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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聊得来的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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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在车上睡了好几个小时,半夜大家都醒了,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聊。生怕影响别人休息,我们的音量尽可能放低,几乎只能听到对方说的话。
四哥和小文在前边座位小声说着悄悄话,偶尔弄出一些声音。透过座位与座位间的缝隙,我和超看到了他们正在接吻。
“真是日了狗。”超在我的耳边不断重复这句话,我却总在失神的时候以为自己就是那只“狗”。今天超一直在强调“单身狗”这个词,让我有了错觉。
别人秀甜蜜的时候,避免看着尴尬,我只能默默地玩手机。打开微博一看,白天那条微博吸引了越来越多人的评论。除了一些客套的话外,还有很多人说祝我蜜月愉快。这都什么跟什么,我不由得一阵惊悚。
究竟是谁的恶作剧?
一条又一条翻开评论,最终锁定了一个形迹可疑的人。一个叫望的人留言说“亲爱的,这是我们的第一张合照。旅途愉快,么么哒!”
他算老几,谁跟他么么哒!
在我绞尽脑汁想要弄清这个叫望的人是谁的时候,超递给我一只手机。
“江希你看,这个人真有趣!”
屏幕里,两个人在互发私信。轩说不要动我老婆,望问谁是你老婆。一来二去,我终于看明白了一点。轩口中的老婆是我,望是超的网名。超在我的微博底下留言,让轩误以为我跟超约好一同出游。他在私信里骂超是奸夫,我是□□。
“原来你不是单身啊?”超戏谑道,我白了他一眼,他笑我怎么老爱跟他翻白眼,又问这个轩是什么人。
“我娘亲朋友的儿子,见过一面。”老土的相亲经历,我刻意不提,还是被超看穿。
“你要不喜欢他,我帮你打发掉。”
我挑挑眉,问他有什么办法。说真的,轩这人太讨厌,才见了一面,到处拿着我的照片跟人说我要嫁他。幸好我在外地工作甚少回老家,不然早就被人逼问什么时候派喜糖了。我跟娘亲表示对他没感觉,娘亲双手一摊让我自己看着办。别人都是谁招惹的谁处理,我们家倒好,娘亲招惹回来的事儿非要女儿收拾。偏偏轩还是喜欢死缠烂打的人,像牛皮癣一样,怎么撕都撕不掉。
“手机拿来。”超抢过我的手机,在私信页面打下“老公”二字,发到他自己的手机,然后回过来一个亲亲的表情。截图下来,私信发给轩。过了一会儿,轩给我发了一条私信。
“他说我不要脸。”我原话告诉超,两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超问我干嘛不回骂过去。
“冤冤相报何时了?”说出这句话后,我又补充道:“我连跟他说话都懒得。他傻,何必陪他一起傻。”
“他傻?”
“对。两人见面的时候,他约我到一个充满欧式风情的景点。因为这个景点的约定,我对他还抱有那么一丁点期待。后来的事太过狗血,回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
对于大多数女生来说,相亲和衬衫应该是互相匹配的,如果不能做到这样,至少需要在第一次见面时将自己妆扮成斯文有礼的人。但轩当日只穿一件黑色背心,没有健身教练的身材,却有香港先生的自信,他的装扮让我感到窘迫。在一个充满欧式风情,周围都是小资打扮的男男女女中,一个身穿淑女长裙的女人和一个身穿黑色背心的胖子走在一起,我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更何况,轩不仅长得胖,还丑。当然,让我感到窘迫的,必然是他的丑。
两人又说了一些奇葩的相亲经历,有亲身经历的,也有周围朋友遇到的。一边说一边笑,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我们在讲故事,当在经历的当时真的只能用惊心动魄来形容。两人都在感叹强中自有强中手,相亲对象没有最奇葩只有更奇葩。同时又说了一些祝贺对方出淤泥而不染没有变成大奇葩,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类的话。
