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途中》綺靖

3、梦的牵连

　　“诺维，下一节是自由活动。我们去图书馆怎么样？”殷正站在（9）班的门口询问好友的意见。
　　高中生活也许还算是多姿多彩的吧！休闲时，除了可以去看看篮球赛，还能到图书馆翻翻书。
　　“嗯，好啊。”两人便手挽手，有说有笑地来到重新装修不久的图书馆。
　　一踏进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放置在左手边的一台电脑，为供学生察阅，可谓服务周到。放眼望去，十几列书架有序地摆放着，书籍又分文学、艺术、科技等各类，应有尽有。明净的窗子把柔和的阳光映在书架上，半开放式的天窗透着后现代感，一切都是这么的和谐，这么的闲雅。
　　凌诺维穿梭其中，修长的手指最后定格在一本名为《另一半的翅膀》的书上。那是她寻觅好久的一本书，却在这种不经意的情况下给找到，更是满心欢喜。
　　在取下书来的那一刹。
　　对，就是那一刹！
　　两个视线竟不约而同地交织在一起，何等的奇妙，难以言说。
　　那是一双镶在男孩子脸上的眸子。漆黑如墨的瞳仁里，有着浓浓化不开的深沉，仿佛蕴含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等着你去挖掘。
　　看着眼前这张充满个性的脸，忽然之间凌诺维就像是被电击中一样，惊颤之中一道强劲的电流倏然流过她的身体，在她还来得及有所反应之前，又倏然抽离，然后她便像傀儡娃娃般直线落地，迅速地对入黑暗里。
　　那个漆黑的梦里，无尽的黑洞口，有着深邃双眸的少年给过她温暖。
　　是他？！
　　——霍建阳。
　　此时此刻，凌诺维忽然明白到他为何如此受欢迎，除了高超的球技，还是那么的……也就不得不承认——他的帅。
　　竟是如此的一张俊脸，还有几分跳动的笑意。
　　两个眸子不经意间对上了号，那是心灵的一次震撼。
　　何为触电感，大概就是如此吧！
　　“凌诺维？”
　　“嗯？”怎么连他的声音都变得好好听？
　　“你换工作了？”
　　“啊？”他在说什么外星语，怎么都听不懂？
　　“不做清洁工，换成在这整理图书？”
　　“什么？”她终于听出他话语中的戏谑。
　　“好好干啰！Bye。”霍建阳借了本关于建筑方面的书便离开了图书馆，凌诺维气得直跺脚，可没过多久，就见他折了回来。逛了一会儿，拿起一本书直走到借书处。
　　“同学，如果我没记错，你刚才不是借过书了吗？况且，你得先还书才能再借。这是学校的规矩。” 图书管理员陈伯侧眼看他一下。
　　“这点我知道，我是帮别人借的书，同时用的也是别人的借书证。”霍建阳反驳道。
　　“那也得当事人自己来借。这种事怎可以让人代办？”
　　“怎么个不可以法？”霍建阳不禁发笑。
　　“这个……这个……” 陈伯一时无言以对，却又想极力挽回自己的面子，“学校没有这项规定。”
　　“规定是由人来定的。再说，学校有‘不可以帮人借书’这项规定吗？”霍建阳反问道，骄傲和嘲弄凝聚在她的唇角。
　　“这都是为了培育学生良好的自理能力。自己的事应该由他自己来办！”陈伯理直气壮地说，心中窃喜自己敏捷的应变能力。
　　“那我想请问一下，学校开图书馆为的是什么？”
　　“当然是为学生提供一个可以借书阅览的地方。” 陈伯摆着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现在的年轻人，还想挑战他的耐性。
　　“像你说的，借书可是学生的权利。至于由谁来借，只是学生自己的事情。我朋友的脚受伤了，难道你就忍心让他一瘸一拐地走上半小时到这儿，为的就借本参考书吗？”
　　“哼，我在这里管理图书都有三十年了，就是没有见过想你这样的学生，居然还敢顶撞我？！”说话时，不由托了托自己的老花镜。
　　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霍建阳暗想着，口中却道：“我只是把事情说清楚，并没有顶撞你的意思。”
　　“好，这次算你说得过去。”眼睛不经意地瞟了下霍建阳的衣领，“你看你，穿衬衫都不扣好第一颗钮扣，成何体统！”
　　呵呵，图书管理员也管到这个份上？
　　“现在可是放学时间，要怎么样，是我们学生的自由。”霍建阳直起腰杆，不觉得有丝毫不妥。
　　“好习惯不怕多，好习惯不要怕麻烦，好习惯小处见大，好习惯成就人生。”
