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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雨落长安4 公子怀才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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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之后,京城传来喜讯,长安县苏珏拔得头筹,高中状元。
得知这个消息,池雨落心里说不出的高兴,脸上有了久违的笑容,可心里也说不出的落寞,他终究是到了遥不可及的位置。如今,她心里再不敢抱有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期望了,从此,这一切都将深埋心里。
此后,约莫过了一个月,这日正午,因见天气正好,池雨落便拿了衣衫去河边洗,正洗着,忽从水中看见一人倒影,站在自己身后,她惊的立即站起身来,向后一转,脚下被石子一绊,整个人便向后倒去,幸被来人伸手拦腰截住,四目相对……
池雨落正入神,忽有水花溅到脸上,亏得这一惊,她才回了神,方才原是她一时晃了神。望着面前水中正游的鱼,她自嘲地笑了笑,向那鱼道:“鱼儿,你可是也觉得我太过痴心妄想了,这才叫醒我?”
那鱼游的更欢了,惊起微微涟漪,隐隐约约之间,池雨落又瞧见水中人影,只是这人手中举着刀,正要砍下来,不及细想,正欲起身,后背却被人一刀砍下,肩猛的一阵剧痛,站立不稳,便顺势倒了下去,一头栽进水里,没了知觉。
此后画面一片乌黑,却未散,恍恍惚惚之间像是听见些人声,脚踩地板的声音,晃晃悠悠的。
池雨落再醒来时,约莫过了大半个月,微微撑开眼帘,只见眼前一片松绿,直疑心自己身处烟雾之中。她正迷糊间,又恍惚见得一女子身影靠近,轻声喊道:“姐姐、姐姐……”
池雨落听得人声,努力撑开眼帘,模糊一阵后方才看清那人,脸上稚气未脱的十三四岁一个小姑娘,见她醒了,脸上便有掩不住的喜悦。
池雨落挣着坐起来,直觉右肩一阵疼痛。那姑娘见她要起,便立即扶了她坐起来,又拿了个枕头给她靠着,道:“姐姐可算是醒了!”
池雨落大致望了望眼前,原来方才所见的松绿是这床帘颜色,而眼前屋里只有几样简单具器,不甚熟悉。她四下望了望,又望着那姑娘,问:“姑娘,我这是在哪儿?”
那姑娘道:“这里是霓音坊。”
“霓音坊?”池雨落闻言心下疑惑,又觉着这房间似乎有些摇晃,便问:“可我怎么觉着我在船上?”
那姑娘笑道:“姐姐说的倒也没错,霓音坊确是一座船。”
池雨落又问:“那我怎会在此?”
那姑娘反问:“姐姐当真不记得了?”
池雨落努力回想了一番,只想起那日叫人从背后砍了一刀,栽到了河里,之后便再想不起了。
那姑娘听了池雨落的说辞,便道:“这便是了,姐姐受伤中毒又兼掉落水中泡了许久,却也命不该绝,落水之后随波逐流到了江里,我们的船正好经过,便救了姐姐。”
池雨落听了便道谢,那姑娘又笑道:“姐姐要谢也不该谢我,姐姐的命是我们坊主救的。”
“坊主?”
“我们一律唤坊主为袭姑姑!”
池雨落又问:“那眼下你们坊主在哪里?我想亲去致谢。”
那姑娘又道:“姐姐要道谢也不必急于一时,袭姑姑眼下正在教坊里教众位姐姐跳舞,一会儿自会来见姐姐的。”
池雨落闻言,淡淡一笑:“谢谢你!却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那姑娘道:“言意。言语的言、会意的意。言下之意!姐姐你呢?”
池雨落正要回,忽又见人进来,抬眼望去,只见一身着栗色华丽绫罗绸缎的女子领着另一女子进来。
池雨落心下笃定,来人便是言意口中的袭姑姑,这般想着,她便起身下了床,待那袭姑姑进来,她已站到地上,向袭姑姑福身:“池雨落谢过袭姑姑救命之恩!”