“谁说你们没有变成大奇葩的?一个二十多岁的人,相亲十几二十次竟然还是单身,你们有没有想过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奇葩?还怎么好意思说别人?”四哥爬上位置上,朝我俩幽怨地看了一眼。相处了将近十个小时,我们已经是可以互相开玩笑的关系。四哥的话并未让气氛冷场,他后来又跟我们说了几个自己的奇葩经历,逗得我俩哈哈大笑。
“你不是有小文吗?怎么还用相亲?”我问,四哥沉默不语转身在位置上坐好,超问我究竟会不会聊天,似乎一直自带冷场的技能。
他说的话很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凌晨五点多,四哥和小文都已入睡,超在玩手机。微弱的光线照在他满脸胡渣上,给人一种沧桑的感觉。车上的空调开得很足,我将白天盖在头上的薄外套披上,仍然觉得冷。想站起来从行李箱中取出外套披上,超按住我的肩膀,给我递来他原来放在背包里的衣服。
“大家都睡了,尽量小点声。”他是个体贴的人,这一点从旅行中的各种细节便可以看出来。
不过这样一个人怎么不刮胡子呢?我问他。
“因为我长得帅,怕把你们帅到了。”说完以后,他做了个呕吐状,连自己都顶不顺对自己的夸赞。
我被他搞笑的模样逗乐,差点笑出声来。小心翼翼地摊开他的衣服披在身上。一股阳光的味道袭来,他的衣服比他本人看起来还要干净。
没错,我是个颜控。
长得不好看却颜控的女人,感情路上总比别人走得艰辛。那一句“我爱的人名花有主,爱我的人惨不忍睹”,每次都能让我想起遇见过的那些面目狰狞的追求者。
但,超刷新了我对“面目狰狞”这个词的认识。仅仅因为,他满脸的胡渣。我毫不掩饰自己对他胡子的不满,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现在出门,连剃须膏都不用带了。”他用手抚摸自己脸,然后一脸陶醉地跟我说,让我想到了舒淇的力士沐浴露广告。我问他是不是在借用力士的广告词,他说你听出来了?
我俩又开始瞎扯,话题跳跃的幅度很大,但谁都没太在意。东边的太阳升起来一条小小的缝隙,车厢里有人发出赞叹。这才发现天已大亮,不再是凌晨五点时的灰蒙蒙一片。
“你俩真能聊。”四哥揉了揉双眼,给我们伸出大拇指。这才发现我和超后半夜一直都在聊天,没完没了地聊。但奇怪的是我们对彼此仍是所知不详,我甚至不知道他老家在哪,职业是什么,在哪里上班。而他也仅仅知道我的名字叫江希,到了适婚年龄偶尔会被老妈逼着去相亲。
小文起来的时候,不知道被超的哪句话呛到,突然对着我和超说:“你们真行,别人一夜连衣服都脱了,你们一夜只是坐着聊天。”
我不是个容易生气的人,但听了小文的话还是觉得闹心。她一点不像开玩笑,倒像是在讽刺我和超。“人心险恶”闺蜜临出门前交代我的四个字又适时地飘了出来。在陌生人面前,我似乎放得太开了,于是决定和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至少不能暴露自己太多信息。
从早晨开始,小文说话的语气明显比昨天恶劣,四哥一度让她冷静下来。我问四哥怎么了,四哥摇摇头,说没事。最难打听的是别人不想说的话,我只好作罢。
早晨九点,汽车驶近一个小镇。司机下车吃早餐,说停车半个小时,九点半准时开车,让我们出外活动不要耽误了时间。
“走,吃早饭去。”超邀我们同去,却只有我一人跟他下了车。
司机四十来岁,人很壮,脸黝黑。在车上经常逗坐在前排的乘客,让人家跟他一起唱歌,是个热情的大叔。我们下车后看到他在路边一间面摊坐着,老板给他端来一碗馄饨。见我俩背着背囊下来,他招呼我们坐下,说这间店的馄饨老好吃。我和超一起坐到他旁边,跟他一样要了馄饨。
吃过早饭后,司机没有立即回到车上,跟我们聊了一会。问我们是哪里人去哪玩,又问我们是不是跟四哥他俩一道的。我摇头说不是,超点头说到了目的地可能会一起玩。
“你们别跟那两人玩,不是好人!”司机偷偷瞟了车厢一眼,低声跟我们说。我问他怎么不是好人,谁不是好人?
