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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搭伙旅行 超试图编造 ...

  •   超试图编造借口与四哥告别,支唔了半天,没好意思说,向我抛来求助的眼神。
      “刚才你朋友叫你在哪儿等?”我故意放大音量捏造一个等待超的朋友,让他把话接下去。
      听说超不跟四哥一道,小文有些失落,四哥却难掩喜悦。大概即使是性伴侣,也不愿意和别人分享的缘故吧。更何况四哥和超有种近乎孽缘的缘分,就在不久前,我们知道了四哥认识的一个客户,正好跟超也认识。超还跟那人吃过饭,不过四哥问超是做什么工作的时候,他又故作神秘忽悠了过去。职场上的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四哥当然担心自己的事被传到客户那儿。
      小文主动过来亲吻四哥,四哥十分享受,对超挑了挑眉,伸手扬起小文的头,狠狠地亲了一口。如果他们真的是情侣,看着这一幕的我们虽然脸红,但也一定会替他们感到幸福。但知道他们是顾主关系以后,我们的脸红就真的只能是脸红了。
      我们替他们感到尴尬。看上去一表人才的,原来只是个衣冠禽兽,我也是醉了。
      四哥并没有伪装,只是他也从未跟我们说过真话罢了。
      隐瞒和欺骗的定义不同,但结果都一样。因为隐瞒被发现以后,就是欺骗。我们并未感受到来自陌生人的敌意,但还是受到了某种程度的伤害。我和超只顾着给自己疗伤,再顾不上对方。到了午饭时间,四哥和小文到外边找东西吃,我和超坐在座位上不动说早上的馄饨还没消化,而真正没消化的显然是我们对于他俩的关系。
      这不是抨击的时候,但纠结了半天,超还是忍不住跟我吐槽。他问:“大家都是成年人,对这种东西是不是不应该如此忌讳?”
      我们都已经过了听风说雨的年纪,不再单纯地以为明星偶像是人群中完美的典范,不再相信满世界的陌生人帮助我们是出于好意,更不再过多地跟陌生人表露自己的真实情绪。高兴的时候会笑,不高兴的时候,过会儿再笑。和家人打电话,也大抵在说一切顺利,不必牵挂。所以上车时一口一句“基于礼貌”的我将一副臭脸甩给四哥看的时候,超问我有多讨厌四哥那一对。
      “反正没有好感!”
      见我态度坚决,超才放安心。他说江希,你跟我一样都是保守的人。从他的言语中,可以看出他有点小激动。我说你激动个屁,他半天说不上话来,一直对着我傻傻地笑。我这人有自知之名,性格不好,憋不住事情。所以才会一直给四哥脸色看。
      像我这种性格的人,其实不适合独自出门。
      “和他们离别后,我俩组队吧。”超提议道,给出的理由是我俩不仅聊得来,性格还很相似。茫茫人海中,遇到彼此也算是缘分。他噼里啪啦说了很多富有诗情画意的话。至于他都说了些什么,当时的我一句也没听懂,因而直接否决了他对“聊得来”的判定。心想你孙子谁啊,连拒绝四哥的事儿都要我出手,谁会跟你聊得来!
      人不可貌相,闺蜜话又一次适时地响起。我发现她的话自带了报幕功能,在我脑海中形成一个又一个宋体的黑体的粗体的汉字,如鬼魅一般挥之不去。什么不要相信艳遇,艳遇都是约炮。什么江湖险恶,提防帅哥搭讪,当然丑逼就更不能搭理。闺蜜成为了我在旅行中一本移动的指南,每天都在耳边叮嘱我好好散心,谢绝搭讪。
      四哥是一个典型的反面例子,他长得高大英俊,语言幽默健谈,单从外表和交谈,你无法判断他是一个伪君子。但显然,从已有的信息中,我们知道一表人才的皮囊下的四哥就是一个活脱脱的伪君子。
      一时半会,我难以判断超的人品,因而没有立即答应和他组队。见我有所犹豫,他又说你一个人反而更危险,和我在一起,起码互相有一个照应,不是?