袭姑姑含笑携了池雨落仍坐回床上,道:“池姑娘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对了,再过一会等船靠了岸,再请大夫来为池姑娘看看。”
池雨落又谢了一回,袭姑姑又同她说了一回话,问了一些她的其他情况,她思量着都一一答了。袭姑姑道:“池姑娘重伤未愈,我便不扰你休息了。”又转身向言意道:“言意,你好生照看池姑娘。”
于是,袭姑姑便带着方才同来的姑娘一道走了,仍留下言意照看。
袭姑姑走后,池雨落便觉着身子有些乏了,复又躺下了,昏昏沉沉睡了一觉,再醒来时,言意却并不在房里,她觉着自己身子好了许多,便起身随手拿了件衣服披上,下床穿了鞋便自顾寻了出去。
池雨落转过几道门,又穿过两个回廊,方才听见一些人声,于是寻声而去,到了大门口站着,只见里面的人乱成一团。她站了一会儿,大致明白了事情原委:霓音坊头牌“凤听梧”忽然失踪了,怎么也寻不见人,大概是和一个书生私奔了。
她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正为难,言意却瞧见了她,唤了声:“池姐姐!”众人一并望去,具是一副吃惊神情。而袭姑姑向池雨落走近,问:“池姑娘,身子可好些了?”
自见面起,那袭姑姑便对池雨落毫无缘由的热情、关心,这倒叫她怪别扭的,只是人家既然问了,也只得答了:“好多了,多谢关心。”
袭姑姑转身面向其余人,吩咐道:“你们都下去,不必再找了!”
“是!”众人退下。
池雨落问:“坊主像是遇到什么问题,若有雨落帮的上忙的地方,坊主尽管开口便是。”
袭姑姑只管瞧着池雨落,却又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只怕,这桩事也无人可解了。”说着又四处望了望,满眼不舍:“难道我这霓音坊这便完了吗?”
听了这话,那言意却上前,笑道:“袭姑姑,你认真看看池姐姐,可有觉得她像谁不像谁?”
袭姑姑听了,便又仔细将池雨落上下前后转着圈打量了一番,喜道:“确有几分像凤听梧!”一番话听得池雨落心下生疑。
言意纨着池雨落的手,又道:“池姐姐眼下脸色不大好,若是装扮上凤姐姐平日的妆颜,只怕就要有七八分相似了。”
原来如此!也不知那袭姑姑是否因此才救得池雨落。
袭姑姑听得直点头,忙叫言意带了池雨落去凤听梧房里,一番装扮,画了明艳的状,额间点了眉妆,又换了一身妃色衣裳。
言意领了装扮好的池雨落出去见袭姑姑,袭姑姑见了直拍手称奇,道:“世上竟有如此相像之人,我倒头一回见!只怕是亲姐妹也未必。”
池雨落笑道:“雨落家中只有一胞弟,并无姐妹。如今,家中也只剩我一人了。”
袭姑姑听了,拉着池雨落的手,道:“真是可怜的姑娘。若你不嫌弃,便留在我霓音坊,如此既解我燃眉之急,你又有了栖身之所,岂不两全?”
