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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痛苦的根源 夜里梦回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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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梦回广州,在某条街道的入口,路灯年久失修,早已不能照亮黑夜。刚下了一场大雨,地面潮湿,一股青苔气味迎面而来。黑夜里,路上鲜有人走过,有人在楼上泼下一盆水或者扔下一张纸,丝毫不顾楼下的人的感受。
我看着那张纸在昏暗的楼上缓缓地飘下来,不知道它从哪个房子飘出,也不知道它何时才会停下,整个人因此感到恍惚。这是连续加班的第N个晚上,忽然又听到了两个合伙人为公司的事情吵架的声音。我不愿看到这样的场面,打算上前劝架。
迈开脚步的当下,我在车厢里醒来了。
这才发现原来只是在做梦。
我的梦中,连嗅觉都异常灵敏。里面充斥着潮湿和昏暗,冲突和矛盾,偶尔还会出现血腥和暴力。这也是我痛苦的根源。留在那座城市,日复一日地感受来自外界的折磨以及合伙人之间深深的怨念,而我却无能为力。
成立公司的时候,我们都还是刚踏入社会的人。由于自身的出色,很快就成为了各个领域的精英。获得与才华相匹配的认同和金钱,以及随之而来的社会地位。可人的欲望总是难以得到满足,当我们发现自己的收益远远没有跟上付出的时候,便不甘于再给别人打工。最后我们五个人拿出共计一百万的注册资本,成立了一家专门做游戏软件的互联网公司。
几年下来,不计成本地开发产品,欠下巨额贷款,是我们不曾想过的。一开始每个人都乐观地想,只要把手头的产品做好,就能将外债还上。后来产品出来,用户体验不好,评价不好,我们的业绩一落千丈。从未经历失败的我们,第一次尝到了苦果。业绩上不来,心急的合伙人之间的互相指责和埋怨。公司为了节约成本又不得不裁员减薪,本来相亲相爱的同事,为了保住饭碗而互相诋毁推卸责任。
那个时期,我根本无法平心静气地和任何人好好对话。但凡开口,总离不开愤怒。遇见的人,就像早已商量好似得让你变得更加糟心,他们都以为按照公司目前的情况,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因而整天在办公室上演看起来幼稚又凶残的宫心计。讨厌明争暗斗的我,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成了暴君。作为一个暴君,我却清醒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个世界原来可以如此糟糕。
当我们为了应付公司内外的突发情况而忙得焦头烂额,其中一个合伙人处心积虑,将公司仅有的十万元运营资本卷走的时候,我萌生了这样的想法。
我不知道李亮师兄是如何看出我精神状态不好的,直到江希出现,我才明白当你心情不好又不善于掩饰的时候,任谁都能看出你的心思。
江希的精神状态不好。这在我见她第一面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车窗外那个女子如常地和人聊天,静静地等在车外,但总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错觉。上车以后,她专注于玩手机刷微博,别人和她说话的时候,常常会失神。这样的状态,和我前往云南时简直一模一样。
我是想逗她高兴的,所以才忍不住跟她说了很多话,只希望能让她看到世界上让人温暖的一面。然而,我毕竟只是一个路上偶遇的陌生人,无论多么努力,都难以走进她密封起来的内心世界。
但我是打不死的小强,决定要做的事情,无论如何都要坚持到底。既然无法深入她的内心世界,便转战到她的微博世界。于是,在看到她不回复其他人的评论的时候,我故意留言道“亲爱的,这是我们的第一张合照。旅途愉快,么么哒!”
这明显就是一句玩笑话,为的不过是引起她的注意,好让她多开口说话。没想到她还没发怒,微博里好些人已经坐不住了。一个叫轩的人给我发私信说“放开我老婆”。
我心想,你谁啊,谁又是你老婆?人家现在都流行“放开那个女孩,让我来”这样的话,你怎么逆潮流而行?歪楼,差评!心里把轩骂了一百八十多遍后,决定将这个人的话拿给江希看。
“江希你看,这个人真有趣!”
她抢过手机,不停地滑动屏幕,翻看我们刚才的对话内容。然后白了我一眼,幽幽地说:“你就是望啊?”
“原来你不是单身?”我戏谑道,又问她这个轩是什么人。
“我娘亲朋友的儿子,见过一面,仅此一面”
“你要不喜欢他,我帮你打发掉。”
“真的?”听说我要帮她打发掉那个叫轩的人,她一下子打了鸡血般,将手机递过来给我。过了一会,她收到对方的私信,说她不要脸。
“你不回骂过去?”
“冤冤相报何时了?我连跟他说话都懒得。他傻,何必陪他一起傻。”江希开始道出她和轩相亲的经历,我越发觉得好笑。可是笑完以后,又不得不感到心酸。
“你真的只是因为他穿了一件黑色背心而嫌弃他?”
大概在女生心中,前来相亲的男人必须收拾得干干净净。如果没有衬衫,至少也要穿上一件带袖子的衣服前去约会。而在大多数男生看来,自己的衣着打扮是否帅气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是舒适。想要认真过日子的人,更希望对方能够接受我们的龌龊,接受任何形象之下的我们。而那些将自己打扮得如同女生一样漂亮的油头小子,如果不是明星,便是骚男。当然,轩应该是想要将自己手臂上珍贵的肌肉或者是他自认为健硕的身材展现给江希看,以求在初次见面时,获得异性的好印象。岂料,遇到了江希这么一个反感矮胖身材的人,反而弄巧反拙。
是的,作为男人,我们在随心所欲的时候,往往会被人指责。于是不断有人前来投诉我们,说我们过于自私,或者过于丑陋,完全没有考虑别人的感受。
“显然不是的。”江希继续说,“如果我喜欢他,就算他在我面前穿得像一个乞丐,我还是会喜欢他。可问题时我并不喜欢他,而这便是关键所在。不管他穿了黑色背心还是白色衬衫,我都会向身边的人吐槽他的衣品。我们之间,通过相亲认识,如果最后不能结为伴侣,那么我一定会找各种理由跟身边的人说他有多不好。黑色背心也不过是其中一个理由罢了。”
“难道你没想过以后双方或许会成为朋友吗?这样伤害一个潜在的朋友,不太好吧?”
