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再相逢》枫之歌

4、影子爱人 洗完澡回来

　　洗完澡回来设定闹钟为下午五点三十分便睡下。醒来后室友还没回来，也无碍，把自己收拾整齐扎好头发到403室找人下楼找吃的。
　　开门的是个俊朗的男人，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笑容很有魅力。心想这么帅气干净的人也能被我遇到，真是三生有幸。没有问他名字，也没有跟他要电话，开门的人就只是开门的人，出于安全考虑和女生的矜持，不应处处招惹陌生男子。
　　“请问屋里有没有一个叫超的人？”房间里两张双层床两张书桌，行李架都靠边放好，一眼看进去，除了开门的男人已无第二人。他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说怎么刮了胡子就不认识人了。我不相信他是超，让他适可而止，不要再开玩笑。他挠着下巴问那怎么办呢？
　　“等一下，”他从钱包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证，“给！”
　　生平第一次见有人自我介绍的时候向对方掏出身份证，我呆在原地愣了几秒，最终没忍住笑。
　　黄望超，今年二十九岁。
　　无意中瞥到他的生日，就在几天后。身份证上的照片和他本人很像，只是稍微稚嫩了一些。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根本不认识黄望超是谁！跟超认识前后不到二十个小时，四舍五入勉强算是两天吧。但之前见到的，一直是他留了满面胡子的样子，摔！
　　帅哥都埋在胡渣里了！
　　之后几天，我一直不敢相信同伴的人是个大帅哥，拿着和他的合照给闺蜜看。闺蜜发来贺电说“江希，这是一次成功的艳遇”。
　　他带着相机出门，相机有自拍功能，非要和我自拍一张。拍好以后用蓝牙放到手机里，说要晒上微博。过了一会儿，他的微博果然更新了，配上的文字是“丑小鸭变白天鹅，同伴竟然不认识了。不是只有胖子才是潜力股，大叔也能逆袭，吼吼！——某个逗比大叔的逆袭。”
　　我看了一眼，没有留下评论。刚好昨天那条微博评论之下有人说我在勾搭大叔，于是超说，江希，你不转发？为了洗刷他作为“大叔”的屈辱，超硬要我转发。受不住言语的折磨，只好顺从。
　　一天一条微博，都是和同一名男性。微博发出不久，有人再次祝我蜜月愉快，我依然不作回复。自从离职三个月仍然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以后，我一直处于自闭的状态，除了最好的闺蜜和家人的电话短信外，断绝了和所有人的联系。直到最近两天出来旅行后恢复了发微博，凭借两张合照骗得无数人的误会以及羡慕嫉妒恨。
　　在真实生活中，我是个大龄剩女，二十七岁了，没有嫁人没有男朋友，甚至还没有了工作。照片上看似开朗的脸下藏着一颗自我否定自我沉沦的阴暗的心。计划出行以前，在每个夜深人静，都想找个陌生的地方一死了之。
　　一个人被社会打击久了，会失去理智，总以为自己生活凄凉永无出头之日。无法停止胡思乱想，惶惶终日一天的时间由漫长变得短暂又由短暂变得漫长。有时候看着手指，一天也就过去了。有时候看了无数的人从窗外走过，太阳仍未下山。手机一直都处于开机状态，信号满满地看着其他人的动态，但就是一句话也不说，装作自己不存在一样。
　　如果闺蜜知道我有过寻死的想法，一定会拦着不让我出门，更不会跟我强调江湖险恶人心叵测。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还会害怕江湖和人心？我甚至想过她会在我的葬礼上笑自己是个傻瓜，而我是个小婊砸。不过也亏她不知道我的意图，才会一路叮嘱让我注意个人安危，让我错以为随便出个门都能死，根本不必在家里绞尽脑汁找一些不会痛苦的自杀方法。
