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途中》綺靖

11、失而复得 一杯咖啡苦

　　“殷正，星期天想去哪里玩？”凌诺维笑嘻嘻地问。
　　“星期天？干嘛突然想要去玩？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你生日，还不够特别吗？”真是糊涂！
　　“哦，对喔！我差点都忘了。”殷正如梦初醒般。
　　“谢谢你喔！”
　　“谢我什么？”
　　“连我的生日都记得那么清楚，我觉得好高兴喔！”殷正瞬时浸入幸福的海洋中。
　　“我们是好姐妹嘛！到时候再联络好了。”还有一份神秘礼物要送给你哦，嘻嘻！
　　凌诺维快活地回到教室，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广告纸便在允宇的眼前来回晃动。
　　“什么东西？我的眼都快花了。”想引起人注意的方式也太过火了吧！
　　允宇迅速摘下眼前的“苍蝇”一看，一大堆问号油然而起。
　　“这是……”搞什么名堂？
　　“对，情侣餐厅，听过吗？可是很有名的喔！”
　　“什么意思？”避免再出什么状况，问清楚是最好的办法。
　　“这个星期天是殷正的生日，至于这个呢？是特地为你们准备的啦！唔……由我来预约好了。就晚上7点，要好好把握哦！殷正可是个好女孩。”凌诺维说完便连蹦带跳地走了。
　　“喂，喂……”任性的家伙！真拿她没办法，就知道浸浴在自己的世界里，害他连一句发言的机会也没有。
　　“情侣餐厅……”他回读着这几个字，若有所思。
　　好快地，又到了星期天。女孩们一大早就越出房门，尽情享受充满欢乐气氛的一天。她们的笑容像这个春天里面盛开的那些娇艳的花朵一样，年轻的女孩子脸上有着耀眼的美丽光芒。
　　“噢，天都快黑了。”殷正忽然察觉到这一点，真是快乐不知时日过。
　　“这么早就想回去了吗？还有个特别节目等着你呢！”凌诺维神秘地笑笑。
　　“什么啊？”
　　“到时候你就知道。”凌诺维牵起殷正的手直往前走。
　　穿过繁华的街道，车辆急速的声音是跳跃的音符，神秘的都市令人神往。
　　“好，到了。”凌诺维停下脚步。
　　“哪里？”殷正还不太清楚。
　　“噔噔——”凌诺维示意着身后的那家店子。
　　“没搞错吧，情侣餐厅？我们四个人进去会破坏风俗的啦！”
　　“谁说我们四个人进去的？”凌诺维说得理直气壮，其余两个人合作地点点头。
　　“啊？”殷正越听越糊涂了。
　　“就你一个人，懂吗？”
　　殷正眨了眨眼。
　　“我是受人之托才带你来这里的。”
　　“谁？”
　　凌诺维把脸凑了过去，在她的耳旁小声说道：“允宇啦！”
　　“啊？”没搞错吧？
　　“人家盛意拳拳，我哪好意思推搪。接下去就看你的表现咯，没准他就在里面，快进去吧，好好加油！”凌诺维用手轻轻推了推殷正。
　　“诺维。”她三步一回头，迟疑的动作彰显出她的担忧和矛盾。
　　“拜拜！”三个人朝她挥挥手，笑容里盛满着鼓励。
　　就这样，殷正带着点羞涩、兴奋的心情步入餐厅。
　　这里果然装修得很别致，所有的摆设都是专门为情侣所准备的。浓郁的玫瑰花香带出情侣那独特的玫瑰色的话语。摇曳的烛光让周围的人变得那么地虚无，仿佛这里就是情侣二人的小世界，容不下其他人。
　　只是——允宇人呢？是她早来了吗？
　　于是殷正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
　　“小姐，请问想要点些什么？”服务员有礼貌地说道。
　　“先给我一杯水吧。”
　　“好的。”
　　透过明亮的玻璃，那些被严寒冷冻着的风景似乎也温暖美丽起来，街景的停滞和玻璃窗上流动的水帘组合成一种奇妙的和谐。
　　坐在窗边安静等待的殷正手里不停地搅拌着杯中的柠檬。水中的漩涡就像时光的穿梭机，超越时空，来到另一个空间——黄昏时分，允宇的家里。
