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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被嫌弃的我 我叫黄望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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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黄望超,别人都叫我超。
但,其实我比较喜欢用“望”字作为自己的名片,因为够独特。四十五度仰望星空,当时我正想你。自从这句话出现以后,别人给我起了一个绰号,叫“四十五度”。这个名字于我并无多大意义,但别人愿意叫,我也只好迎合。
然而,绰号这种东西是不能随便应下的,一旦应下,就等于向别人妥协。无论你以何种方式妥协,他们只知道原来你是个可以接受名字遭到篡改的人。
悲剧发生于歪国出的一部电影,名为“五十二度灰”的电影。明明是黄色电影,偏偏成功登陆我大神州。自那以后,我有了一个更出众也更隐晦的绰号,“五十二度”。他们没有将“灰”字加上去,那是因为我们那个圈子里几乎所有听到五十二度的人都能脑补到“灰”字,以及那套影片中被删减了的旖旎画面。媒体铺天盖地地宣传一部黄色影片并没有错,错就错在人们丰富的想象。
听到“五十二度”这个绰号的时候,我的心中乱成一坨。为了避免别人再次将我丑化,只能跟所有人强调“请叫我超”。
我宁愿做那个没日没夜都在打怪兽的咸蛋超人,也不要继续被人叫成五十二度。可惜好景不长,同事刚开始适应“超哥”这个称呼,公司便面临了大规模的裁员。叫我超哥的人越来越少,记住我叫五十二度的人却越来越多。
公司是我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校友一同创建的,从成立至今已有三年,终因运营不善面临清算危机。债主每天上门追讨,供应商延期交货,客户退订,办公室一时间怨声载道,了无生机。看着办公室的颓废和败落,整个人变得神经质,经常逮住一个下属不问缘由就劈头大骂一顿。李亮师兄发觉我的精神状态很差,建议我去看心理医生或者外出散心,不然公司还没倒闭,我人已倒下。
我骨子里是个传统的人,和大部分人一样,总认为去看心理医生的都有精神病。我不愿意成为别人口中的精神病患者,于是跟公司申请了大假,外出散心。李亮师兄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说看情况。公司是我的儿子,本以为可以看着儿子长大成人,没想到他还是在我手中夭折了。那时的我,心里极度压抑,无法预计需要多长时间才能释怀。
从广州出发,去完云南以后,我决定前往榉木镇。一个在驴友口中可以看到佛光的圣地。他们说这个地方还未被开发,到那儿转一圈可以得到很大启发。
在犁水长途汽车客运站上车以后,我找了个靠后的窗边位置坐下,一抬头发现一名女子背着背囊,拉着行李厢从窗外走过。她在车外和收费员说了一会儿话,收费员说车底下放行李的位置满了,让她把行李提上车。她应了一声并不行动,站在车门前良久,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他们是一同上车的。小文在前,江希紧跟其后,四哥则走在最后。小文一直在跟四哥说话,中间隔了一个江希。我以为他们三人相互认识。小文坐下以后,江希在过道停下张望。客车上只剩了两个空位,一个在我旁边,一个在小文旁边。我已经准备好迎接魁梧的四哥,岂料他用手拍了拍江希的肩头,说“美女,让一下”。然后将随身单肩包放到小文的座位旁边。
四哥放好他的行李箱以后,转身问仍站在过道的江希是否需要帮忙。
“请问您能帮我把箱子放上去吗?”
“当然可以。”
“谢谢!”
看来她一直等着找人帮忙将箱子放到行李架上,唯一让我想不明白的是她大可先上车人,然后找车上的人帮忙,而不必等着下一个上车的人。我想这人真奇怪。
四哥和我一样是个健谈的人,小文则比较寡言。帮江希放好行李后,四哥向她介绍自己和小文。
“你们不认识?”我脱口而出,这才发现有些失礼。小文听到我说话,从座位爬起来说“帅哥,你的声音真好听”。被人叫帅哥,我的心情变得美美的。整个云南之旅下来,我都没有好好清理胡子,因而现在满脸都是胡渣。路上一些年轻人看见我的脸只会叫大叔,而不是帅哥。满心欢喜地跟小文四哥他们聊天,之后你一言我一语,坐在临近座位的四个人便算认识了。
我问江希从哪儿来,她却跟我说“不要问我从哪儿来,我的家乡在远方”。
“这首歌叫《橄榄树》,是齐豫唱的,对吗?”
“我只听过费翔的。”
“就是那个去了百老汇演音乐剧那个歌手?”