　　不愧是管理图书的，说起教来还蛮厉害的。懒得跟他继续纠缠下去，霍建阳乖乖说了一句：“是，我会改进的。”
　　走到门边，回头道了句：“还有，你的鞋带松了。”
　　陈伯往下一看，气得冒烟：“你……你这个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陈伯穿的可是皮鞋，哪有‘鞋带松了’这等荒谬的事！分明是捉弄他嘛！再看看罪魁祸首，早已带着他的一脸坏笑一瞬间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
　　在图书馆的一个角落，浅浅的笑意挂在一张精致的脸上。
　　他们斗嘴的全过程，可真给凌诺维填饱了眼福。是惊讶，还是兴奋？学校里出名顽固的图书管理员陈伯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耍得氹氹转，传出去他还颜面何在？不过他那死守教条的个性确实令气愤，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还会吃他那一套，给他一个教训也是对的。
　　这个叫霍建阳的男生还真不赖，把老古董气得有口难言，还蛮可爱的嘛！那样温存的人，总是含着笑，阳光一样。可他的眼睛，总是缺少热度，像反射了光的镜子，入眼则觉刺目，不入眼则又那么幽深。
　　哎，慢着，笑？阳光？
　　这两个词一直回荡在她的耳边，细细琢磨，怎么就这般耳熟？最后思绪定格在霍建阳临走时的那张脸上。
　　对，似曾相识，什么时候呢？
　　开学第一天，那个男孩……凌诺维突然醒悟。
　　原来是他，荣幸地被称为“阳光男孩”的男生。
　　不可思议，黑暗中给过她温暖的神秘少年和与自己擦肩而过的阳光男孩，他们竟然是同一个人！
　　凌诺维胸口一暖，怔怔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一时间，喉咙里像滚动着什么热热的东西，缓缓地迈进她的心田。
　　不久，凌殷二人也离开了图书馆。
　　却当她们没走多远，就被一个慈祥的声音唤住了：“殷正，你过来一下。”
　　她们回头一看，那是一位仪态端装的女士。
　　只见殷正使了个眼色，轻声对凌诺维说道：“班主任叫我，那我先走咯！”
　　“嗯。”凌诺维理解地点点头。
　　也好，她还蛮喜欢这种有寂寞相随的独处感觉，一种游离于尘世之外的独立与完整，一种真正把自己握在掌心的实在。
　　于是，凌诺维选择独自一人在校道闲逛。
　　却在此时，有一男子突然对凌诺维说道：“你认识谢方明吗？”
　　定眼看清来人，原来是霍建阳，而谢方明则是凌诺维班上的同学。
　　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情况，望着霍建阳那迷人的双眸，凌诺维顿感无所适从。那双眼睛幽深无比，似深邃似清澈，微微含笑，明明是在笑却令人感觉不到温暖，也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霍建阳似是等待着她的回答，目光也不由地凝聚在面前那张漂亮的脸上。
　　凌诺维的脸因为他的凝视而变得更红，睁大的美目无论如何也无法移开视线。就那样自然而然地陷入对方的眼里，无法自拔。
　　她只听到心跳的声音，很快，很急。那是她的心跳吗？
　　“谢方明，你认识吗？”霍建阳以为她没听清楚，便再说了一次。
　　凌诺维方才察觉到自己刚才的失态，连忙点头说：“嗯，我认识。”
　　“那麻烦你转告他，放学后到篮球场找我，谢谢。”说罢，对凌诺维微微一笑，转身走了。
　　凌诺维目送霍建阳离开，双脚就像钢筋一样深扎在地上，仍旧站在原处。
　　她的心，久久未能平静。
　　“我……”摸着自己微烫的脸，“我是怎么了？”
　　糟了……她会不会喜欢上霍建阳？
　　她喜欢他？
　　她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尽管爱情之于她并不陌生，但本能告诉她霍建阳和以前追求过她的男生截然不同。
　　不同在哪里？大概是在她的心里吧！
　　她不确定。
　　从小到大，自己都和爱情无缘。虽然追求她的人不在少数，但真正令她动心的一个也没有。但是现在，“爱情”这两个字突然闯进她的脑海，毫无预兆地，自然而然地冲击着她的灵魂。而带来这两个字的正是那个名为霍建阳的男孩。

　　纷繁的功课铺天盖地，扰乱着每个学生的心。“叮铃铃……”的下课铃急促而又醒目，是学生们最爱听到的声音。
