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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从竹林下来我直奔会客厅,爹爹陪着一个锦衣官服模样的人坐在主位上,我上前施了礼垂首而待。
      只见那人赶忙起身作势的扶了扶我,脸上堆砌着笑,“不敢,不敢,小姐不久便是皇妃了,下官怎能受这礼。”
      听到这里我才明白他是金帝派来的人,难怪见到爹爹在一旁讪讪的陪笑着,我也不大高兴。
      他向我行了行礼,然后从袖口拿出一张金色的锦单展开念到:“流沙城城主沉赢之女霓裳端庄淑德,品貌极佳,甚合朕意,于七月十七日入宫封册皇妃,且赐赏珠宝十箱、绫罗百匹……”
      前端简明扼要,后面就是一大堆的赏赐,我无心听着,只是整个人在下沉,茫茫然不知所向,爹爹的脸上也带着伤痛,更显得皱纹遍布,沧桑憔悴。
      我看着爹爹心中酸痛不已,风烛老人了却要受着亲人离别之苦。
      那个人终于念完,外面跟过来的侍卫也把所有的赐品抬了进来,红艳艳的抬杠花锦以及刺眼夺日的珠宝翡玉摆满整个会客厅。
      爹爹过来致谢,“有劳吕大人了,老夫有预备厢房膳食,请吕大人移步偏府。”
      那吕大人拱了拱手,“麻烦城主了,下官还有一事要报,为了保护未来皇妃霓裳小姐的安全,圣主派了宫中侍卫高手过来驻守流沙城直到小姐入宫那天,且会一路随行保护。”
      爹爹诚惶诚恐道:“圣主英明。”
      我就这样被变相软禁了,心枯死如秋草。
      自那日后我再也不想踏出汀澜苑一步,可苑里倒是热闹了许多,每日都有各式各样的首饰美玉送过来,金帝甚至派了人重新修葺汀澜苑,全部用上好的青雘调色缮饰,不出几日,汀澜苑里一片喜气洋洋,呈现出一番新气象。
      我整日的坐在楼兰榭里望着池中的莲发呆,偶而出亭榭至石凳上坐下,抬头望着天空,怀中的云儿不知从何时起安静了许多,每日只呆在我怀里寂静的不再乱跑,看着它时才发现它一直都在定定的看着我,若有所思。
      有鸟儿经过划破湛蓝湛蓝的天,看得久了,仿佛看到有一条通往天外的路,我一身白衣绣着精致的花纹,飘飘而起。然而,有太多的牵绊最终扯住我的裙裾,我坠入在一个深渊里,脸上凉凉的,那是泪。云儿呲呲的叫了两声惊醒了我。
      不远处那个一身戎装的伟岸男子痴痴的看着我,眼中尽是无奈和疼痛,脸上憔悴不堪。
      “璿哥哥……”我起身来,泪不知何时已敛,只觉脸颊有些刺痛。
      柏璿从宣旨那日起为了避嫌也没有来我的汀澜苑了,每日都会来看看我帮我解解闷,而且深爱着我的人逐渐的都远离了我。
      我的心痛得无以复加。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在静谧中化为哽咽。
      他苦涩的笑着,“裳妹,爹爹告诉我,金帝会在下月仲派人来迎娶你。”
      看到柏璿的脸我悲从中来,柏璿、白凝哥哥和我曾经在一起勾着小指头发誓:今后今世永不分离。可如今天各一方,哪怕近在咫尺也是天涯的距离。
      记忆在脑海里翻滚,和柏璿在一起的日子有快乐更多的是敌视,我一直针对他,因为他是男孩,是爹爹的义子,以后要做一城之主的,以为爹爹有了他就不会我好了,后来我才发现爹爹依旧疼我,爹爹明白我终究不可能会留守在流沙城,所以得找一个接班人。渐渐我从那种敌视的恐慌中脱离,渐渐对他好。
      我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头脑混乱,咚的又坐了下来。
      痛只是因为我不忍看到柏璿受伤的心。
      我黯然道:“璿哥哥这么几日都不来看裳妹,是生我气了么?”