池雨落听出袭姑姑话里之意,莫不是想她替了凤听梧。
倒也并非不可,只是自己没怎么习过舞,心下这般想着,池雨落便道:“只是我未曾习过舞,只怕是虽有心,却也无力可尽。”
袭姑姑摇了摇头,笑道:“这你倒不必担忧。我瞧你这身段,是习舞的料子。我们要半年后才到徽州城为当今太后贺四十寿辰,至于这一路上的表演,倒也无关紧要,你可不必现身。如此,你尽管养好了身子,我保证不出三月,便叫你彻彻底底变成凤听梧。”
如此,池雨落便留在了霓音坊,将养了一个月,身子才大好了。此后,袭姑姑便每日亲授池雨落习舞。
话说,池雨落虽未习过舞,平日里只自己胡乱跳过,但她果然资质过人,一学便会,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舞技已达可以假乱真,只怕再多些时日,超了那凤听梧也不无可能。
霓音坊一路逆江而上,途经各国各州,每逢演出,必定好评如潮,从未见人怀疑她凤听梧的身份。
此后,池雨落便真正成了“凤听梧”。
半年之期一晃而过,霓音坊如期进入徽州城,池雨落也随之心生不安。
太后寿宴前一天,宫里便来人请霓音坊表演者入宫。寿宴当日,百官到贺,群臣出席,只见池雨落一袭妃色华丽衣衫,额饰梅妆,耳鬓别了一朵鲜艳牡丹花,紫色薄纱蒙面,赤脚踩于巨鼓上,四周为帷幔所遮,其余人则于鼓下四周伴舞。
不一时,乐声奏起,众人听得潇管悠扬,笙笛并发,便见帷幔落下,一身姿妙曼女子于鼓上起舞翩翩,轻纱遮面,众人便都直了眼睛,欲一睹芳容。
众人正如痴如醉间,乐声骤停,众舞者下跪向太后贺寿:“愿太后福泽安康,青春常驻!”
众人闻得声音方才回了神来,太后抬手鼓掌称赞,一时间掌声赞叹声不绝于耳。太后大喜,重赏霓音坊,并赐“天下第一坊”匾额。
众人谢了恩,池雨落便要下鼓来,转身提脚之际,眼角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脸庞,心下一慌,一脚踏空,幸被底下人接住,方未有大碍,只是稍稍崴了脚。
临来徽州的路上,池雨落便已听闻,新科状元苏珏奉命迎娶当今丞相千金顾浅月。
霓音坊头牌舞姬凤听梧于当今太后寿宴上一舞动天下,一时声名鹤立,无人可匹敌。此后,霓音坊落户徽州城内,成了那些达官贵人,高官子弟常驻之所。
凤听梧一曲《霓裳羽衣曲》惊为天人,更有临国子弟慕名而来,无论是王族子弟,抑或文人骚客,为求一睹佳人芳容,不惜一掷千金。
世人只道,凤听梧一曲《霓裳羽衣》宛若仙女临世,只是在我看来,池雨落真正可堪称千古一绝的,却是她无意间自创的那曲《惊鸿》,只是从来无人得见,只因那一曲《惊鸿》只为心爱之人而舞。
话说,凤听梧闻名之后,无数公子慕名而来,池雨落却极少邀见,那位公子叙却是个例,但凡秦叙白前去,她必相见,两人倒是君子之交,平日里也只限于谈诗论文,再无其他。
这一日,苏珏被他那些朋友带到了霓音坊,这本在意料之中,可池雨落见着了他未免有些心乱。
苏珏见着凤听梧的容貌时更是整个人都呆住了,先前在寿宴上只是远远瞧着,觉着有些眼熟,如今近看,心里便笃定她是池雨落,只是又不免疑惑,她怎会成了凤听梧。与苏珏同来的一个朋友见苏珏目不转睛直盯着凤听梧瞧,便笑话他:“苏兄,这可跟你平日里的为人不大一样啊!”
另一人接过话:“李兄,这便是你的不是了。想苏兄亦是凡人,从前那些女子只是瞧不上眼,便不多看罢了。今日见了凤姑娘,自是另当别论了。”
听得众人调侃,苏珏倒也无话,只将停留在她身上的眼光收回,心里纵使有千万言,却只得咽下。
一番高谈阔论之后,众人便起身告辞,池雨落也转身回房,倒是苏珏,他并没有同众人一道离去,而是朝着她走的方向跟去。
池雨落正进门之际,苏珏出言道:“池姑娘!”那是肯定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