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再相逢》枫之歌

31、昙花一现的爱情 离开榉木镇

　　离开榉木镇那天，我接到了两个电话。伴随而来的是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李亮师兄和小强联系上了，他带上赵东阳的策划案和项目可行性分析到Z大的咖啡厅和小强谈了三个多小时。按照他的说法，在长达三个多小时的谈判中，小强全场无尿点，可见他对我们公司项目还是很有兴趣的。这就是我接到的好消息。
　　为什么说小强全程无尿点能判断出他对我们项目的态度？根据我对小强的观察，无论是在旅馆还是室外，不到三个小时他就要上一趟厕所，即使是夜里。这绝对就是尿频肾虚的表现，有这种病症的人竟然还敢背着背囊四处走，实在叫人佩服。
　　小强答应投资后，赵东阳大喜，约了一群人到酒吧喝酒。结果喝醉后和人发生争执，被人用啤酒瓶割伤了右手。
　　由于公司创立之初，他投资的金额最大，我们一致认为应该将公章印鉴、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等文件锁到他办公室的保险柜里保管。李亮师兄希望尽快和小强签订投资协议，并将他的投资款项存入公司账户。
　　公司财务提醒他在签订协议的时候需要用到法人公章。
　　赵东阳办公室的保险柜起初只需要输入数字密码便能解锁，但由于后来合伙人中出了一个叛徒，我们决定将数字密码换成指纹密码。在预设开锁程序的时候，以史为鉴我们决定增加一个条件限制，只有任意两个合伙人同时在场使用右手拇指的指纹才能开启保险柜。
　　我们明明是三个人，为什么开锁条件却指定随机两人？为此我们曾经争论了将近一个小时。
　　万一其中一个合伙人不在本地而公司又遇到需要使用公章的时候怎么办？李亮师兄之所以会提出这个问题完全是因为他经常不在公司。他永远在路上，目的地不是客户公司就是他媳妇的医院，不是他的老家就是他媳妇的老家，一年当中，他几乎有一半时间不在公司。反正没有任何人认为他提这个问题是真心为公司着想。但他既然敢厚着脸皮提出，我和赵东阳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他比我们老，他说了算。
　　“老四，煮熟的鸭子就要飞走了，你不着急？”投资一事绝对是你情我愿的，但经过李亮师兄一说，连我自己都觉得我们在欺负小强是个投资界的菜鸟。但表达失误的语言更能让我体会他的心急，他希望我能火速赶回，如果有能力最好是瞬间位移。
　　在一切拥有超能力的日本动漫人物面前，我就是个低能。所以我只能问他：“就不能再晚两天吗？”
　　“银行周末关门。”
　　今天是周四，如果非要在周末之前处理，我确实只能马上回程。权衡再三，理智还是战胜了情感，我决定当晚从榉木镇离开，争取明早赶回公司。
　　所有手续处理完毕，我才想起被遗忘在花间青旅的江希。担心她出意外，我急忙拨打她的手机。讨厌的移动客服总会在你不想听到她半句话的时候用温柔体贴的声音重复又重复地说“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现在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万般无奈下我只好联系陈掌柜。他的去电铃声不如江希的嘟嘟声乏味，但也一点吸引不了别人的注意。
　　“陈记住宿欢迎你，这里是陈少掌柜的手机号”这句话一而再地出现，我竟萌生了摔电话的冲动。
　　好不容易有人接听，却被告知403的住客今天一早已退房离开。
　　“她还在发烧吗？”我一直惦记着医生说的话，医生说如果烧还没退或者伤口出现化脓现象，需要马上就诊。
　　“不知道。听小丽说她看起来比前两天精神要好得多。不过你还是不是男人，也太不负责任了吧？虽说你俩不是男女朋友，但好歹是一同前来登记入住的，你怎么丢下她提前走了？”
　　陈掌柜说得很有道理，这一次确实是我做得不对。但对于我们这种科技公司来说，市场瞬息万变，一旦发现了机遇却被别人捷足先登，便有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挂掉陈掌柜的电话，我便想即使重来一次，我仍然会选择回来，只是事先一定会吩咐小丽帮忙照顾江希。