　　是焦虑不安的心情抑或难以言欲的兴奋？为什么他总在不停地回望墙上的钟表呢？
　　“哥，你看够了没？”允宇怪异的行为引起了妹妹小希的注意。那是个有着天使般脸庞的可爱女生。
　　“什么？”允宇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你很着急吗？是不是约了别人？”
　　“哦！”他的神情有点恍惚，“如果要送女生礼物的话，该送些什么？”
　　“你交女朋友了，谁呀？”小希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来了兴致。
　　“随便问问而已。”
　　“嗯……小巧可爱的就可以。例如熊Bear Bear啦！”
　　“那是你喜欢的好不好？”见识过小希房间里满满的一堆熊Bear Bear，他就有种恶心的感觉。
　　“不都一样，最重要的是心——意，懂吗？”小希诡异地笑笑，“要妹妹我亲自出马吗？”
　　“臭丫头，回房间读书吧！”
　　“真的不需要吗？我可以帮你去挑哦！”她的酒窝里酿着蜂蜜，眼眸中透出真诚。
　　“你……”允宇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妹妹。
　　“嗯，哥哥有难，做妹妹的当然鼎立相助啦！”
　　兄妹俩随后踱门而出。穿越大街小巷，经过精挑细选，万中挑一，终于得到了结果。那是个精美的音乐盒，浅褐色的木制盒子衬着悠扬动听的曲子，像站在海边的礁石上那些拉着小提琴的人。他们站在呼啸里面把黄昏拉成了安静，把时光拉成了过往，把过往拉成了回忆。他觉得这个优雅的音乐盒很适合殷正的气质。
　　“哥，这星期刚推出哥斯达尼加版的熊Bear Bear，超可爱的哦！”
　　“关我什么事！”对于脸庞像天使，内心却像恶魔的妹妹，不绝断一点不行。
　　“你会买给我的，对不对？”小希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可没有那么多钱。”天啊，一只不大不小身材中等的熊Bear Bear 要想把它领回家就得花掉一百五十块。一百五十块！那是相当于允宇半个月的零用钱。不就想要他的命吗？果然乖巧可爱只是她的表面，魔鬼才是她的本质。
　　“是吗？那就别怪我在妈妈面前打小报告，说你买东西给别的女孩子还欺负你妹妹——我！”
　　“死丫头，算你狠！”是你欺负我好不好？
　　“嘻嘻，谢谢哥！”
　　礼物买到了，可是心里怎么总是怪怪的，好像有一股气凶狠狠地压在心头，久久不能排遣。他将要到的地方名为“情侣餐厅”，这样的一去意味着什么？他真的拿捏不准自己的心，曾经默默喜欢着一个人的心情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一个爽朗明亮的笑容所取代吗？
　　他需要时间调适，好让他慢慢地收回曾经投入过的感情。
　　或许心早已找到了归宿的地方，却羞涩地隐藏着最真挚的一面。
　　“我们回家吧。”允宇淡淡地说。
　　“你不是要去约会吗？我自己一个人回去就行了。”原来她也有善解人意的一面啊！
　　“谁说是现在的，好了，走吧。”他轻轻地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眼中有着了掠不去的迷惘。

　　上帝总是那么爱开玩笑。黑压压的人群里，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帅气的发型，俊美的轮廓，却散发着浓重的忧郁。她箭一般地冲了出去，只因为想看得更清楚。
　　眼睛没花掉吧？那人真的是允宇！身边还有个甜美可爱的女生。女孩的手里捧着只大大的熊Bear Bear，笑得更是灿烂。
　　她呆呆地站着，忽然失去了呼吸的力气，压制不住心底鸣出得那声疼痛的叹息。
