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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独立女性宣言 我被江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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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江希的情绪影响,开始反省从前的所作所为。
见我沉默不语,江希拉下外套对我说:“不是在跟你强调与人为善。我们身边有太多人一直在向我们强调要与人为善,以至于长大后的我们抱着这个信念在人群中行走,不知不觉却收获了无数的伤害、欺骗和恶意。与人为善,本身是一个温暖的词语,可尾随它而来却是大面积的阴暗人心和格外污浊的空气。所以你真的不必对那个女生太过介怀。因果循环,即使伤心或是丢脸,都是她应得的结局,你不必内疚。如果你那时不那样做,之后哭闹的人恐怕就是你了。”
“你说得没错,那件事情以后,公司的合伙人也有问过我是不是做错了,他们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可我又不得不想,有朝一日当我飞黄腾达时,根本用不着她前来道喜。而一旦我倒霉了,也不见得她会向我伸出援手。既然如此,便不必彼此客气。那些嘴上说着客套话,心里却比任何人都要恶毒的人,才是不可原谅的。”
“你这样做是对的。就像南方公园里的小孩,该嘲讽的时候就嘲讽,该宣泄的时候就宣泄,并不需要看任何人的眼色。”
“那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刻?”
“哪样?”她疑惑地看着我。
“就是明明你不愿意做的事,可别人要求你去做,为了满足他们,便也做了。”听到她提到南方公园,心中有些欢喜,然后便有感而发。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她能读懂我说的话,可原来不过是自作多情罢了,我有些不甘心,但还是一字一顿重复了我的问题。我祈求可以和她待上更长的时间,这样便能深入了解她的三观。她不但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还是一个很好的听众。我忽然发现她的身上有一种神秘的特质,不时地搅动着我的心神。
“难道这就是异性相吸?”我暗暗地嘀咕一声。
“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继续。”
“当然是有的。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去相亲,可是母亲觉得我年纪大了,要是不赶紧抓住这几年,以后更难找到条件合适的男生,所以才给我安排了这么多奇葩的相亲。我母亲出生在底层,她所认识的,大多是同一阶层的人。他们的儿子更多的是不思进取甘于现状,看到他们的样子,常常会让我感到难过。我仿佛在他们身上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如果没有继续上学,如果没有见识到更大的世界,他们现在的样子便是我的真实写照。”
“我努力了十几年,从农村来到城市,为的不是成为上等人。但也绝不想随便找个人嫁了,然后重新回到那个我一直试图摆脱的农村。别人说婚姻是女子的第二次生命,我不愿意亲手断送了这一次的生命。从小到大,我被人灌输着女子就应该早日嫁人生儿育女,婚后谨记三从四德这样的观念。”
“后来,在城市里接触了很多人,职业女性或者普通白领,他们却给我传递了不一样的观念。她们说女子不应该只依附丈夫生活,女子也能成为各行各业的翘楚,可以从传统的家庭中解放出来,可以活得和男人一样潇洒。”江希顿了顿,低头看着她的手指,她双手正在无意识地搅动在一起,后来我知道,每当她感到矛盾时,都会有这样的小动作。