　　过了短短两天我便后悔了。如果重来一次，我想我会选择留下。毕竟后来小强抓着我的手说单凭李亮是他的偶像这一点，他就会给我们投资。你看，李亮师兄一人的魅力已至此，还有我什么事？即使是周末过去了，相信小强仍会将款项如期投资到我们的公司。而不是像师兄所说“过了周末鸭子就飞走”。研究心理学的他，还是没能看透人性。
　　之后我又多次拨打江希的手机号码，无一不是移动客服的声音。我通过微信给发信息，对话框显示“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对方的好友……”。后来我又到网上刷微博，却发现已搜不到江希原来的微博账号和她发过的微博内容。
　　在科技如此发达的今天，我知道一个人的真实姓名留了她的手机号微信号微博号，却没能与她取得联系。
　　这真叫人沮丧。
　　江希如同昙花，一夜之间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
　　“老四，不要灰心！”李亮师兄看出我有心事，搭着我的肩膀跟我说世上没有抢得走的爱人。“听我说，该是你的东西始终还会是你的，不是你的东西也强求不来。”
　　我第一次发现李亮师兄熬的鸡汤竟像毒药，他的态度让我质疑当初他是凭借真才实学将嫂子追到手的。印象中，嫂子是多么聪慧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迷上他凡事看淡的个性，然后主动落入他的怀中？细想之下，我才发现了个中的玄机。李亮师兄之所以跑去读心理学研究生，完全是因为要给自己看病吧。我将这个结论拿去跟赵东阳分享，他一拍大腿，说肯定是这样的！
　　心烦气躁，胸闷懊恼的虐心情绪每天交替上演，赵东阳问李亮我是不是得了更年期，我明明听到了却没有心思搭理他们。
　　为了江希的事情，我快要崩溃了，谁来救救我？
　　经过多番搜索，丝毫没有找到和江希有关的任何信息，人海茫茫，找一个人就像是在大海里捞针，真心不容易。也许余下的日子，我只能通过回忆点滴度日。和她度过了短短的五天，但我依然能够回忆起所有在一起时的细节。她修长而光洁的双手，不施粉黛而姣好的面容，每个微笑和叹息的瞬间，这些我全都记得。
　　为了纪念这一场相识，我特别写下名为《榉木镇攻略之邂逅篇》的旅行日记。
　　在一个烦躁的午后，我坐在犁水开往榉木镇的大巴上，遇到了一个美丽的女子。她长发飘飞，脸容姣好，沉默寡言又兀自形成了一种清淡如菊的气场。我拼命逗她说话逗她笑，却总被嫌弃满是胡渣的脸看起来十分猥琐……
　　写完以后，我拿着那篇文章前后翻看了不下二十遍，就在我觉得可以作为一个仪式和江希作别时，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记住了正片一万字的内容。生怕被人洞悉到心思，将攻略提交到网上前，我又删除了很多段落。看到以大量图片取代了原有文字的旅行日记，我的心像被抽空了一般。
　　有一个声音隐约在告诉我，从此之后江希不会再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即使不情愿，我还是需要接受现实。让公司起死回生才是目前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情。
　　“打起精神，全力以赴！”每天醒来时我都会像打了鸡血一般对着镜子喊一遍。从前上班吊儿郎当的五十二度摇身一变变成每天最早回到公司的人，大家都不敢再肆无忌惮地跟我开玩笑了，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听到越来越多的人愿意叫我“黄总”，而不是“四十五度”或者“五十二度”。就连之前一直热衷于喊我“小四”的赵东阳，也对我有所改观。
　　到达公司第一时间就是打开电脑对着屏幕发呆半小时，然后敲代码跑数据做测试，直到公司所有人都下班后，我又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半小时，然后收拾东西回去。
　　我似乎得了一种无药可治的病，那种病的名字叫单相思。李亮师兄察觉到我的不对劲，硬是给我放了几天假。利用这几天时间，我又跑到榉木镇，爬上青阳峰看日出和日落，但终究没有看到我想见的人。
　　依稀记得在菲菲的怂恿下，江希好不容易才丢掉了礼仪的包袱用小刀在一棵杉木上刻下一个“希”字。当时的我和小强认为菲菲意图不纯，坚决拒绝和他们一起做坏事。后来发现是我们自己想多了，又懊恼许久，觉得七个人出来，只有五个人在山边的树上留下了大名是一种遗憾。
