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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学会 ...

  •   “丫头,你们在这儿开同学会?”迎面走来的霍行看起来有点儿惊讶。
      “是啊!霍行您也过来吃饭啊?”能在这儿碰到他我也很惊讶,果真应了“天涯何处不相逢”这句话。
      “陪客户吃饭。”他不太经意地指了指餐厅那边。我顺着方向望了一下,那边这么多人,我哪知道他指的是哪一桌,不过我还是很作做地点了点头:“我们在竹厅。”
      同学会选在W城最豪华的五级星饭店,并不是这十几个同学多么有头有脸,只过托了两个人的福:一个是我们当中的陈越小姐——现在应该叫伍夫人——她一毕业就嫁了当地一个钱多到可以砸死人的富豪,今晚90%的费用都由她一力承担,我们其余十几个象征性地出10%;另外一个就是我表姐夫,这个饭店的大老板,虽然他和表姐的关系恶化到相看两相厌,但对我们底下几个表妹,向来温吞有礼、和蔼可亲,要借个场地,只是一个电话,一声谢谢的事儿。
      “没想到你们倒挺有格调的。”小小的同学聚会选在五星级饭店,更何况我们都还是社会新鲜人,难免会让人感到惊讶。
      “是啊!”我开口解释, “其中一个同学是‘蓝庭格调’的老板娘,想没有格调也很难哦。”蓝庭格调是陈越老公最近筹划的一个大型房地产开发项目,昨天进城时发现满大街都是他们的广告。
      “你倒是认真收拾过自己了嘛!”他故意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很漂亮!”
      “是吗?”我不自在地扯了扯裙摆,今天晚上我穿了一条及膝黑色小洋裙,腰上金银双色腰链在黑色的天幕上闪闪发亮,虽然极尽简单,但对于平常懒散成性,疏于打扮的我来说,已经足够让人惊艳了。
      “平常在行里就见你穿工作服,没想到稍微打扮一下也是个小美女啊!”
      尽管他的话里全是对一个小辈由衷的赞叹,但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也跟着微微的发烫,“今天早上朋友们给选的,我……我忘了带换洗衣服过来。”
      其实是今天早上去看望姐夫时见到我一身牛仔裤加衬衣的寒酸样,很好心地让他的秘书陪书去添置了一条裙子外加一些首饰,以便今天晚上能上得了台面,当然是姐夫付账啰,我是个“月光族”,哪闲钱购置这些“奢侈品”。其实姐夫对我们几个姐妹都极好,可我基于多年来的姐妹情总是无条件地站在姐姐这方,这让我时常愧疚得紧。不过我也可没打算把姐夫这层关系告诉他,他们虽然夫妻多年,却因为姐姐身份招摇,一直没对外公布。所以就假托是朋友买的好了。
      “很漂亮,你朋友很有眼光。”他又再一次强调,仿佛是想给我点信心。
      “霍行您别开我玩笑了!那霍行长……我就先过去了。”我看到几个朋友在朝我招手。他顺着我的眼光往竹厅那边看了一眼,“嗯,我也先过去了,客户还在那边等着,好好玩儿。”
      他朝我摆摆手,转身朝餐厅那边走去。
      “丫头,”他突然转过身来叫住我,略微沉吟:“总行最近正在和他们谈西郊一个开发项目。”
      我知道他在暗示什么,他是在说蓝庭格调的老板伍咏叹,也就是我好朋友陈越的老公。伍咏叹在房地产界是个风云人物,其经营的永越建筑是总行极力争取的大客户之一,若我动用自己的关系在这件案子帮点小忙,立点儿小功,相信要调回总部任职也不是什么难事。但这种私心,我还不想动在阿越身上,她的婚姻,我是最清楚的人之一,不过是从一个银丝窝搬到另一个金丝笼,她可以为钱用不完发愁,也可以为老公不回家担忧,却永远没有资格过问伍咏叹工作上的事。我的事她总是义不容辞,对我目前的工作状态也觉得颇不甘,但我不想用这种事来为难她。
      “霍行长,我只是伍夫人的朋友而已。”相信这句话就足够让他明白,我这个伍夫人好朋友的身份对伍咏叹一点影响力也没有。
      他紧了紧眉,没再说什么就走了。
      “瑶思,朋友么?”陈越踩着优雅的步伐翩翩而来,真正的美女应是她这样的才对,肤若凝脂,眼若星辰,音若古韵,她是那种美到连一根发丝都不肯放过的人。
      我朝他过去的方向望了望,看到一个大波浪卷发的背影,“不是,我们行长霍端,他和他太太过来吃饭。”
      霍端结婚多年,不管那个大波浪卷发的背影属于谁,和他出来单独约会的都应该是他的妻子,这是我一个下属应尽的职责。
      “就是脾气像火山的那个?”
