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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车厢初见 我叫江希, ...

  •   我叫江希,在去往目的地的长途客运汽车上认识了三个人。超、小文和四哥,我们坐在前后相邻的四个座位。
      超是单独一个人在路上,我也是。小文和四哥是情侣,我和超取笑他们在预支蜜月。四哥似乎有话要说,小文却并不反驳。
      这是一段漫长的车程,距离目的地还有十多个小时,小文刚上车就喊无聊。超提议一起玩扑克,正好他随身携带了一副。
      四人开始厮杀。
      玩了大约三个小时,每个人都在重复着输赢,脸上堆着满面笑意,心里却累得不行,都在等着对方喊停。终于,小文说没意思不玩了。小文不玩,四哥自然跟着也不玩。我和超把扑克一放,看清对方的牌面后,哈哈大笑。
      都是一手烂牌,谁都不要嫌弃谁。
      收走我们手中的扑克后,超小心翼翼地用塑料袋包好,放在背包外侧的袋子里说这是解闷神器,可不能丢了。我呵呵笑了两声,反正我牌技烂,解不解闷可不管,只要不用输钱随你们怎么来。
      “笑得真假。”超讽刺道。过了一会儿,他又跟我说:“你不是一个人上路吗?路上没有你认识的人,也没有认识你的人。不想笑的时候大可以不笑,没有人会强逼你。”
      “我知道。但这是基本礼貌。”
      道理都懂,却没多少人能够做到真正的随心所欲。在旅途中,笑与不笑,只是随心所欲。但态度不好,走到哪儿都有被揍的可能。
      “独自在外,小命要紧,笑一笑如能换来世间的温柔对待,也便值了。”忽然有感而发,将这段话放在微博中,最后加了一句“某个逗比说不想笑的时候大可以不笑。”
      超出其不意地将脸凑了过来看我的微博。
      “某个逗比?我?”超指着自己,我以为他会生气,正想解释。
      “来来来,此处应有配图!”他强烈要求我俩自拍一张,附在微博之后。
      这真的是一个逗比,我顺了他的意思。
      微博发出以后,超在附近的人的页面搜了一下,看到我刚发出的微博,兴奋地叫我看他手机。手指一点,互相加了关注。陆续有人发表评论,有问我去哪儿的,有说我碰到艳遇的。超被其中一条说他是大帅哥的评论吸引,一直问我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女生,又胖又丑,见了乞丐都说是大帅哥。行了吗?”其实我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因为压根儿就没见过面。网络世界,太多相互不认识却仍能互相八卦近况的人。只要手指随便点一点,一切皆有可能。
      “你意思是说我不帅,对吧?”他还是有点眼力价,懂得如何察言观色,此处应有掌声。
      “自从英俊的脸被满脸胡渣遮盖了以后,大家审美的眼光都停留在我的胡渣上,怎么没有人愿意细心观察一下我的脸?”
      脸皮厚的人本身应该很幽默,否则无法应对旁人的不友善对待。
      我没忍住,白了他一眼。小文听到超说的话,从前边的座位爬起来,仔细地观察了他的脸。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她噗嗤一笑,说:“反正你不是我见过最丑的人。”
      言外之意,超并不帅。就像找到了组织一样,我和小文隔着作为击了一掌,心照不宣。
      “女生普遍不喜欢满脸胡渣的人。” 四哥也转过头来看他。他的话,让我们从“超帅与不帅”这个问题直接演变成“男人的脸,是有胡渣帅还是没有胡渣帅”。讨论过程中,小文常常是沉默的,她似乎习惯了惜字如金的生活状态。我想如果四哥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他们这段蜜月之旅应该会很无聊吧。
      听着他们的争论,我的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刚更新的那条微博。五分钟不到,微博下的评论多出了十几条。果然大家的上班时间都比较无聊,刷微博已成了上班族的常态。
      “你怎么不回复别人?”超突然问。我以为他在说我不参与讨论这件事,支支吾吾半天,说我有在听他们说话,让他们继续。
      “我问你怎么不回复微博的评论。你不是喜欢基于礼貌吗?基于礼貌,难道你不应该复一下?”
      不是不回复,只是还没看到某个人的评论罢了。这条微博,实际上只发给某个人看的,不然我也不会在他的要挟下跟他这个素不相识的男人自拍合照放到网上。我以为,那个人至少会有那么一点点在乎。
      “旅途愉快。”
      一条最新的评论躺在那条微博下边,我看了看评论者,是他。心情无来由地变得兴奋,关于他的一切,我都会变得格外神经质。再次确认只有四个字连同一个句号,苦笑一下。
      他连感叹号都省了,心情是有多平静?根据几年来对他的了解,标点符号也是他情感的表达。长久的等待,换来的却是“旅途愉快”这么一句话,我有些失落和委屈。但这些情绪注定无处可发泄,谁叫我们还不是情侣?