　　凭着记忆，我在山路两旁找了很久，始终没有找到那棵被刻了字的树。离开前，我又在榉木镇逛了一圈，路过江希买木雕兔子的手工小店时看到一对灰色的木雕兔子，店主说加五块钱可以给弄成手机绳。觉得这样送人更有心思，于是买了下来。
　　到外地读书以后，我有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中，平日忙因而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回去。趁假期还剩一天，我决定回家看看。
　　母亲给我煮了满桌子好吃的饭菜，父亲拿出围棋要和我对奕。吃过饭后，我大着胆子问父亲是怎么认识母亲的。从他微微一颤的反应中可以看出他对这个问题感到非常意外。
　　父母给我的感觉永远是相敬如宾，我以为他们也像我一样，年轻时候被家长逼迫相亲而认识。可出乎意料的是父亲说当年他们是自由恋爱。
　　“我主动追的她。“
　　“几十年了，这可是你第一次承认是你追的我。”听到父亲的话，母亲露出一脸娇羞，拿着碗走进厨房。
　　“刚才的话都是骗你的，你可别信。我这是为了让她开心才这么说的。真要追究起来，肯定是她先追的我啊。你妈妈人品不错，为人温柔孝顺，和我一样都是教师，也算是门当户对，她一追，我就答应在一起啦。”
　　“望仔，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了？”母亲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
　　“没什么。”我就是想从他们这里断了念想。希望他们可以告诉我就算是相亲认识的人，都能像他们一样相亲相爱白头偕老。然而，他们并不是通过相亲认识的，这让我失望。
　　“你们既然是自由恋爱结的婚，为什么又要推我去相亲？”我耍赖道。
　　“你们现在的年轻人老大不小了还单着，不推你去相亲难道就看着你一个人过啊？到时候娶不到老婆又该怪我们了吧？”
　　“要不然你去给我们带个媳妇回来让我们瞧瞧啊！”母亲从厨房出来，递给我一盘切好的西瓜。
　　“我最近确实认识了一个人。潮汕女孩……”
　　“你们学校的？师妹还是同届？”
　　“不是我们学校的，比我少两三岁的样子。也在广州上学，专业好像是会计什么的。之前在银行工作，现在辞职了。”
　　“在银行工作的女孩身高和外貌应该都不差吧？”
　　“身高应该有160吧。长得不算太漂亮，就是一般中等的水平。”
　　“太漂亮也不好，我儿子看得顺眼就行。家里都有什么人？有兄弟姊妹不？”
　　“好像有一个哥哥。她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不过家教很好，不是那种特别容易自卑的人，性格也很好。”我本来只想跟他们开玩笑，没想到开着开着自己竟当真了，更没想到的是我随口就能说出关于江希的一些个人信息。
　　“那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们见见？”
　　“又不漂亮，又是外地人，家里还是单亲的，你们都不反对吗？”
　　“只要我儿子觉得好就行，单亲和潮汕人都没有什么关系。赶紧带回来让我们看看啊。”
　　“我又没说她是我女朋友……看把你们乐得。”父母没笑，我倒先笑出来了。
　　“怎么？知道人家这么多底细还没把人追到手，你还是我儿子吗？我当年知道你爸的名字就牵上他的手，让他带我回家见你奶奶了！”母亲无意间将自己的陈年往事暴露了，父亲给我使了个眼色，笑而不语。
　　“你李姨有个外甥女在广州工作，说想让你见见的。你真没谈了女朋友就约人家出来见见吧？”母亲从房间里拿出一张写着女孩名字和手机号的小纸条。
　　“见就见！我也不想跟赵东阳那崽子一起过双十一了。”
　　“双十一是什么？”
　　“两根筷子，光棍节呀。你们那些学生没跟你普及这些吗？”
　　两老一听，笑作一团。母亲说：“前后给介绍了这么多女孩子竟然没有一个成的。要是老五也有了女朋友，你就等着一个人过双十一吧。”
　　“你还是我亲妈吗？”
　　“还真不是。我记得你小时候问过我们是不是在茅坑捡的你，我那时候怎么回答来着？”
　　父亲是九代单传，我也是家中独子。他们担心自己百年归老后世上只剩我孤零零一个人，我又未尝不担心？为了避免这样的悲剧，我决定回去后马上联系李姨家的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