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再相逢》枫之歌

11、最佳损友 车上的窗帘

　　车上的窗帘坏了，下午两点多，阳光有些毒辣，于是我拿出帽子学着江希的样子扣到脸上。扣下帽子不久，我就闻到了一股汗味从帽子里传来。这是我一直带在身边的帽子，从云南到犁水，途中从未洗刷过，也就难怪会有汗臭。
　　为了不让汗臭将自己闷死，我只能摘掉帽子，忍受阳光打在脸上。反正有胡渣子遮挡，这太阳也不会轻易将我晒黑。小文在前边拉着四哥给她唱情歌，四哥的歌声实在好听，连我都自愧不如。江希听完一曲《她说》后，拍手叫好，还夸四哥真是一部优质的人肉点唱机。
　　“要不，给你唱一首？”
　　“你会不会陈奕迅的歌？”
　　“国语还是粤语？”
　　“你会哪首？”
　　“十年？你的背包？最佳损友？葡萄成熟时？浮夸？”四哥说了好几个歌名让江希随便挑。
　　“都可以，只要是陈奕迅的。”江希看似无所谓，但我分明看到她在听到《最佳损友》和《葡萄成熟时》两个歌名时，眼睛和嘴角都发生了变化。那是一个人对某些事物表现出期待和喜爱的自然本能。
　　“四哥，唱最佳损友！”我极力推荐，同时开始在手机的歌库中搜索这首歌。
　　这首歌中有一句歌词是“多想一天彼此都不追究，相邀再次渴酒，待葡萄成熟透”。而正好，在它红遍整个粤港澳地区之前，陈奕迅凭借《葡萄成熟时》获奖无数。每次听到“葡萄成熟”这几个字，都会让我想起《葡萄成熟时》，为歌中所唱之人感到心酸，同时为自己将近三十岁还未遇到真爱而感到难过。
　　“经营爱情犹如种植葡萄，倾注全力，细心灌溉，结果却未必就满载而归，最尾得到的或许只是枯枝，但却不能因此放弃，错过了春天，还会花开，错的爱乃必经的配菜。最尾终会尝到爱酿成的美酒。”这是《葡萄成熟时》的歌曲介绍，也是我们很多人的真实写照，即使最后我们没有得到最爱，也不能因此而放弃追求美好的爱情。
　　我想如果四哥答应唱《最佳损友》，那接下来我就要唱《葡萄成熟时》。这是一首连歌手本人都一度唱至落泪的曲子，作为压轴，我要让江希大开眼界。
　　你看，我很喜欢这首歌，我们的代沟远远没有隔着一个费翔。
　　“唱吧唱吧，我也很喜欢这首歌。”江希兴奋地附和道。
　　手机扬声器响起，音乐缓缓传出，四哥和江希的嗓音同时响起。这让我觉得缘分真奇妙，原来我们都是会粤语之人。江希咬字不是十分准确，后来我用粤语跟她对话，她说“对不起，我只会听不会说”。我又问她是哪里人，她并没有告诉我。
　　不知道她有什么秘密，她似乎不想别人知道她从哪里来，所以在面对这个问题时，一直在推脱。那时我并不知道她带着死去的念头出门，只想安安静静地离开这个世界。
　　我最终没有唱出《葡萄成熟时》这首歌，因为《最佳损友》的歌声停下以后，我们都沉浸于歌曲背后的故事，于是又开始了讨论。江希看似高冷，但对于她感兴趣的话题却丝毫没有吝啬言语。她跟四哥说很喜欢《最佳损友》，也一度参与我们对于杨千嬅黄伟文陈奕迅和林夕这些人的讨论中。从她的很多观点可以看出这是一个重义气的人。
　　“我一个朋友说他们的友谊不纯，黄伟文一直深爱杨千嬅……”她若有所思地看着四哥的座位后的靠垫。可是四哥却说对此他将不会发表任何意见。四哥的一句话把我们想说的很多话都堵死了，至少我看得出来，江希还有话要说，我试图引导她继续说下去，为此还一度扯到了林夕和黄耀明的暧昧往事。
　　提到“暧昧”二字，江希明显有些心神恍惚，我知道自己的话也许触动了她的神经。她刚才一直在刷微博，却不回复任何人的评论。常常点进一个名为嘉楠的人的微博主页，反复翻看他的微博内容。我特意看了他们是互相关注的状态，不管其中一个人发了什么微博内容，都一定会有另一人在底下评论。
　　这大概就是相爱的痕迹吧。如果不是，怎会有人愿意风雨无阻地评论你的微博，无论你说“今天天气真好”这样无关痛痒的话，还是说“天凉了，多穿衣”这样温情脉脉的话。
　　二人应该是男女朋友。
　　这个想法一经出现，我莫名其妙地感到悲伤。可我究竟在为谁而难过，又为什么而悲伤，却始终说不上来。
　　忽然，四哥问我们爱情究竟是什么？
　　这是一个绝佳时机，为了试探江希有没有男朋友，我故意揶揄道不要在两个单身狗面前问这样的问题，单身狗也是有尊严的。
　　“你凭什么说我是单身狗？”
　　江希的反应出乎我意料。说出那些话时，我想过她会用最平常的语速告诉我们她有男朋友，又或者会以沉默默认自己仍然单身的事实。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她忽然转过头来对着我惊呼。