　　有一个人在我的微博后评论说果然是帅哥，超指着那条评论跟我说：“江希，你看这个人多有眼光。”
　　评论的正是昨天赞超是帅哥的人，他一高兴给人家回了个亲亲的表情，非要跑到人家主页去关注他。
　　那个人的账号又留下了评论，还是“旅途愉快”四个简短的字，我退出微博不再理会，心想除了这几个字，你就不能说些别的话吗，又不是复读机。虽然以往的每条微博下一定有他的回复，但这似乎并不能代表任何东西。在我脆弱的时候，他没有给我发过半句安慰的话，也没有过问我的近况，因而对他越来越失望。
　　我是喜欢那个人的，至今仍然喜欢。只是再也不能回到初相识时隔着网络能够一夜聊至天亮的日子。闺蜜知道我和他的事情后，问我为什么不跟他表白。我说出于女生的矜持做不出这样主动的事。
　　我们相识于大一的军训，屈指一算，至今已是认识的第八个年头。年复一年，他的身边没有出现亲密的伴侣，我的身边也没有合适的人，彼此都从身边好友中探知了对方的心思。明白相互有意思，却一直未能走到一起。终有一天，等待的心会死去，耐性会被磨蚀。
　　而这一天，正是我选择出门的那天。最初想要赴死的心变成了与过去决断的心。这一段旅途于我，不再是寻死之旅，而是重生。我要好好梳理和那个人的关系，在旅途结束之际，将一段拖了八年仍没有结果的感情枪毙掉。
　　于是登上飞机那一刻，我发私信跟他说“八日为限，给个说法”。
　　私信里静静躺着的八个字不温柔也不粗暴，有点矫情又有点决绝。但我想看到这八个字以后，聪明如他，一定知道我想表达的意思。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他说“旅途愉快”，后边紧跟着句号。两天以来，唯一收到的私信是轩今日凌晨发出的“不要脸”。
　　我在静静等待着世界给我的温柔，所以在旅途中更新的第一条微博内容是“独自在外，小命要紧，笑一笑如能换来世间的温柔对待，也便值了。”
　　此刻，他便是我的世界。
　　此刻，世间仍未对我温柔以待。
　　我跟超提议去街道拐角那间陈记腊排骨吃完饭，因为吃饭报花间青旅能打九折。超说房间里有人留了纸条，让后来的人六点左右到那家店里吃饭。
　　“所以你才跟我说六点出门？”
　　“不然呢，下午两点多吃的豆腐脑，哪有这么快饿？”他要了三碗豆腐脑，大爷实诚每次端上来都是满满的一碗，也难怪会这么说。两人达成共识，沿路问人陈记腊排骨在哪，被好几个小店服务员拉着往他们家去。我们好不容易才摆脱了服务员的拉扯，沿街顺利走到陈记门口。
　　“小妹，有没有花间青旅的人？”一进门，超就拉着服务员问。明明是一个长得比他还老的大娘，他偏要叫人家小妹。不过这一招着实有效，店里虽然很忙，大娘还是将我们带到了一张长桌旁边坐下。超又一口一个小妹慢走小妹再见，说得大娘心花怒放。
　　一个大男孩过来招呼我们入座，上来就问超是不是403新来的住客。
　　“偏要403的啊，401就不能坐下了吗？”超跟人家抬杠丝毫没有客气，仿佛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那大男孩看看他，又看看我，跟我说这姑娘401屋的吧。
　　“是，今天刚到。”面对一桌子都是年纪比我小的男生女生，我还是有那么一些不自在。一妹妹招呼我坐她旁边，几个人开始相互介绍。刚才跟超抬杠的大男孩叫王健强，他旁边坐着两个好基友小曾和小白，他们都住在403，昨天入住的。坐在我旁边的妹妹正在读大三，名字叫小晴，跟她一起的还有菲菲，说是提前出来毕业旅游，碰巧和我住一屋。