      “对,就是他!”
      上次被罚站的事,我通过电话都向陈越一一报备了,差点没挤出泪来。
      “要不让咏叹让帮你在公司安排合适的工作好不好?”她听了我的哭诉,也着实为我心疼,想来想去似乎只有这么个解决办法。
      “不要,不要,我还忍得住,”事实是不忍也得忍,我可不想今后在伍咏叹面前抬不起头来。
      “那要不要和姐夫说说。”因为陈越和我关系极好,和我们家走得也近,所以我的姐夫她也跟着叫姐夫,多年来也就这么习惯了。
      “也不要,你不是不知道我姐夫的性格。”姐夫对我们几个妹妹是极尽宠爱没错,但也只是在一定范围之内,如果让他知道我只是因为受不了上司的脾气而辞职,铁定会说:“年轻人,就应该磨练磨练,以后你就会明白,这会是笔财富。”
      “也对……”她叹了口气,“那……瑶思,应该怎么办啊?”
      怎么办,不怎么办啊,我只是向你倒倒苦水罢了。陈越从小到大娇生惯养,受尽百般娇宠,即使嫁人之后受了不少委曲,那也多多少少带点有钱人吃饱之后的无病呻吟,当然不了解各种职场法则。只知道好姐妹受了苦,就应该帮着想办法解决,可是她不明白,工作就是这样,我离开了现在的单位,投靠了姐夫或伍咏叹或是其他任何一家公司,也会有现在的烦恼,身在其位,就要“享受”在其位的开心和不开心。
      “没事儿的,别担心,我是脸皮比城墙厚,子弹都打不穿的,第二天我照样蹦蹦跳跳的在他面前晃!” 我脸皮比纸薄,但我第二天仍然照常上班,看到霍老大,仍然开开心心地喊:“霍行长早上好。”仿佛什么事儿也没发生。这就是工作,也是生活,人在工作中是没有多少七情六欲的。
      “瑶思……”电话的那头的人突然抽抽搭搭起来,“我觉得自己好没用,明明咏叹能够……可我却帮上你的忙”
      要命,这哪儿跟哪儿啊,不应该是我找她哭诉的吗?怎么变成她哭起来了。“阿越,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心眼小,受不得一丁点儿委曲,你知道我性格的啊,极其脆弱。其实……其实我吓你的啦,哪有这么严重……人家只是骂了两句……”
      后来我再也没因为工作的事向陈越倒过苦水。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我们生活空间慢慢地开始变得不同。

      “瑶思,瑶思……”眼前一只小手晃了晃,我才发现自己正盯着某处发呆。
      “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啊?”阿越朝我望去的方向努努嘴,小小红唇真诱人。
      “算了,”我摇摇头,笑着说:“不要打扰人家好不容易得来的甜密时光。”
      阿越也会意的笑了笑,牵着我的手向竹厅走去:“那走吧,他们大概都等急了。”

      他已经结婚了,周末和太太出来约会、吃饭是天经地意的事;但如果是他太太,刚才为什么说是客户呢?大大方方地向同事介绍自己的太太应该算不了什么吧?我的心思在那个大波浪长发背景上千回百转,却没有一点儿因为发现个大八卦而该有的兴奋。

      同学会办得很成功,阿越虽然养在深闺,可出身不凡的她做起这些事来得心应手,这也应该算是她的特长吧。大家吃完饭后并没散席的打算,热烈地聊着彼此的近况:
      何苗去了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工作时间没什么规律,一双明眸刻苦成了熊猫眼,但也只能叹息“为了生活,我们修成正果。”
      我们系原来的才女冷韵捷进了一家报社做记者,每天风里来风里去,上山下海,竟也学起了扛洋枪大炮。“原来摄影这么好玩儿,早知道在学校时就应该去摄影协会玩玩儿的。”她如是说。
      我把我们行两大怪的轶事加油添醋地当做笑话讲给大家听,惹得众人娇笑连连。
      惟独陈越,坐在角落里面带微笑,认真地听着每一个人的故事,即使她根本不能理解差点被洪水冲走的冷韵捷为什么还想申请去做战地记者,她也不能明白为什么我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之后还能如此谈笑风生,她也不能明白为什么从事公关工作的姚丽听说加了五百块的置装费后竟然会像孩子一样地尖叫。这些她都不太明白,也没办法明白,她的生活作息规律得令人发指——逛街、打牌、等老公回家,个个都敬她是陈小姐、伍夫人,她有穿不完的华服,吃不完的美食,刷不暴的金卡。看着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努力去消化每个人对生活的感慨,我突然觉得她的生活贫乏得惊心动魄。
      “最近股市风生水起,潮起潮落,可大趋势是往上看的,2008年之前绝对还有搞头,你们一定要抓住良机,是男人,烟就给我戒了,酒虫子也往肚子里吞,女孩子嘛衣服能蔽个体就行,这两年刻苦点儿,钱都拿去投资,保你过两年吃香的喝辣的。”吴岳航最近在股市里尝到点儿甜头,逢人就谈投资经,“最近‘中国铝业’很旺啊,有钱就赶紧砸点儿下去。啊?没时间炒股?没时间炒股买基金啊……懒人投资第一选,我跟你说……谢要死!你他妈的可不可以把你的鞭炮给我拉去出放!”