　　凌诺维与其他人一样风卷残云地收拾书包然后把老师撇在身后。
　　当经过男生宿舍时，一个爽朗高瘦的身影从容地走了下来。是他——霍建阳。看着匆匆的人流，嘴角上是一脸的坏笑。夕阳映在他英俊的脸上，竟反射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有一股引力，不可思议，甚至惊心动魄。
　　他翘课了？坏男孩！
　　不知为什么，这些天来，凌诺维一旦对上他的脸，却又不由自主地移开目光，但亦难以控制自己不往他那儿看。刚走几步，猛地又在犹豫。也许，现在的她，思想和行动已有些不协调了。
　　蓦然地，她转过头去。那一剎，似乎是同一时间，他侧过身来……
　　微风轻轻地掠过眉梢，心波随之荡漾。他的眸中，尽是无境的深邃，温柔羞涩地隐藏在其中。时间是凝固的，周围吵吵嚷嚷的人群都不复存在，而两双眸子却紧紧地系在一起。四目相对，仅有数秒，但在她的心中，瞬间化作了永恒。
　　她甚至奢望，他的转身，只是为了她。
　　回宿舍洗澡过后，凌诺维依在阳台上吹风。阳光暖洋洋的，晒得整个人都松松软软的。抬头发现今天的天空蓝得很不像话，一片片的白云无心地点缀着湛蓝的背景，悠远而宁静。就这么一直看一直看，仿佛天空底下藏了什么秘密似的，看得眼睛生疼、头晕目眩。第一次知道校园是一个圆，像个太阳或是秋风里沉静而丰盈的向日葵，亮亮的，贮藏着希望与收获，难怪学校取名为“逸葵”。身边的交谈声音，球场上那个令人牵挂的身影，都在太阳的照耀下渐渐淡起来，变得恍惚而不真实，天地间好像安静下来了。
　　她的爱情像种籽，原本埋在泥土里，睡得安安稳稳，没预估过冒出头的一天。突然间，春阳露脸，春雨滋润，一下子工夫，以等比级数成长。昨天才冒了芽，今天就抽上绿，后天便迫不及待蔓延，然后在没人发现的春天，开出朵朵鲜艳。
　　她想，她是真的喜欢上一个人了。
　　在认识霍建阳以前，她未曾把任何一个男孩放在心上。不过，此时此刻，她的心，却被这个他占满了。
　　莫名其妙地，想起他，就忍不住发出幸福的微笑，望着他的背影，想起他的笑语，心中饱涨的是绻谴柔情。
　　或许，也只有像霍建阳这样的人，才能使她心动。
　　“有人在吗？”殷正曲起两指轻轻地在她的额头上敲了一下，唤回她远扬的思绪。
　　“不如我们去篮球场看看。” 凌诺维提议道。
　　于是，她们在球场的一角坐了下来。
　　“诺维，你有点奇怪哦！”殷正狐疑地盯着凌诺维看。在她的印象中，凌诺维并不十分爱好看球赛，以前连哄带骗地带她来的都是自己，而这次却换成是她主动，太不可思议了。
　　“什么啊？”
　　“以前的你，很少会来篮球场的，你最近是怎么了？” 殷正试探地问道，怕是真的发生什么事了。
　　“没……没有啊，只是闲着无聊嘛！”说起来真有点心虚。
　　“就这样而已？”殷正仍有点不相信，但见凌诺维一副不想回答的样子便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心中是否有个角落，盛放着萌动的情思。心中是否有个人，牵扯着自己的心，纵使在拥挤的人潮中也能搜寻出他的身影。
　　“糟！”殷正突然大叫了一声，道：“我忘了有件东西放在教室，现在我回去拿，回头找你。”
　　没等凌诺维反应过来，殷正眨眼间就不见了。
　　其实，凌诺维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球场上瞟，她，在寻找霍建阳。而当她看见他的身影时，却是那么的安心。
　　球场上拼搏的霍建阳，身穿白色的松身运动服，运球技术是令人叹为观止，他的三步上篮更是令人那么的钦佩不已。
　　中场休息时，霍建阳去拿水刚好从凌诺维面前经过，而当他的目光四处张望时，恰巧与凌诺维的目光相触。凌诺维顿感羞难抑止，连忙把视线转向另一边。
　　只听霍建阳道：“Hi，是你啊。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没……没什么。我只是在等朋友。” 凌诺维结结巴巴的，显得有点紧张。
　　“这样啊！” 霍建阳微笑着便走开了。
　　这时，殷正蹦蹦跳跳地回来了，见凌诺维呆呆地坐在那，便轻轻地推了她一下，可她却不应。
　　“诺维！”殷正在她的耳旁大叫道。
　　“怎么啦？” 凌诺维惊问道。
　　“这应该我问你才对，你没事吧？”
　　“没有，我们还是走吧！”
　　有谁会知道，凌诺维现在的心里装得满满地尽是霍建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