“朋友?别说笑了,我才没兴趣跟他成为朋友。”江希鄙夷地看了我一眼,仿佛我便是轩或者和轩一样,是她讨厌的人。“能够交心的才配叫作朋友,不能交心的只配做路人。”
我惊讶于她的坦诚,细想竟无言以对,大概是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理吧。如果是一见钟情的对象,花在和他聊天的时间都嫌少,哪里会注意人家的衣品细节。对他诸多挑剔,不过是在为双方并不合适而找的借口。一旦有了这个借口,这一场相亲活动便能结束,也算是给了父母一个交待。
你看,不是因为我不够好,而是对方的衣品实在太差罢了。他那么不尊重人,让我如何和他共同生活下去?任何冠冕堂皇的借口,都只是在向长辈表达着自己的不满和反抗。于是,江希成功地摆脱了她的母亲对她和轩这一桩姻缘的干预。
“你们女生,就是事儿多。不喜欢就说不喜欢,何必诋毁别人?”我说,“我曾经也遇到过一个妹子,她表现得体,也很温柔。父母让她过来跟我见面,她二话不说就来了。吃过饭后,我说要送她回家,她却直截了当地跟我对我没感觉。没感觉就没感觉吧,反正我也对她没感觉。大家好聚好散,并无什么不妥。但那时已经九点多了,我父母跟她父母又是同事,要被他们知道我放下妹子独自回家,可又要被骂了,于是我坚持要送她。”
“她拒绝了?”江希侧过头来看我,阳光打在她的脸上,她的额头上渗出微细的汗珠。我故意往前挪了挪身体试图替她遮阳,车厢里闷热的空气让我们变得烦躁,不过相亲的话题总能让我们互相怜悯。她一边听着我说,一边问着问题,鼓励我继续说下去。本来只想吐槽,没想到吸引了一个听众。面对昔日的囧事,我反而放开了。话题滔滔不绝,只想把那件事里我认为反感的东西全部倾盆而出。
“她说我不喜欢你,你难道还要继续纠缠?我心想送她回家就是纠缠了?这女生脑洞可真大。结果她冷不防丁地又说了一句,我不会因为你送我回家就答应跟你一起的。”我深呼一口气,学着那女生的嘲笑口吻说完那些话。“那妹子长相平凡,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和勇气。有些人你只要看她一眼,就知道不会和她有交集。那妹子于我便是这样的人,只不过是她先开口罢了。”
“这个我懂。”江希点头,“有些人,跟他们多说半句,你都会觉得自己脑抽了。偏偏他们还一意孤行,非要觉得自己有多矜贵有多惊艳,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对他们一见钟情。要是别人说出不喜欢他们的话,他们就觉得你没有眼光。”
“对,就是这样的!”
“我不过是送她回家而已,她却非要说我对她有所企图。估计在她眼里,全天下的男人都对她有企图。其实男人特别讨厌那些过度自信,又自以为是的女人。”我看着江希,此时只想问她是不是天下所有女子都觉得别人看她们一眼,跟她们多说一句话,或者对她们稍微温柔便是爱情。如果爱情真的这么简单,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不愿意将就。
“那女生太不应该了。只能说她的情商不高,误伤无数。”江希将薄外套拉起来遮住脸部,阳光洒在她的外套上,我清晰地看到了她外套之下的脸部轮廓,忍不住伸手过去捣腾她的鼻子。意识到我的动作过于亲昵,于是佯装帮她拉起外套盖住头发。她说了句谢谢,准备歇息。
为了引起她的注意,我忙说:“这件事还没完。大概过了一年左右,那个妹子托人打探我有没有女朋友。”
“好马不吃回头草,看来那妹子真是有病。”江希支支吾吾了半天,说出这句话。“这一回,她不会跟你说她喜欢你吧?早干嘛了去!”
“你猜对了,得知我仍然单身,她又是引诱又是示好的。我不胜其烦,于是跟父母说了此事,我妈说妹子一年下来相过的人一个比一个差,担心自己嫁不出去,才又想到了我。说我是她相过的人中长相家庭等条件都算是拔尖的。妹子把我当成是她的救命稻草,以为只要向我抛出橄榄枝,就能轻轻松松地把我钓到手。她难道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那时的我刚出来创业,有了一个老板的名头,外人看来真是风光无限,而我自己也是洋洋得意。那时的她却想用那不断折旧的容颜来与我作交易。在她眼里,我是什么人?别人不要的东西,难道我会要?“我妈在电话里头说妹子肯定是只能共富贵而不能共患难的人,我们家才不要这样的人,让我千万别搭理她。可她还是死缠烂打,让我异常烦恼。”
“后来你怎么甩掉她的?”
“直接跟她说了呗!我妈都发话了,难道做儿子的还要拐弯抹角?万一她以为还有希望,我岂不亏大了?”
“所以你不留余地地说了?”
“你脑子有病吧,老子从来没有看上过你呀!我是这样跟她的。结果她在我们公司门口哭闹了一上午,直到其他合伙人来了,她才离开。”
“就这样撕破脸吗?请收下我的膝盖!不过那个妹子可要伤心死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数还没全数使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