      吴岳航生平最痛恨的就是我的手机铃声,噼里啪啦地像是在放鞭炮,最要命的是还特别爱在他高谈阔论,横沫四溅的时候响。
      “你他妈的能不能悠着点!”我极不淑女的给了他两拳。
      他吃痛哀叫:“披了华服也不是公主。”他愤愤地喊。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看到屏幕闪着那个人的名字,“我出去接个电话,你们继续!”临走时还不忘再给吴岳航两拳,吴岳航虽然和我向来不对盘,但也不会还手,“君子动口不动手”是他历来奉行的清规戒律之一。这也导致他向来只有挨打的份儿。
      “喂!做甚!”我口气极度不佳,打电话来的是伍咏叹,因为阿越的关系,我向来没给过他好脸色。
      “小越是不是和你在一起?”那边的人显然也压着努气。
      “我们有个同学会。”我据实以告,阿越在我身边,他们应该会放心点儿吧。
      “记得晚上十点前把她送回来!”
      “我送不了,要不放心,自己来接。”
      “我这边走不开。”电话那话传来几个女人娇滴滴的声音,虽听不分明,也不外乎是些淫言浪语,不听也罢。
      “忙什么呀,伍总?连接老婆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吗?”我也学着别人娇滴滴的柔柔地问道。
      “东施效颦,你别忙活了。”他冷哼一声,“记得把小越安全送到家。”
      “说了我没空,你自己来接!我今天晚上要去看我姐。”我只有两天的假期,时间表都安排得满满当当。
      “看你姐?你姐怎么了?”他的声音透出几分浓浓的关心。
      “没怎么,只是去看看她。”
      我闪到一个小角落里,尽量把声音压得很低低的,虽然我知道这里离竹厅很远,根本听不到:“伍咏叹,你给我注意点,少和我姐扯在一起!”伍咏叹是少数知道我姐已做他人妇的人,但这么多年了,老是喜欢在姐姐面前晃悠,结了婚也不改本性。
      “谢瑶思,你也加入他们的行列了么?”他冷冷的开口。
      不是我不相信他们,只是太多事实摆在眼前让人没办法继续坚持:“总之你少在姐姐面前晃,大家自然就不会这么传了。”
      “那些人说什么我能阻止得了的么?要我和思漩断了关系也是不可能的。”
      “你他妈的混蛋!”我忍不住破口大骂,“那阿越呢,你有没有想过阿越!”
      “我混蛋?你姐夫就不是混蛋?你别把陆东廷那人想得多完美,只不过是做给你们看看罢了!他才是真正的混蛋!”
      “你别侮辱我姐夫!”
      “哼,姐夫?你把他当成姐夫了吗?”