“这两种相互矛盾的观念常常让我感到困惑。有时候我会觉得祖祖辈辈传承下来的观念很好,女孩子不必那么能干,嫁得一户好人家享受幸福美满的生活,也未尝不好。可理智却不停地质问我,不奋斗不努力的女子,如何才能遇到合适的人。优秀的人身边有更多优秀的女人,我一不够白富美二不够后台硬,要想接触这些优秀的男子,一定要奋斗才成。但常年生活在农村的母亲并不懂这些。她以为在最好的年纪,遇到一个有房子有车子的男人,嫁给他,便是最大的幸福。她给我介绍的这些人家中都有房产有小轿车。如果我是一个在农村生活的妹子,没有看到更大的世界,也许他们会是一个很好的归宿。可现在的我,并不甘心于嫁给这些人。我知道一个人如果足够上进,总有一天会买得起房和车。即使买不起,也没什么大不了。在房价高企的今天,租房子住其实是大多数人的常态。我要的不过是心灵上的交流和满足。但母亲介绍给我的那些人,无法给予我这样的满足。她永远不知道什么叫三观契合,更不知道什么叫更大的世界,她说我古板,说我不晓得变通。她还说这世上并没有所谓的爱情,男女的结合无非只是搭伙过日子。”
“她的话让我心寒。她也是这样走过来的,却并没有意识到其中的不妥,她甚至制造条件让女儿重蹈覆辙,走上和她一样的不归路。”江希说她的母亲是个不幸福的人,却以自己的不幸福作为模板,要求儿女和她走一样的路。
在车上,江希说了大段大段的话。
这些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你怎么不说话了?”江希问,她以为我会发表一些什么。沉默对于互不相识或者相识多年的人来说是正常的。所有不在乎你看法的或者对你过于熟悉的人,都会享受这样的沉默。谁都不用绞尽脑汁应付对方,不必时时处处猜度别人的心思。然而,沉默在两个刚相识不久的人身上却显得格格不入。
“没什么,我没想到你会如此坦白罢了。”
“为什么不能坦白?矫揉造作是要给谁看吗?”
“或许,我会是你讨厌的那些人之一。你就不怕自己的话刺痛我吗?”
“你?你不会。”她如此笃信我不是她讨厌的人,心中莫名受到鼓舞。 “他们要是愿意像你一样背着一个60升的大背囊离开那座从小生活的城市,体会别的风景和人情,也不至于长成现在这个鸟样啊。”
用词过于直白或不当,常会让人误以为她是一个粗野之人。
“你将他们说得太差劲了吧。即使是在农村长大,也会有精明且有涵养的人啊。”我想说比如她,但细想一下,对于初相识的女子过于恭维,似乎并不是一件好事。
“你似乎忽视了一个关键的前提。”
“什么?”
“我和他们认识的场合。”她叹了口气,“我已经二十六了,我妈给我介绍的对象比我年纪大得多。你知道吗,在农村,超过了二十五岁仍未嫁娶,就会遭人垢病。我知道自己还没嫁出去的原因无非是自视过高,看谁都觉得人家配不上自己。但他们呢?他们没有高学历,更没有在外打拼,很多人甚至没有稳定的工作。他们之所以还没有娶妻,必定是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毛病。”
“你将人说得太不堪了。”但我知道现实比她说的要不堪百倍。她说的话虽然会让人感到刺耳,但要说她说得不对吗?似乎又不能。只是对于一位从上车开始便将基于礼貌四字挂在嘴边的人来说,她此时所说的话又实在叫人费解。
她一边以温顺的形象示人,一边又不忘给你沉重的一击。如此矛盾又如此欠揍。
“幸好你的长相没有像你的言辞一样犀利。”我调侃道,试图让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我的言辞犀利吗?”
我点点头,她不再反驳。此时我留意到了呈现在她嘴边的无奈。
四哥在我们嘲笑其他相亲对象都是奇葩的时候,突然回过头来对着我们一脸嘲讽。他说我和江希才是真正的奇葩,不然有过这么多次的相亲经历,怎么可能还没有结婚。
“你们既然那么抗拒相亲,为什么又要答应前去赴约?”四哥问,我们却无言以对。“很多人都在骑驴找马,你们就承认吧。其实你们早就有了相处的还算不错的另一半,对吗?”
我看到江希脸上一怔,似乎被四哥说中了心事。我坚称自己单身,并没有骑驴找马让四哥不要乱说话。四哥看看我又看看江希,阴冷地笑了笑,转过身去。眼看江希没有了说话的欲望,为此我在心里咒骂了四哥一番,好不容易才让她开口说话的,被四哥三言两语便干扰到了。我只好自顾自消化她刚才的话,她说长辈总是喜欢将他们以为对的观念灌输给我们。
对于这一点,我表示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