　　四哥得意洋洋地说：“行了，江希你要不是单身狗，会一个人出来旅行？”
　　“你们就不放心女友一人出门？”
　　“当然不放心！”四哥答得斩钉截铁。江希有些生气，拉起用来遮挡阳光的外套罩在脸上。
　　趁她装睡，我又翻看了她在嘉楠这个微博下的留言。她的留言大多附带着嘘寒问暖的情感，明显对嘉楠十分关心。而嘉楠在她微博下的留言则看不出喜怒，无法感受对方的心里变化。
　　如果说这二人的关系匪浅，那并没有错。只是如果说他们交深，则又不见得。
　　在江希和他之间，她才应该是付出最多的人。她常常会在评论之后使用问号，以求得到他的再次回应。而他则极少使用带有感情色彩的符号，这样就少了一来一回的麻烦。也不知道他是语文没学好，还是不屑于与人互动，他甚至在打下“旅途愉快”这个祝福语的时候，都只在后面添上了句号。我想除非他们私下还有其他交流，否则单凭在微博上的表现，可以断定他们不是情侣关系。
　　从平日的微博内容可以看出江希是个热情且温暖的女人，可她又是一个天真而煽情的女人，才会不停地发出一些无病呻吟的内容。单是那句“愿世界待我温柔”，就已经日了狗。原谅我最近很喜欢用“日了狗”这样不雅的话来表达不满。我只是觉得江希这个人未免有些矫情。
　　本该说的话，她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委婉地发了一条微博作为暗示。我相信那些附带暗示内容的微博，一定是用来给某个特定的人看的。所以她才会不时地盯着屏幕看，良久也没有回复其他人的评论。
　　我想，那些只说给某个人听的话，只写给某个人看的信，不应让他人来评价，即使评价了也不可能得到主人的回复。如果她在发出微博之际，就产生一种“你们只需看看，甭说话”的态度，那么当初就不应该将这些“情话”放到微博上，以博得众人的眼球。这是对其他人的不尊重。而这样的不尊重似乎与她那句“基于礼貌”相悖。
　　那时的我，忘记了大多数人喜欢拿微博客户端或者其他社交软件当单机版在用，偶尔发些伤春悲秋自怜自哀的话，都不过是为了记录生活。围观的人随意评价，反而骚扰了他们的清净。我甚至一度产生一种奇怪的想法——她越是想掩饰的东西，我就越是要挖出来。丝毫没有考虑到那是别人的隐私，而我不过是陌路人。
　　我们每个人似乎都会有这样的怪癖，喜欢多管闲事道听途说，却不愿别人对我们的事情随意插手或者评价。
　　小文睡醒以后，对我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听说女生的直觉准得惊人，我以为小文看出了我多管闲事的心思，因而对她和江希都从心底里感到抱歉。为了赔罪，我特意将行李箱里的几桶方便面拿出来跟他们分享。
　　几个人蹲在加油站的阶梯上吃桶装泡面的场面让人难忘。一些乘客从小超市出来，问我们方便面从哪儿买的，我开玩笑说每桶三十元。他们骂了一声，默默走回车上。而我却还沉浸于这样的逗乐中。偶尔做一回流氓，这感觉真好。
　　后来汽车再次停留在加油站，小文暗示我跟四哥一起玩，她甚至能够提供一陪二的服务，要是我们不喜欢，到了当地她自然有办法再找些姊妹过来。我说不用不用，我不好这。她一脸鄙夷地看着我，说你是不是男人。
　　她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好色。
　　其实她也没错，只不过部分男人并不好风尘女子的色。洁身自爱的人，无论在什么时代都存在。他们有着“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的骨气和决心。区区一名女子，如何能够动摇他们的信念。更何况你在大庭广众之下问我约不约，我当然要说“叔叔，咱不约”！
　　江希柔弱的外表下，有着一颗汉子的心。毕业以后，她独自租房子住。煤气瓶，桶装水，书柜书桌等物品全部是她一个人从一楼搬上六楼的。纵观我们公司的女同事，连换桶装水都说自己力气够不着。想到之前在公司鞍前马后地替她们换水，我有那么一瞬间，听到了她们在背后偷笑的声音。正如江希所说，桶装水才不到十斤，怎么可能抬不起来？
　　“我家在农村，但并不代表我自小就拿得动很重的东西。但搬煤气瓶，桶装水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也是绰绰有余的。”江希低声说“当你身边没有人可以帮忙的时候，有什么是不能做的？就像三楼起火，天台的门关上了一样，住在四楼五楼的人为了活命，会选择往下跳。这就是人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