      他说得不无道理,我一个人在外,人生地不熟的,反而更危险。但这不代表我非要跟他同行。路上这么多人,我就不信会找不到同伴。
      “江希,你是不是嫌只有两人,不好玩?”他又献计道,“这样吧,到了目的又一件青旅叫花间青旅,我们在门外张贴份队友召集令,找多一些人一起。”
      离职以后,我没有了收入,旅行预算有限,沿路也便只订了青旅作为落脚之地,花间青旅正是我今晚将要入住的地方。我的性格虽不讨喜,但骨子里有一股冒险精神,总觉得要走不一样的路见不一样的人。所以当超提议在青旅门口张贴召集令的时候,我并未反对,心里反而对接下来的事情有了一些期许。
      没有人会拒绝有趣的人和事。超对我来说,无疑是一个三观较正的有趣的人。
      汽车站坐落在闹市之中,而所谓的“闹市”不过是当地一个小小的镇子,镇子有一个朴素的名字,叫榉木镇。但据说方圆百里之内,并未种植一株榉木。中国有太多地方名不副实,比如桂林山水甲天下,林芝风景美如画。到了当地一看,山还是那样的山,水还是那样的水,风景贫瘠得连帐篷都能成为吸引视线的亮点。
      不管如何,我们从犁水出发,历经了十多个小时的汽车,来到了这座传说未经开发的山城。看着汽车站外大幅的标语写着“原生态山城”五个大字,我的脸部不由得一阵抽搐。青旅都有了,还说什么原生态,这跟给妓女立贞节牌坊又有什么区别?
      心里骂了一句不要脸,拖着行李和司机大叔告别。
      “吃好喝好玩好,我们这车每天傍晚五点准时发车,一天一班次!”司机大叔给我递过来一张客运站的时刻表,大小跟名片差不多。我前后看了看,笑着收下,跟司机说了声谢谢。那张纸片上写了两个求助电话,一个是派出所的,一个是汽车站的。
      司机是个好人,真心感谢。
      赶上墟日,附近村子的姨娘叔父挑着自家产的农作物到镇上叫卖,汽车站外尤为热闹。见了从车上下来的乘客,挑着扁担箩筐的人就会凑上来推销货物。在他们眼中,你是来自外星的土豪买主。
      和四哥告别的时候大约是下午两点,小文大概意识到我对她的态度大不如前,走的时候没任何话对我说,我也懒得跟他们故作深情,拖着行李箱就要走。因为目的地都是花间青旅,超在身后叫住我。一回头,发现他和四哥正在握手道别,心想男人也矫情。
      “也许这次之后,我们不会再遇到。”超感概地说,他还悲壮地往泥地浇了半罐没喝完的啤酒,就着倾泻而下的青黄色液体对两人的背影说再见,我取笑他文艺青年的模样装得还挺像。但假如我们能够预知三日之后会和四哥再次相遇,一定会恨当时没有买来白酒祭这场告别!
      花间青旅的位置不太好找,超沿路问了几个人,人家都说没听过这个旅店。我们用手机上网查看住客的评论,其中一个关键词“山水豆腐楼上”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当地居民说山水豆腐店就在南大街,让我们往前走五百米之后向左转。
      这里的人真好,说左是左,说右是右,丝毫不会跟我们扯东南西北这些从我们出生以来就没学好的方位词。
      午饭没吃,四哥已走。看到铁桶里盛放着鲜嫩的豆花,我们咽了咽口水,决定以此充饥。都是南方人,因而并未引发咸甜豆花的争论,就餐期间我和超明显有些疲惫,并未多言。安安静静吃完一碗甜豆花后,仍然感到饥饿,只好跟老板多要了一碗。
      “老板,你这豆腐脑卖多少钱?”
      “一块钱一碗。”
      “来俩!”超从裤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递给老板,老板大概以为我们是一道的,收下五元纸币后没有找回零钱。超似乎也不在乎,一直到他吃完桌上的三碗豆花也没有催促老板找零。我掏出二十块还他,他说江希你这人真有意思,不就是两块钱吗,给我二十干嘛?
      昨天的方便十五块加今天的豆花两块,一共十七块,够我们住半天青旅了,他却坚持不收。
      “都住青旅的。我不是土豪,你也不是,该省即省,哪能回回都让你掏钱呢?”我谢绝他的好意,硬要塞回二十块钱给他。一张纸币放在桌子上,他没有伸手去拿,我也不打算要回。他抓起行李问老板二楼从哪儿上去,老板指了指一个小房间,让我们从那儿走上去。那张二十块面额的纸币仍然放在豆花铺子的木桌上,无奈之下我只好收回口袋里。
      有种想骂人的冲动。别人为未付款的账单吵得不可开交,我们为已付清的餐费争执不下。想必老板已视我俩为奇葩,不然怎会投来如此奇怪的目光?
