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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雨落长安3 突遭变故池 ...

  •   绿珠下了楼来,道:“苏公子,我家小姐已经睡下了,不便相见。小姐还叫奴婢转告公子,为了公子自身前途,还请公子以后莫要再来。”说完,绿珠便走开了。苏珏却并未立即离去,抬头望着阁楼之上,见得房里灯火未歇,知池雨落有意避着自己,便只得离开。
      自那日后,苏珏倒当真再未去找过池雨落,渐渐的池雨落也不再去想那些事。
      随后淋淋沥沥连着下了好几日的雨,这日酉时却见西边放晴,山顶处傍着若隐若现着彩虹,一缕昏暗光线自西边山顶透过云层照射下来,空气也清晰了许多。
      池雨落只马马虎虎吃了些晚饭,便独自一人出了门,不知不觉间又走到了从前常去的那个池塘,旁边长了一颗几百年了的柳树,树梢上系满了红绳,系着的是少女们那些羞于言表的心事,那里也有她曾经的一份心思。今夜到了此地,她心里却有说不出的落寞。此刻天气见晚,虽连着下了几日的雨,却并不觉着寒冷,只算得上凉爽。
      池雨落因见四下无人,便坐到池水边一石头上,褪下鞋袜,将脚伸入水中,才一触水,一阵凉意冷不丁的从脚底传上来,直叫人打了一颤。
      池雨落仍将脚放入水中,轻轻划着,如此,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才将脚收回,却并不穿回鞋袜,而是赤脚着地。一阵清风拂来,毫无缘由的心中烦扰顿释,展开双手来,拥抱着徐徐微风,闭了眼,深吸一口气后,原地转了一圈,这一转便停不下了,直跳起了舞,毫无章法,只随心而动。话虽如此,池雨落这舞叫人看着却较那些规规矩矩的舞好看许多,直叫人忘却心中烦恼。
      池雨落忘我之际,却不知旁边何时站了一人,直至舞毕,不经意的一回头,这才瞥见不远处站了一人,虽说不远,然则天色昏暗,借着旁边寺院的灯光也只能隐隐约约见着个人影,却分辨不出是何人。
      池雨落因问:“谁在哪里?”那人像是愣了,听得声音方才回了神,缓缓向池雨落走来。借着那一点灯光,池雨落才看清来人模样,仍是苏珏。
      这两人倒挺有缘的。
      池雨落见了倒也不回避了,只站着不动。苏珏走到她面前两三步远处停下,略作一番别扭,道:“苏某因心中烦闷,故四处散心,不曾想在此偶遇池姑娘。”
      池雨落并无言语,苏珏一垂眼便看见她赤着脚,转头四处看了看,见池边一双鞋,便走过去,拿了鞋仍走到她面前,一面蹲下/身去,一面又道:“夜深雾重,当心着凉。”说着便伸手要为她着袜,她却向后退了两步,淡淡道:“不劳烦苏公子了。”话毕,不待苏珏起身,池雨落转身便走了,连鞋袜也不要了。
      县考之后,坊间忽然开始流传出一首诗—《月下悬想》,博得时人称赞,作词人,苏珏,苏珏因此被称为“月下公子”。
      《月下悬想》写的是一女子月下偏偏起舞的情景,众人只当苏珏偶遇误入凡间的仙子,并不去考量写的何人。倒是池雨落见了那首词后,不由得一时心下五味杂陈,感慨万千。
      县考之后便是京都会试,而会试之期定在半年之后。原以为,从此以后,自己与他再无瓜葛,也好,他去一路实现自己的抱负,自己自去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如此,也挺好。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连如今这般简单,无欲无求的生活老天爷都不愿给予。
      临近出发去京都之际,池氏一族中,池雨落一表亲因酒后杀人,还口出逆言,被定为叛逆罪,判死刑,池家被判连坐罪,被抄了家,池父及胞弟被判流放边疆苦寒之地。
      正所谓,“山雨欲来风满楼”。身体向来欠佳的池母一急之下竟去世了,可怜那时池雨落落魄到连安葬母亲的钱都没有,且正值敏感时期,也无人敢出手助她。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池母去世当日,远方又传来池父流放途中病逝的消息。
      一时间,诸多不如意之事接踵而至,池雨落终究只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姑娘,哪里就承受得住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几乎存了寻死的心,只因母亲尚未入土,她不敢寻死,不敢不孝,只想着,待自己安葬了母亲,便也随了母亲去了。
      自小娇生惯养的娃娃,哪里经得住这般变故,故而生出寻死之心也在情理之中。
      池雨落将母亲遗体安放于城外一破庙之中,白天便进城去,看看能不能筹到钱安葬母亲。只是,一天下来,她却一无所获,人人都避着她,不肯也不敢搭理她,只因怕祸及自身。
      临近傍晚时分,日已西沉,池雨落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破庙,远远的便见庙中仿佛若有光亮。此时天色已晚,莫不是这破庙里还来了其他人?