      “你……”我气急,“伍咏叹,你别用你那些龌龊思想套在别人身上。”
      陆东廷是我姐夫,从我认识他那天起他就是,我从来没把他当成别人,我从来都是把他当作是我的姐夫来尊敬来爱戴,伍咏叹凭什么这么说我,凭什么?!他一点儿都不了解,我对姐夫的感情没有掺杂任何一点私心,我只是喜欢他,喜欢他是我们家庭的一份子,喜欢他是我的姐夫。我委曲得直想掉眼泪。
      “谢瑶思,你在哭么?”他迟疑着开口问道。
      “没有,我没哭。”但我的声音在颤抖。
      “瑶思,”他叹了口气,突然变得好温柔好温柔,“就在蓉城好好呆着吧,去逛街,去买衣服,去玩儿你的网球,去交几个男朋友,有空就回隆县看看你爸妈,去向你妈讨吃的,去享受你应该享受的一切,不要再掺和进来了,思旋和陆东廷的事不是你能过问的,你的介入只会让事情越变越复杂。”他的温柔让我鼻子发酸,我看见有水珠大颗大颗地落在手背上。
      “伍咏叹……”
      “记得晚上把小越送回来。”容不得我再拒绝,他挂了电话。
      交几个男朋友吗?交多少都无所谓吗?交几个才好呢?三个还是四个,五个还是六个。
      我望着已经断掉的电话黯然出神。

      “谁呀,讲这么久。”
      回去的时候,吴岳航的演讲早已告一段落,大家正在商量去哪儿续摊。
      “他们正决定去哪儿唱歌呢!”阿越朝我甜甜的笑着,伍咏叹真是幸运,这样美好的女孩不应该让他这种大烂人纳为己有。
      “瑶思,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她看出我的不对劲,伸出手温柔地替我擦去未干的泪痕。
      “没什么,是二姐,她最近心情很糟,我很替她担心,又天远地远的……”我喃喃地自言自语,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很了然地把我揽在怀里,二姐最近因为身体原因放弃了好不容易盼来的小孩,心情一直很低落,上个星期阿越还曾去海南看过她“别太担心了,有二姐夫在身旁照顾她,不会有问题的。”
      我安静地靠在阿越怀里,不敢去看她的眼,我说了谎,但我是善意的。

      “走吧!”我从她的怀里一跃而起,“我送你回去!”
      “这么早啊,再坐会吧,”精致的小脸上明显挂着失望。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伍咏叹要我十点之前把阿越送回去,我就得照办,不然……不然我怕阿越会挨骂。大户人家的媳妇儿不是那么好做的。
      “大小姐,还早啊,都快十点了!”我拿起手机在她眼前晃几晃。
      她定然看不清,不过总是傻傻地相信我的话。
      “这么晚了啊,不是说还要去唱歌吗?”她不舍地望望那群因为哪家KTV效果更好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家伙。
      我撇撇嘴,“我才不去唱歌呢!走,走,走!”我抓起她的channel小包挂在脖子上,一副准备往外冲的架式。
      我是个音乐白痴,唱国歌都跑调,大学室友郑佳佳听完我的歌声后,咬牙切齿地送我一句唐诗: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陈越对我的怨念再清楚不过,只道是我不愿参与这样的场合,便只得作罢。
      “那我们先走了!”她朝着那群争得耳赤面红的人柔柔地放话。
      没人理她。
      “我们……我们先走了!”
      还是没人理她
      “我们要走了!”我大嗓门地嚷嚷。
      果然有效果,众人安静一秒,立即七嘴八舌地挽留,“再玩会儿嘛”,“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还要去唱歌呢”,“你们俩别这么扫兴好不好”,“谢瑶思你要不想去可以让人家阿越去嘛”……
      “吴岳航你呆会买单,回头向阿越报账。”反正阿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这句话果然奏效,众人不再执意挽留。
      我不太熟练地开着阿越的mini cooper向西郊驶去,路上拐错了好几个弯儿,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抵达伍咏叹位于西郊的豪华别墅,车上的时钟明晃晃地显示:22:13。
      伍咏叹先我们一步到家,面色不善,我把钥匙递给他,不置一言独自离开。在冷冷清清的公路上走了十几分钟很幸运地赶上最后一趟公交车回城。他们住的地方什么都好,就是太偏僻,我怀疑刚才甚至有乌鸦在头顶上叫。
      回到饭店已经十一点多,去看姐姐的计划只能就此罢,为了赶上中午饭,我决定明天一早就回隆县,这个星期我吃得不太好,应该回去大补一顿,以备战下个星期。不把自己养得壮壮得,我怕自己没精力应付行里那两大怪。只有两天的假期,还有很多事没做,不应该把时间流连这里。
      伍咏叹说得没错,我的工作在蓉城,我的父母就在离蓉城不远的隆县,我应该呆在那儿,好好地筹划自己的生活。
      姐姐的事与我何干?姐夫的事与我何干?伍咏叹的事又与我何干?
      我们生活在不同的城市,我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同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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