“对对对,他是台湾人,毕业于斯坦福大学……”巴拉巴拉,江希似乎对这个叫费翔的人很是崇拜。我们沿着这个话题聊起了和费翔同一时期很多有名的歌手和演员,最后她说我一个闺蜜的母亲很喜欢这些人。
我的脸顿时就绿了,因为我也很喜欢这些人。大家年龄相仿,没想到代沟这么大。既然聊起歌手演员,我以为她比较热衷于娱乐圈八卦,为了彰显我还年轻,特意找了几个最近热门的话题跟她聊,但她似乎不太感兴趣。小文在前边一直说她很无聊,问我们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解闷的。
正好在云南旅行的时候,火车上的小伙伴送给我一副上面印满通缉犯的扑克,当时觉得有意思便一直留着,没准什么时候我也能帮助刑警破获重大案件。我将扑克牌拿出来问他们要不要一起玩锄大地,小文给我点赞,看样子这扑克牌确实能为她解闷。
玩了三个多小时,小文说她累了不玩了,她要睡觉。我收走扑克,心想终于可以缓一缓了。锄大地虽然可以解闷,但对于我们这些非赌徒来说,在颠簸的车上重复又重复地玩上三个小时,也是折磨。
我和江希的牌技不相伯仲,都一样烂。在四哥和小文两面夹攻的情况下,我们通病相邻,共度难关,因而更加熟悉。江希是个很有教养的人,她总跟别人说谢谢,无论是帮她拿行李的四哥,还是旁边座位帮她捡回不小心碰掉的瓶盖的大娘。这样的人,本应是容易亲近的,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她在刻意与人保持距离。
这样的状态跟我刚从广州出来时的状态一样,不但不想陌生人靠近,甚至还怕别人前来窥视我们的内心,总觉得自己的秘密不能被人看了去。她一会儿闷闷不乐,一会儿又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让我极为不爽。在她说了好几声“呵呵”以后,我告诉她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笑。
她哦了一声后,掏出手机开始发微博。我一时好奇她的微博内容,于是凑过去一看,不禁失笑。
“独自在外,小命要紧,笑一笑如能换来世间的温柔对待,也便值了。——某个逗比说不想笑的时候大可以不笑。”
祈求以笑换得世间的温柔对待,是她想多了还是我想多了?自从公司陷入困局后,我们几个合伙人也曾笑着迎接各路债主和客人,但无一不被逼入绝境。在你遭遇潦倒的时候,别人只会狠狠地踩上一脚,怎么可能单凭一笑便泯恩仇?金钱为上的社会,管你是谁?
她在微博的最后说我是逗比,这让我觉得好笑。
“来来来,此处应有配图!”我抢过她的手机,坚持要拍一张两人的合照。心想等她更新了微博后便转发,以纪念我又得了一个新的绰号。抢过手机的时候,我特意看了一眼她的微博名。
“你看,我用附近的人这个功能找到了你,我们真是有缘。”所谓的有缘大多是有意,我记下她的微博名以后,用附近的人没搜到,只能在搜索栏打下她的微博名,这才加了她的关注。她一个人出门,又是女的,我作为男士应该多给予照顾,既然她刚才拒绝留下联系方式,我也只能用这种方法步步为营。
“我都加了你关注了,礼尚往来,你是否也要加一下我呢?”突然玩性大发,心想她这么喜欢“基于礼貌”,那我就逗逗她吧。没想到江希的微博粉丝异常活跃,她的微博刚发出不久,就引来了十多个人评论。
哟,这不,还有人叫我大帅哥。果然连胡渣子都没能掩盖我的帅气,哈哈!此时应配有疯狂的笑声,于是我转发了江希的微博,顺手将我们的合照保存到手机里。粗略看了一下刚才说我帅的人的头像,长得还算不错。
“江希,这人是谁?”在车上两个陌生人坐在临近,不说话显得有些局促。江希只顾着低头刷新微博,看样子是不可能主动和我搭讪的。为了缓解局促的气氛,我不停追问赞我是大帅哥的人是谁。
“女生,又胖又丑,见了乞丐都说是大帅哥。行了吗?”
她一脸不耐烦,我将对方的头像保存下来,放大。又胖又丑?没看出来。但我总不能驳斥她的话吧,刚打开的话匣子,可不能就这样关闭了。于是我顺着她的话说:“你意思是说我不帅,对吧?自从英俊的脸被满脸胡渣遮盖了以后,大家审美的眼光都停留在我的胡渣上,怎么没有人愿意细心观察一下我的脸?”
在几个合伙人当中,我可是颜值担当。如今被人说不帅,真是日了狗了。忽然想起小文刚才的一声“帅哥”,我拍了拍前边的座位,小文爬上来,看了我一眼。一分钟两分钟,她噗嗤一笑。
“反正你不是我见过最丑的人。”说女生善变一点不假,她刚才明明还叫我帅哥,才隔了几个小时,就改口了。
无奈之下,我又寻求四哥的帮助。心想大家都是男人,他一定会向着我的!
我们的话题跳跃幅度越来越大,小文静了下来,偶尔发言也惜字如金。我以为她只是对我们的话题不感兴趣,也便没再逗过她开口,毕竟她的身边还有四哥。他们这一对情侣,因为有了健谈的四哥,小文一定不会感到无聊的。要是我有女朋友,也不会让她独自生闷气。
微信消息响起,李亮师兄说看到了我的微信,见我心情不错,总算老怀安慰。
他只比我大两岁,家中有娇妻有个一岁多的小男孩,却总是已长辈的身份跟我说话。仿佛我不是跟他同辈,而是跟他的孩子同辈。
我回道“滚你大爷的”,不过心里还是很愉快。李亮师兄是个很好的兄长,对我关怀备至。即使在公司面临困局,需要有人坐镇时,为了我的健康着想,他还是劝我不要留在公司。
回复完李亮师兄的微信后,我又打开微博客户端。江希发出微博后,任凭底下的人如何乱说话,她都没有回应半句。
“你怎么不回复别人?”我好奇地问。她似乎没有抓住我问话的重点,一直在重复我们刚才讨论的内容说她有在听。我才不管她有没有在听呢,我说的可不是这个。“我问你怎么不回复微博的评论。你不是喜欢基于礼貌吗?基于礼貌,难道你不应该复一下?”
我还是忍不住要逗她,谁叫她那么喜欢“基于礼貌”?
有很多人都是表面一套,内里一套。那些对人彬彬有礼的人,大多是最狠毒的角色,如同我们公司一个卷款逃走的合伙人。在东窗事发以前,我们从不知道他竟是卑鄙小人。可当我们知道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我睡一会。”
她用薄外套盖在头上遮挡阳光,我这才发现自己失言了。和江希不过初相识,她的为人如何我尚且不清楚,更不应该将她当成是那个卑鄙的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