着他，“其实这次战争，从第一天就可以看出结果了。毕竟陛下赢了那个修罗太子。”

　　“怎么？朕还以为副相一直责怪着朕，没狠狠刺下那一剑，好让他当场毙命。”阙如骞挑眉，神情睥睨。

　　洛凌冀低了一下头，微微一笑，“臣怎么敢？”

　　阙如骞低哼一声，迈步走下城楼，“这场战役我们虽然赢了，但是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的，相信不过五日陈王便会采取措施，或许会更快。”

　　“嗯，臣会密切注意的。”洛凌冀跟着他的脚步，“那接下来陛下要去见那个人吗？”

　　阙如骞颔首，“事不宜迟，这么多年来花了这么多功夫终于让朕找到了他。即使江湖传言已经如此不堪，可朕还是愿意再相信他一次。”

　　“或许是八年前他的出走，才让陛下对他有这个期待吧。”

　　“不好吗？朕不过是看在当年他作出了一个不算差的决定才会如此。希望这次他也不要让朕失望。”阙如骞转过头来，望着夕阳，目光深邃。

　　陈国，王宫。

　　“霂儿啊，你感觉怎么样？”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正愁着眉，看着躺在床上的爱子。

　　陈颉霂笑了笑，伸手抚在贵妇人的手，“儿臣不碍事的，母后莫要太过担忧了。”

　　“母后怎么可能不担心啊？你看你，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伤还未好。唉，只是没想到这阙如国的皇帝功夫竟然如此好。”陈后不禁唏嘘一句。

　　“是啊。”说到这个人，陈颉霂的神色有些异样，晦暗不明的双眸望着远处出了神。

　　还以为爱子是被说到了痛处，陈后便体贴的让他一个人待着。殊不知陈颉霂心里早已是曲折百转，难道这一切只能如此再也无挽回的机会了吗？他不知道，也无从知晓。

　　“霂儿，”一个雄厚的声音打断了陈颉霂的思绪，他扭过头来，看着来人。

　　“儿臣见过父皇。”

　　“嗯，怎么样？身子好些了吗？”陈王坐在床前，关切地看着他。

　　陈颉霂颔首，“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那朕就放心了。”陈王满意的点点头，“虽然这次战役我们输了，但是不要担心，父皇已经有了新的对策，相信皇儿你不会再与朕作对了吧。”

　　陈颉霂低头回避着陈王殷切的目光，一副顺从的模样，“父皇要儿臣做什么？”

　　“哈哈，不愧是朕的好太子。虽然这些年来，你做的有些事，父皇很生气，但是朕一直相信你可以看清一切，知道自己该做的究竟是什么。”陈王意有所指的望着陈颉霂，对这个太子是又爱又恨；说才华与智谋，这个太子可谓是举国无双，一直以来自己都是将他作为自己的后继者来培养的；虽然这几年来，太子越来越偏离自己的掌握了，但是无妨，他相信依太子的聪明才智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选择，才是让自己满意的选择。

　　“父皇想要儿臣怎么做？”

　　陈王伸出手拍拍陈颉霂的肩膀，扬起一个笑容，“先不急，朕自有安排。皇儿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养好自己的伤，知道吗？”

　　陈颉霂望着陈王仿佛掌握一切的笑容，不由的眼眸一暗。是的，从那件事发生之后，他变了，再也不是那个天真的可以与父皇彻夜谈心的皇子了。而父皇，陈颉霂看着眼前的人，也不再是记忆中亲切和蔼的父皇了；他们的距离越发遥远了，也或许从来都没有靠近过。

　　“那朕就不打扰皇儿休息了。”作势，陈王便起身准备离开。

　　陈颉霂半起身，“父皇慢走，恕皇儿不能起身迎送了。”

　　房门一合，陈颉霂靠在床栏上，望着紧密的门扉暗自出神。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六年前，回到了他一生中最痛苦的一年。

　　那一年，母后被陷害病重，卧床不起，而父皇微服私访，不知所踪；昔日的手足兄弟你争我斗，一时间陈王宫一片污浊。那时候，他觉得天都变了。

　　后来他被迫加入了皇子间的争斗，只为了找出陷害母后的凶手；于是乎，阴谋，杀戮，血腥，不曾停歇。那一年，他经历了太多。

　　从一开始为了找出凶手的初衷到惩罚凶手，最后竟然变成了手足相残，他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就走到了这样一个无法挽回的局面。为什么非要伤害别人才能让母后得到宽慰，为什么非要争出个高低才能平息兄弟之间的战争，为什么所有人都对那个位置如此痴迷，谁可以告诉他，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就在陈颉霂迫切地想要寻找这个答案的时候，他那消失已久的父皇突然出现。那一刻，他慌乱不已的心定了，有父皇在，一切肯定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可是他失望了，事情不但没有解决，反而愈发的不可控制了。最后他竟然亲手害死了手足，他到现在都还记得他那三哥最后看他的最后一眼，那样怨恨，那样不甘，却又带着莫名的解脱和无声的讽刺。

　　他开始不知所措了，不明白为什么父皇回来了，原本该恢复平和的王宫依旧乌烟瘴气；不明白为何父皇对此无动于衷，更不明白皇子们宁可死，也不愿放下那所谓的独权？他有太多太多的疑问还来不及解答，却又发现了一件颠覆了他一生的真相……

　　原来这一切都是父皇策划的。

　　从母后被人陷害，到后来自己被迫开始争夺。牺牲的皇子，妃子，牺牲的太监，宫女，不过只因为自己没有争强好胜的野心，所以为了刺激自己对王位产生争取的欲望，他的好父皇为他精心谋划了这样一个局。而他，也正如他好父皇所料的一般，走到了现在，走到了万劫不复的现在。
　　陈颉霂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闹。他怔怔地望着房内笑的一脸满足的父皇和母后，不知所措，只有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宫殿内，闭门了七日。

　　那七日，他的脑海里浮现的不是父皇和母后的那个笑容，而是他杀死三皇子时，他最后的眼神。

　　三哥，是不是，那一刻，你就知道了，我们不过是一枚棋子，任人摆控？陈颉霂不禁放声大笑。

　　七日后，他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