      我不喜欢亏欠别人东西,尤其不喜欢亏欠别人人情,所以跟超说晚上请他吃饭。本以为他又要拒绝,没想到他竟爽快答应,实在让人意外。
      花间青旅由一幢民宅改建而成,从二楼开始一直到六楼,也算是榉木镇上较高的建筑了。掌柜不在,据前台小妹小丽说他带住店的人上山了,明天才回来。榉木镇周围群山延绵,山上有泉水和瀑布,运气好的还能在青阳峰顶看到佛光,吸引了众多户外登山者慕名前来。
      “小丽,你有看见过佛光吗?”花间青旅的团购票需要预约,否则只能按原价入住。团购票三十一晚,原价四十一晚。超没有提前预约,为了那十元钱差价,缠着小丽帮他处理。小丽是个热心的人,适逢掌柜不在,爽快替他办理了入住手续,叮嘱我们千万不能让掌柜发现。拿了房卡和柜子的钥匙后,超还在前台搭讪。时间是下午三点,二楼除了我们三人再无其余客人,小丽闲着也是闲着,十分乐意解答我们的问题。
      “我在这镇子长大,不要说看见佛光了,我连青阳峰都没上去过!”当地居民十有八九没有去过当地的名胜和景区,这条真理无论是放在城市还是乡下,都适用。小丽说青阳峰的海拔不高,镇里几乎没有人相信山上有佛光出现,这些都是用来骗你们这些外地人的。
      小丽问我们,到处都是山山水水,你们怎么偏偏要来榉木镇?你真是来看佛光的?那恐怕要失望了。超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对小丽笑了笑,转身说“走吧”。
      “哥哥姐姐,你们房间在四楼,都是四人间,公共厕所和浴室在走廊尽头。”小丽叫住我们,详细地告知青旅的活动区域。“上楼的楼梯在厕所旁边。三楼有卡拉OK房和迷你影院,每天晚上八点会播放电影喔。”
      “你们这的娱乐还挺多,三十块钱值了。”
      “啊,对了!哥哥姐姐,有件事忘了跟你们说。洗澡要投币,一元一次!”
      “小丽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刚才还在调侃妹子的超脾气突然变得暴躁,言语中表现出了一丝不耐烦。我想他大概是疲劳感来袭,才会一改之前待人有礼的形象吧,于是赶紧跟小丽说我们坐了十多个小时汽车,有些累了。小丽表示理解,让我们上去休息,还积极地过来给我拿行李上楼。
      到了四楼,超放下行李马上收拾东西去洗澡,路过我的房间时敲门进来。见小丽还在我的房间,他也没怎么看她,和我约好下午六点一起去吃饭。我说好,他拎着衣服剃须刀剃须膏等杂物就走了。小丽问我超是不是生气,生怕被听到,声音放得格外轻。
      “我跟他不熟,不过应该是累了吧,生气倒不会。”超走后,我安慰小丽,又跟她重复了一遍我们乘车十多个小时的经历,让她不要过分介意。
      “江希姐姐,你跟超哥哥不熟?我还以为你们是一起的。”
      “我们在路上认识,真不熟。”不知为何,我总在强调和超的关系不熟,生怕被小丽误会。小丽坐了一会,说一楼卖豆花的大爷是掌柜的父亲,街上拐角处那家陈记腊排骨的店也是掌柜的亲戚开了,前去光顾的时候报花间青旅的名字可以打九折。
      忽听楼下一大爷不停地喊小丽的名字,有人到了二楼登记入住时发现前台没人,又到一楼问豆花老板前台在哪。
      “姐姐,我先下去了。晚上来找你聊天!”和我客套几句后,小丽赶紧下楼。
      走廊尽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我关上门整理床铺。将贵重物品拿出来放到随身背包里,又行李放在行李架上。这个时点,房间里只有我一人。但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将随身背包锁在了柜子里。当初看上花间青旅就是因为它承诺提供可以上锁的柜子。对于穷游的人来说,财物安全和个人安全同样重要。
      后来又一次,一群人聊起旅途的见闻,我无意中问超入住青旅的时候为什么会突然变脸。他说小丽说完“洗澡要投币,一元一次”后,还小声嘀咕了一句“禁止鸳鸯浴”。
      “我是那样的人吗?才刚送走四哥,一听她那话就觉得气愤,都把我当什么人了!”
      提起那天,他还是有些气愤。不是所有人都开得起玩笑,尤其那些玩笑还是没有尺度的。放在心里酝酿也好,发酵烂掉也好,绝对不要随便说出来,免得得罪了别人的同时,自己还不讨好。超有好玩逗比的一面,更有不苟言笑的一面,他的话总能让人加深对他的了解,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在他没有跟我说明为什么以冷暴力对待小丽以前,我一直觉得他这个人属于性情古怪的类型,因而告诫自己必须处处小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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