　　“大家好！我叫江希，长江的江，希望的希。很高兴认识你们！”虽说毕业两年多了，向陌生人作自我介绍的时候依然感到有压力。
　　“黄望超。黄河的黄，希望的望，超人的超。别人都认为黄河治污已经没有希望了，所以从来只会叫我超！”超一番话逗得满桌的人都在笑，气氛一下子融洽了不少。一桌七个人，正好分住两屋，我们就算是认识了。
　　见桌子上只有几个菜，超问服务员要来餐牌，随便点了几个肉菜，一打啤酒。
　　“我是大哥哥，作为见面礼，这顿算我的！”超大手一挥，让服务员下单，“土豪”行为赢得几个年轻人的喝彩。小妹上菜的时候，给我们多送了两个素菜，说是老板娘见我们桌上有一个嘴巴特甜的帅哥，免费送的。一桌人好奇地问小妹谁是老板娘，小妹兰花指一出，这才发现原来是刚才带我和超进来的那位“小妹”。
　　人不可貌相，原来小妹才是深藏不露的真土豪！
　　有了一定阅历的超，语言幽默又能说会道，自然而然成为了饭桌上的焦点，大家都将目光投到他身上，唯独我一人默默地夹着盘子里的菜，喝着杯子里的酒。和超相比，我的阅历不过小毛见大毛，不值一提。此时不自惭形秽，更待何时？
　　“以上所有，都是我吹牛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说了一大堆牛逼经历后，超突然推倒之前说过的所有话，“如果我是新媒体运营总监，还会跑到这个地方来穷游吗？你们也太容易上当受骗了吧？”
　　超用亲身经历告诉在座的男生女生，不要轻易相信他人，然后指着我说：“就像江希，从犁水上车的时候，拿出手机拍下车站大楼，拍下车牌号，还拍下司机编号，上传到云中。和我组个队，担心是人贩子，纠结了半天才答应。这才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出外旅行应该注意的事项！至于江希这种大龄女青年，就不必了。”
　　一桌人轰的一下笑开了，我白了他一眼。明明是在赞人，偏要用批评的口吻倒也算了，最后不要再那我开刷好吗？
　　“你们不是一道的？”小强问出和小丽一样的问题。
　　为什么全天下的人都以为我和他是一道的？
　　长江和黄河还有交汇处，但我和超在踏上犁水到榉木镇大巴之前，真的只是茫茫人海中两颗互不相识的微尘。我们的人生轨迹放得最大，也只是两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以为我们是一道的人，是有多瞎？
　　腊排骨鲜嫩重口很能下饭，鱼头野菜豆腐汤清甜爽口，还有几个菜也都具有浓厚的乡村气息，不自觉便吃了很多。和几个年龄比我们小的人在一起，气氛甚是闹哄，但晚饭吃得还算愉快。超特意问了他们的行程，看明天能否一起出行。正好他们准备上山，两个房间七个人约好明天早晨八点前在青旅楼下等。小晴向我们推荐好吃的早餐店，还有浓郁的豆浆。
　　晚饭之后，小晴和菲菲跟着两个好基友回青旅，说晚上九点停热水必须抓紧时间洗澡，留下小强陪逛夜市。说是夜市却一点都不热闹，超和我的坐标都在广州，自然不会看上这个所谓的夜市，于是他一路只顾着小强聊天。两人谈笑风生，让我几乎插不上话。强插无趣，只好闭嘴不言。眼睛盯着夜市里行色匆匆的赶路人，还有摊位上各色的货物看得眼花缭乱。
　　乡镇的夜晚尤其宁静，繁星点点，月亮挂在枝头。有猫儿在叫，也有狗儿在吠，空中偶尔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回响。小孩搬来小桌子，就着路灯写作业，大人捧着一碗熬得软糯的粥仔追在一岁多的小屁孩身后。有店家从小货车上搬下一捆又一捆青绿的香蕉，还有码得很整齐的袋装菠萝。
　　这样的日子，既平淡又安逸。多少人一生难求，又有多少人极力摆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