      池雨落小心翼翼走进去,却发现是习玉。习玉见她进来,忙上前拉着她的手,着急问道:“雨落,你去哪儿了?我寻你不见,担心你出事,把跟来的人都叫出去找你了。还好你没事。”
      池雨落跟习玉十多年的朋友,自己不去找她,自是怕连累了她,故问:“小玉,你怎么来了,万一你受牵连可怎么好?”
      习玉却作生气状,道:“池雨落,你就是这样把我当朋友的么?”
      池雨落连忙解释:“不是,我只是怕……”
      “我都知道,只是咋们从小一块长大,若是连我也不管你,那你可怎么办?你也不用为我担心了,我来时我爹是知道的,他自己不方便来,倒也派了些人随我来。我们已经为伯母找好了墓地,只是你不在,我也不敢动伯母。至于伯父,你放心,我爹已经托了人,尽量将伯父的骨灰带回家来。”
      听了习玉这番话,池雨落心里又难过又感动,眼里直泛着泪花。习玉一把将她抱住,安慰道:“别哭啊,眼下我们要叫伯母入土为安才是。”如此池雨落便极力忍下了。
      屋里两人正说话,习玉派出去找池雨落的那些人也回来了。于是,众人趁着月色,将池母抬去墓地葬了。
      当夜,习玉陪着池雨落在墓前守了整整一夜,直至天亮了,习玉才劝了她离开,带她去了附近的一间小院。
      两人一夜未眠,此刻皆是满面倦容,而池雨落更是脸色泛白。她见习玉一路将自己带进一间竹篱围起的小院里,因问:“小玉,你带我来这里作什么?”
      习玉脸上露出笑来:“以后,这里就是你住的地方了,每个月我都会让阿福为你送些银子来,所以你也不用担心了。”
      听了这话,池雨落连忙摇头:“小玉,你为我想的这样周到,我真的很谢谢你。我有一个地方住已是足够了,我自己好手好脚的,在这院里种些菜,再做些其他的,可以养活自己的。”
      习玉听池雨落说着,倒像是要哭了,一把抱住她,道:“雨落,对不起,我可以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我不知道要怎样做才能叫你不那么难受。”习玉说着,自己忍不住落下泪来。
      池雨落听了,也忍不住落泪道:“小玉,你这些年来为我做的已经够了。我这辈子能有你这样一个朋友,比什么都重要。”顿了顿,她努力想缓一缓心情,可自己心底却愈加的难过:“我知道,其实你也喜欢他。只是你见我满心满意的都是他,所以将自己的喜欢藏在心里。对不起!”
      习玉放开了池雨落,自己早已满面泪痕,仍摇头道:“他不及你重要!”
      池雨落望着习玉,眼泪仍是止不住的流,道:“小玉,如今我同他再无可能了。”
      习玉听得直摇头,又抱着她哭,却并不说话。因习玉哭的实在伤心,心里也是一团乱,所以连我也不知道她心里究竟怎么想的。
      两人在院里哭了一回,好容易互相劝住了。习玉指着院里的一条大黄狗,道:“这狗是来给你作伴的,晚上还可以给你守夜,加上这附近也有几户人家,所以你倒也不用怕。我一有时间便会来看你的。我跟父亲商量过了,等这段时间过了,便接你去我家住,定不会叫你孤孤单单的!”
      池雨落听了也点头,握着习玉的手:“我都知道了。你一夜未归,只怕伯父伯母要担心坏了,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回去好好歇着,也好好为考试做准备。至于我,你也无需担心,我自会好好的。”
      于是,习玉便要走了,走出不远,便又回头望着池雨落,池雨落只含笑点头,道:“我会好好的!”于是,习玉这才放心去了。
      又说,三日之后便是所有取得会试资格的考生结伴进京的日子。这日,县老爷带领县民敲锣打鼓欢送他们,而池雨落根本不敢出现在人群中。一行人,骑马的骑马,坐马车的坐马车,一个个春风得意,志气满满。
      一行人出了城去,池雨落只敢远远地跟在队伍后面,跟了好长一段路,最后站立在一座山顶上,看着他们渐渐远去。
      苏珏骑马落在队伍的最后,时不时的转身向身后看去,终究看见了站在山上的她。
      那时两人的距离很远,远到看不清他是何神色,悲伤抑或是怜悯?她都无从知晓,可心里却清楚,从此,他们之间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远到她再也无法接近。
      这一日,陌上花开正好,她从未见过的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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