      朋友之间,怎可随意向对方发脾气,这是基本的社交礼仪。他曾经说过的话,我一直记在心里。所以这些年来积压的失望、不满、委屈以及所有消极的情绪全都记在心里,等待爆发。
      果然,世间并未待我温柔,而我却总是一厢情愿。
      “我睡一会。”跟超打了个招呼后,我故意装困,并不回答他的问题。超的提问也许是好意,也许只是无聊,但我没必要将真心赋予一个刚认识只有三四个小时的人。
      “江希,旅途险恶,不要对谁都推心置腹……”耳边不时响起闺蜜的声音。
      出门的时候,她特意叮嘱我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又举了多宗女大学生旅途遇害的案件,非要把我说得胆战心惊。她赢了,虽然我已经脱离女大学生的行列两年之久,但听到那些案件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心悸。伤害和性别无关,和身份无关,更何年龄无关。女大学生只是一个代名词,危险无处不在,我一定要小心。
      对于陌生人的搭讪,我一直谨慎应对。只是没想到超是个话唠,一上车就找我和四哥他们搭讪。局促的车厢让我无处可躲,只有随意敷衍过去。
      我和四哥都坐在靠近过道的位置,小文和超则坐在窗边。车上没有窗帘,下午两三点,刺眼的阳光打在脸上,闭上双眼仍能感到阳光的毒辣。我用一件薄外套盖在脸上,挡了一些阳光。超学着我的模样,用鸭舌帽将自己的脸罩住。
      过了一会儿,他说透不过气,又把帽子摘掉。
      小文拉着四哥给她当人肉靠枕,又让他给她唱歌。
      “我累了。”我听到四哥跟小文说,但小文不依,非要他唱《她说》。四哥的嗓子充满磁性,歌声很是动听。我不由得拉下薄外套,专注地听他唱歌。这是一部优质的人肉点歌机,我开玩笑道。
      “要不,给你唱一首?”四哥回头对我笑了笑。陌生人的好意,总让人感动。我问他会不会唱陈奕迅的歌。
      “国语还是粤语?”
      “你会哪首?”
      “十年?你的背包……”四哥说了好几首国语单曲让我挑。
      “都可以,只要是陈奕迅的。”我说。
      “要不,来一首粤语的吧?最佳损友,怎么样?”
      “我很喜欢这首歌。”我兴奋地说,超拿出手机开始播放最佳损友的音乐,四哥和我很自然地跟着唱。三个人,一首歌,我们又找到了共同的话题。超问我知不知道黄伟文这个人。我点头,问他是不是想说黄伟文和杨千嬅的故事。
      “不瞒你们,每次听到这首歌,我都会想到这两个人。”四哥说出了我们的心声,三人叹息一声。
      “当年世纪拥抱的视频流出,我看着看着就哭了。”超说仿佛就是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情一样,陈奕迅唱着最佳损友,我看着乐坛上两颗璀璨明星,他们拥抱感慨,台下无数的人在唏嘘。他们离我们那么远又这么近,谁会想到当初那么好的两个人,终有一天成为陌生人。
      “我一个朋友说他们的友谊不纯,黄伟文一直深爱杨千嬅……”超的感概牵动了我,突然我想表达一些看法。
      “这个问题我不发表意见。”四哥用手温柔地拨了拨小文耳边两束头发,直觉告诉我,他要回避这个问题。
      小文睡着了,大概是车上空调不足,又没有窗帘,太阳晒在小文身上,额头的汗不住往外冒。四哥拿出一份旧报纸给小文扇风。超沉默不语,我以为他跟四哥一样,都赞成我那个朋友的观点,所以才选择了不说话。意识到自己成为冷场王的我有些尴尬,只好将外套拉上去遮住脸,继续装睡。
      这么多年过去了,人们对于黄伟文和杨千嬅的关系仍有所争论,即便杨千嬅已嫁丁子高为妻。我一直想跟身边的人表达我对此二人的看法,只是他们对他们的关系并不好奇也不八卦。他们说娱乐圈是一个大染缸,我们并不好奇染缸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那个地方对我们来说永远遥不可及。作为观众,我们只需要记住明星们带给我们的快乐就可以了,这也是我们之所以掏钱买他们的唱片和电影票的原因。
      我的朋友,对明星的八卦并不感冒,甚至对朋友的八卦也不感兴趣。所以多年来,单身的我一直被误以为有固定的恋爱对象。
      有一天,闺蜜的话突然点醒我,只有你把那些人当成朋友,他们可没将你纳入他们的圈子里。你不明白“朋友”这两字的定义。他们问你借书借资料借笔记,你跟他们请教问题邀请他们一起参加讲座,你们仅限于学业上的交流。他们没有深入了解你的生活,甚至不愿意听从你对某些观点的表达,你们不算朋友。上学期间,表面上你活跃于各大社团活动,交友广泛。但四年下来,唯一收获的只是一堆无法交心的同学。
      因为这样的经历,让我对那个人的情感有了更深刻的认知,我想我是喜欢他的,而从这几年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他未尝不是和我一样的感觉。我们之间,只差了一句表白。
      “四哥,你是不是认为男和女之间不可能存在真正的友情?”
      当时的我正在问自己“如果我和那个人之间不是爱情,那又是什么”。超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让我胆战心惊。我和他,绝对不能是真正的友情!