      “裳妹以后贵为皇妃,我不敢造次,请妹妹原谅。”他恭敬的答道。
      我冷笑了下,用手撑住石桌站了起来。
      我一步一步的走近,他见我的模样可能有些怒意,于是后退了一步站住,云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惶然的看着我,而我认真的看着柏璿:“璿哥哥,我不想嫁给那个什么皇帝,做什么皇妃,你带我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他慌乱起来,“裳妹,这……这……不可以。”
      “一直以来璿哥哥心里根本没有我吗?”我都表不出什么表情了,整张脸包括整个人只觉麻木冰冷。
      他抓住我的双臂,我看到有泪从眼角滑落,他居然哭了。
      “裳妹,为了流沙城的百姓,我们不可以在一起……永远都不能在一起。”臂上的重量消失,他颓废的眼神凌乱的脚步从我眼前飘走,这一走恍若再也找不回来了。
      离下月初越来越近,这天樱带了几个嬷嬷到我面前。
      一向爱吵爱闹的樱也是沉默起来,垂首一旁我唤半天也不见她回应,直到我去拉扯她才回过神来,一阵慌乱。我狐疑的看着她,她要么垂眸低首要么扭身去倒茶拿什,我在心里长叹一声。
      “小姐,这几位嬷嬷是金帝派来给小姐量身做嫁衣的,请小姐起身量裁挑选布料。”
      我并未起身,懒懒的抬眼看了一下那几位嬷嬷捧在手中的衣料,一律的红色。我随意指指了一位嬷嬷捧着的光亮如霞的红色绸缎,“就它吧,量身不用了,你们随意缝作吧。”
      那嬷嬷露出又惊又喜之色,“小姐好眼力,这是用茜素染的锦缎,做出的嫁衣艳丽如霞,尊贵无比,保一生幸福。呃……请问小姐要自己绣花缎么?”
      我有些不耐烦,轻抬手挥了挥,“由你们绣,都下去吧,我乏了。”
      那几位嬷嬷诚惶诚恐的领命退了下去。
      转眼送嬷嬷出院的樱就折返回来拿起一旁的瑶扇伺侯我假寐。
      房间里堆满了美玉绸缎珍宝翡翠,弄得整个房间像古玩店,这都是那个未曾谋面的金帝赐送过来的,几个小丫头还窃窃私语的说着一些羡慕话,我只当作未曾听见。
      樱拿着一个古怪的东西在玩着,响个不停。
      “樱,你拿的什么?”
      “不知道,也是那些赠礼中的,敲出来的声音可好听了。”樱露出许久不曾见的笑容,我倒有些欣慰。
      “拿来我瞧瞧。”
      樱把一小玩意递给我。
      “唉……当是什么了,这是乐器,叫磬,被你敲得不成曲,浪费。”
      “原来是乐器,可我没见过啊,只觉得挺好玩的。那小姐,这是什么材料做的?”
      “你问这个做甚?”
      从来不觉得樱是那种敏而好学之人。
      “我再想做两个玩呗。”
      我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这是磐石打造而成的。莫非,你还想告诉我要去山上采石头下来?”
      樱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下不依不饶的直说小姐欺负她。
      我却翻看着手中精巧玲珑的磬,很少有人做这种小得只有巴掌大的磬,又不能奏乐,声准无法达到,只能当是玩意儿,突然间看到巩内有一行小字,模模糊糊看不太清,我稍稍擦拭细看,只见上头刻着:“若月皎于磐石兮,心万转而逐求。”
      “若月皎于磐石兮,心万转而逐求。”我念出声来。
      “小姐,这……这什么意思?”樱眨着眼睛问。
      我陷入沉思中,未答。
      心却是辗转得翻天覆地,似乎这是一件定情之物?
      “好一句‘若月皎于磐石兮,心万转而逐求’。”飘渺淡若的声音传来。
      每次见到他都是宛若天人模样,脱俗湮尘之举,倾城淡薄之貌,这样的男子是谁都愿意怜惜却又怕越矩惊扰了。
      “先生,今日怎么下得山来了?”我赶忙把磬递给樱收起,便迎了上去,微笑看着他。
      “想念小姐的碧落之音,竟是难耐,便冒昧造访了。”听到他的声音看着他的身影,觉得世间一切都停止了,一切云淡风清了。
      “樱,取琴来。”
      同行一齐步入楼兰榭中,青衣飘渺如风,白衣素裹如云,极其倦美的一幅风景,池中倒影也是如梦如幻。
      “先生,未曾去爹爹跟前问安么?”
      “小姐是在无话找话么?”