“那男的没见过,那女的是做那个的。这个月我都见她三回了,每次都带着一个男人上车,回程时又是另一个男人。”司机从裤袋掏出五块钱给老板,又折回来跟我们说:“我看你俩还算正经才提醒的。反正你们别跟他们一起玩。”
司机大叔是好意的,为我们揭露了社会上一些阴暗的事情,千叮万嘱让我们不要靠近。本应感到温暖的我,此时却一阵寒心。闺蜜说“江湖险恶”“人心叵测”等字句一次又一次地从我耳边飘过。
“司机说那个,是哪个?莫非就是传说中东莞来的,风尘女子!”超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大热天时,我硬是打了个激凌。我们没有想要证实司机所说的话的真伪,因为小文火爆的性格和露骨的言语似乎早就在向我们暗示一些什么东西,只是我们一直忽视了而已。
小文是做鸡的,四哥是嫖客。他们昨日在车上接吻的情景又在我的脑海中回放,光天化日之下,我为此这样的勾当感到恶心。
“他们怎么这么不要脸,还说是情侣。”他们心里有鬼,这就难怪我们说他俩在预支蜜月的时候,两人都没有说话。
“江希,我答应了小文一起玩。你得帮我……”
“嗯!”未等他说完,我已懂得他不想跟四哥他们玩耍。不知为何,此时的我俩产生了一荣俱荣同仇敌忾的感觉,即便四哥和小文并未得罪我们半分。
司机上车不久便发动汽车,汽车后部放出尾气。灰黑的尾气喷到行人身上,行人纷纷捂住鼻子避让。和司机组成搭档的收费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大妈,她站在门口大声要喝,让我们赶快回到车上。四哥堵住走到,打开行李箱在找东西。我瞟了一眼,箱子里全是男人的物品。知道他们的身份以后,超还能跟他们有说有笑,我却完全笑不出来。一路上,除非有人喊我的名字,否则一句话都懒得跟他们说。
离目的地车站还有大概三个小时,小文让四哥给她唱歌,四哥全都顺了她的意思。这让我对他们的交易产生了一些质疑,究竟谁是买方谁又是卖方?
一些露骨的语句不时从小文口中说了出来,四哥偶尔会让她闭嘴,之后小文不再说话,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气鼓鼓地听着音乐。汽车驶过一个加油站,小文和超要上洗手间,他们下车以后四哥找我聊天,我没理他。
拿出平板电脑在上边自顾自地敲字,敲了一会儿觉得还是家里台式电脑的键盘用起来舒适。科技在进步,电子产品更新换代的速度快得惊人,但原始的东西未必就会被淘汰。打着键盘啪嗒啪嗒的响声,总能让码子的人找到心灵的慰藉。听着那样的声音,看着屏幕上的产出,便是证明我们还活着的最好的证据。
“没想到生平第一次遇到这种勾搭,竟然是在旅途中。”超回来后跟我说刚才在厕所门口遭到小文的暗示,还让他一定要跟四哥一起玩,她说可以在当地找几个姊妹作陪。他又感叹广州和东莞距离那么近,自己在广州生活工作了几年都没能遇到这种事儿,怎么这次一出门便遇到了。
“老天爷真爱开玩笑。他一笑,我们就全都哭了。”
“你在广州工作?”没想到两人所在地也在同一处。想到以后两人未必还能见面,我绝口未提自己也在广州。两人又聊了一些诸如饮早茶粤语是不是方言一类的话题。
“你们真能聊。”四哥的话似曾相识,他已经不止一次这样说过们了。不过我已经将四哥的话当成了耳边风。心想他一个大好青年,竟然有这样的嗜好,我才不要跟他说话呢。
对于四哥,心里不是没气的。一天以前,我们还有着共同的话题,还在唱着同一个歌手的歌。一天以后,竟然觉得他处处让人讨厌,跟他说话仿佛是在污染自己一般。从小到大,我都觉得自己是一个有洁癖的人。但这种洁癖和其他人不同,我不会嫌弃衣服床铺上沾了灰尘,更不可能在洗手台拼命搓揉弄脏了的手掌。只是对于一些我认为肮脏的东西,轻易不会触碰。对于触碰了这些东西的人,会感到无来由的恶心。小文是我认为肮脏的东西,而四哥就是触碰了这些东西的人,他俩都让我感到恶心。
后来我知道这中恶心的感觉关乎道德伦理,出于身体的本能反应,无法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