      我拉下外套看了他一眼,他对着我笑了笑,说:“你刚才说有一个朋友说他们的友谊不纯,语气当中可以听出你并不认同这个朋友的说法。所以你觉得男和女之间是存在真正的友情的,对吧?”
      我点点头,他又说四哥当时即说不发表任何意见,可见他其实是同意你那个朋友的说法。
      “四哥,我猜得没错吧?”
      “爱情究竟是什么?”四哥没有正面回答超的提问,反而问出了一个让我和超面面相觑的问题。
      “拜托!一个拥着女朋友睡觉的人,问身后两个单身狗爱情是什么,真是日了狗了。”被超的话呛了一口,我不住地咳嗽。超坐在旁边大笑,说江希你真行,这都能呛到。
      “你凭什么说我是单身狗?”我反驳道。这回不用超说话,四哥得意洋洋地说:“行了,江希你要不是单身狗,会一个人出来旅行?”
      “你们就不放心女友一人出门?”
      “当然不放心!”四哥答得斩钉截铁,小文动了动,他又乖乖地坐好。期间四哥跟超低声说了一句好好把握机会,超嬉皮笑脸地应下。我装作听不懂,再一次将外套罩在脸上。
      我是单身。但,有这么明显吗?
      汽车驶过加油站,司机和收费员跟车上的乘客说将在这里停留半个小时。下午六点,日照依然猛烈。小文拉着我一起去上洗手间。
      “你们女生真麻烦,上洗手间都要一起。”
      “用你管?看不过眼,你也找个男生一起。”小文睡饱以后,精神抖擞,几乎是每遇到超说一句话,都要顶上一句。超给她起了个绰号,叫小辣椒。
      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我和小文到加油站的小超市买了一些香肠饼干零食等物品拿到车上。此时我们的座位上已经各自放着一桶方便面。四哥说是超准备的,四个人每人一桶。
      超不在座位上,我问四哥他人去哪了。
      “他说在车上吃方便面味道老大,自个儿在下边坐着吃。”四哥往车厢外指了指,我看到超蹲在超市旁边的阶梯上一口一口地吃着面条。小文从口袋里掏出两盒避孕套让四哥收好,这是她刚在小超市买的。用的是男款钱包,钱包里放着四哥的证件。
      我二话不说,从袋子里拿了两条香肠和两瓶水,又捧起方便面走到超旁边。他看看我,继续低头吃面。
      过了大概一分钟,四哥和小文走了下来。四个人蹲在超市门口,一口面一口香肠地塞进嘴里。有人从身边走过,问我们方便面在哪儿买的,多少钱,我们摇头说不清楚。刚才和小文在小超市逛了一圈,确实没有看到放方便面的架子。
      “三十块钱一碗,自备热水!”超跟那人比划,“我包里还有两桶,你们要吗?”
      “那么贵,谁买啊!”
      “不买拉倒,成本价还要十五块呢!跟我坐了几个小时汽车,不用收一些燃油附加费吗?”
      “你以为你在卖飞机票呢!”小文又顶撞了一句,我和四哥痴痴的笑。
      “吃完以后,每人还我十五块,不许赖账!”超伸手跟我们要钱。四哥和小文笑了笑,不理他。我说等下上车后还你。
      “江希,你脑子是不是有病?我就开一玩笑。也就你这样才会信!”超大手一挥,将吃完的方便面包装盒扔进垃圾桶里,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口,又拿起放在地上的另一瓶矿泉水拧开。
      “给你放地上了,记得拿。”
      我点点头,和四哥他们继续吃面。超看了看时间,离开车还剩七八分钟,催促我们赶快吃完。
      “都抓紧了!你们女生吃完后肯定还要再上一趟茅房。”
      超上车后,四哥偷偷地和我商量要不要给超还钱。他说这方便面确实花了超十五块买的,上大巴以前,他问过客运站附近的小商店。
      我说那你刚才干嘛不说话?
      他看了一眼小文,似有难言之隐,我记起他的钱包还在小文身上。但即便如此,跟小文要三十块还给超,这跟钱包在小文身上一点不冲突。我不明白这个时候四哥为何会看了小文一眼,但他这一眼让我对他的印象减了分,总觉得四哥不是一个大方的人。
      更何况经过几个小时的相处,他的性格并不那么讨人喜欢。想说的话总是要看小文的脸色,想做的事也没能依照自己的心意,活得真累。虽然不太喜欢他,但心想我们不过萍水相逢,自然不必过分介怀。
      “超说了跟我们要钱是开玩笑。那就不给吧。”我嘴上说着,心里却是另一种想法。刚才在超市里买零食的钱都是我掏的,超的座位上放着花生薯片饼干口香糖等东西,足够抵销一碗泡面的恩情,我和超互不相欠。
      至于四哥和小文要怎么做,那就是他们的事儿,和我无关。
      旅途的第一天就在风平浪静中度过。然而这仅仅是一个平静的开始远非结束。
      第二天,曲折离奇的情节上演,我和超就在这样的变故中逐渐加深了对对方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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