      感觉回到以前那种无介蒂的时日,他总喜欢与我说笑着或者惹我生气,两人蛮言相驳,心与心却拢在一起。
      我俩相似一笑。
      “小姐的汀澜苑不似以前的汀澜苑了。”听到他微微叹息的声音。
      “记得此名还是先生取的,月明汀澜梦初断,花落满庭人未还。”
      “小姐还记得啊?”
      “先生的话霓裳都记得。”
      “以后就会记不得了。”他的眼神无所归依不知落于何外,我只见到一片迷茫。
      樱拿着琵琶过来了,我伸手接住,用眼神示意她下去,只见她撇了撇嘴,扮个鬼脸才转身走开,我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是想和我们一起耍玩,可每次我都用各种理由支开了,和他一起,我只想有我们两个人。
      “这次轮到我来奏曲了,先生想听何曲?”我坐了下来,半抱琵琶。
      “小姐请随意。”他背对着我,欣长的身形优美如弦月。
      我轻撩琴弦,凝神弹奏一曲《九招》。
      他回过身来,专注的看着我。
      我连他的目光都忽略了,专注着以千年未变的姿态,一起,三叹,指尖生暖,栀子花落了满身,连同身上肩上,都是白色的花瓣散发着盈盈之彩,此等画面,有些不似人间之感。发上的扣簪合着琴音轻响,白色云裳,沁过香的裙纱散发着幽幽的气息。多么情愿自己不晓世俗繁复,也勿需高贵优雅,只做淌干的竹花香中的一抹光影,微笑着,便了此一生。
      琴音渐落,最后的祭奠闭下帏幕,流沙城,流沙城,散若流沙,终难复。
      “先生,此曲以为如何?”我停了弦迎着他的瞳眸问道。
      半晌,他才轻答:“此曲不适合小姐弹?”
      “为何?”我起袖拈起落入身上的花瓣,那样柔弱,随风飘摇。
      “这是祭曲,先不说无事可祭,再且说小姐是出嫁之人,不适合。”
      杯中的茶冷了,入口苦涩。
      “无碍了,上次叫先生弹的《九歌》也是由祭曲改制成的,先生不会不知吧?”
      “原来小姐早就洞察秋毫,韦夷多事了。只是小姐,当时未敢问为何要弹祭曲了?”他深思的看着我。
      “先生都说了,竹生花,其年便枯。”
      茶苦了,但远远不及心中的苦。
      “小姐就料定流沙城难逃此劫吗?小姐现在可是他的皇妃了。”仔细听便能察觉到他说话时夹着抖音,他都怕了,不是么?
      我无语,我怎么能告诉他,我只是预感了,预感流沙城将陷入万劫不复。
      “金德王爷,他……他是个不错的人,至少是个君子。”
      我惊鄂万分,他略低着头,叫人看不清楚神情。
      “金德王爷?先生,这也是你卜卦算出来的?”我调笑道。
      “小姐身边有神器而且有守护神,此去韦夷放心不少。”他并没有因为我的调笑语言而放松严肃态度,反倒更严阵了几分,可他为什么称金德王爷了,金帝早已称帝多年了。
      神器?守护神?
      我不明所以,但还是掩住了内心的惶惑:“先生,霓裳是出嫁,不是出征。”
      他看着我那架古色幽雅的琵琶。
      “小姐,可知碧落的来历?”
      我发现他的思维是跳跃性的,常人难以估摸。
      “略知一二。”
      “嗯,此琴天地间有两把,是一位叫长琴的乐师所造,听说琵琶之身取自昆仑之癫的若木,弦是织锦神用来织彩锦的玉弦丝,一把叫碧落,就是小姐的这把,另一把叫黄泉,现是长琴手中的仙器。这位长琴因所编《九招》之曲惹世人爱戴得以修身成仙,天帝赐榣山予他做仙府。长琴为感谢世人,便取下随身之琴碧落抛落凡间,话有仙缘人得之。”
      “原来是这般来历,我倒是知晓得没这么详细。”我暗自思索。
      “是的,我所说小姐身边的神器就是这把琵琶。凡是仙人所用之爱物都是沾了仙气的,所以非凡物,不仅可避邪修炼驱鬼,还能随着进入命运轮回。当落至凡间与有仙缘之人相遇更能发挥神器的仙力与神力。”
      “那守护神了?”
      “云儿。”
      “云儿?”
      云儿这只九尾雪狐,初见它自是古灵精怪,与我颇有渊源,它会成为我的守护神吗?
      我紧锁着眉,思索这一变故,果真见到他每次都会有许多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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