　　呵呵，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一阵微风吹过，带着瑟瑟的风响。冬日的风就像昔日的情人，吹痛了每根神经却都是那么刻骨铭心。
　　围巾无控地在身后舞着，她伸手茫然地想将它按住，可是已被强风无情地吹走。以一种缓慢舒展却又寂寞无比的姿态吹向远方，像一个慢镜头。
　　夜阴阴晦晦的，好冷！望天，或许开阔的夜空能让她读到些什么。平日宝石般凝重而晴朗的苍穹此时却好浑浊，没有一丝一毫的亮光，只有一片懒惰的不知趣的云。此时此刻，她只幻想能看到哪怕一点点亮意，执意地向夜空寻找些慰藉……忽然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它们砸在地上发出钻石的声响。
　　她的鼻子一酸，对着天空说：“允宇，我喜欢你！”然而大地空旷，除了她，除了四处出没的黑色的风，没有任何声响。
　　忽而口袋中传来微微的振动，原来是一则手机短信，上面写道：“殷正，不好意思，我临时有点急事，不能去了。”
　　她一震，眼神蒙上一层暗影。
　　“允宇，我喜欢你！”她又说了一遍，然后拾起围巾回家。她真想快点到家，可双脚就是不听使唤，晃晃荡荡的。
　　洗个澡，听几首歌，继而倒头大睡，然后明天就依然是春光明媚。她这样想着，不自觉地拧开了水龙头。冬天的自来水刺骨的冷，像是无数尖锐的芒刺无情地扎进皮肤里。自来水哗哗地流着，殷正任手放在冷水下一直冲，冲到麻木，冲到整只手都变得通红，才兀地回过神来。
　　关掉水龙头，眼泪刷地一声流下来。她惊呆了，仿佛听到一种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声音，她知道那是自己心碎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殷正睁开眼睛，就发现了几缕明媚的阳光在窗帘的缝隙处探头探脑。她很开心地坐起来，却感到喉咙一阵剧痛，声带有剧烈的灼热感，她发不出声音了。
　　一杯咖啡苦与甜，不在于怎么去搅，而在于是否放糖；一段伤痛，不在于怎么忘记，而在于是否有勇气重新开始。
　　该是结束的时候了。
　　几天后，凌诺维收到一条短信：“这些日子，我确实累了，想离开一阵子。上午十一点的飞机，保重！还有，千万别跟别人提起，包括允宇。”
　　“怎么回事，玩失踪游戏吗？”凌诺维还没反应过来，猛地又回读短信。
　　不对。殷正不可能无端地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一定是出事了。平时活泼开朗的她，竟会变得如此沉重……凌诺维越想越不安，同时又不断告诉自己，“不会的，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心急不及手快，趁没多少人注意时，她迅速拿起手机拨给殷正。
　　“嘟——”没人接听。
　　不行，一定要问个清楚。
　　“嘟——”还是没人听。
　　“哇，好大的胆子！”这是允宇见状的第一反应。要知道，在教室里打电话可是件危险的事。搞不好会被老师和领导发现，除了臭骂一顿，还可能没收手机。但见凌诺维如此着急，必是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
　　“怎么了？你的脸色好难看。”允宇凑过去问道。
　　“殷正她……她……”真是心急口快，好在及时想起殷正的嘱咐。
　　“她怎么啦？”见凌诺维吞吞吐吐的，允宇也跟着担心起来。
　　“哈哈，没什么，是我家出了点事。”语气却多了几分心虚。
　　“你说谎！”允宇一针见血。
　　“我骗你干嘛？难道有钱分不是？”我就这么不会撒谎吗？
　　“那你干嘛提起殷正？”他更是疑惑。
　　“是她告诉我的。”这个谎话也太扯了吧！
　　“她怎么会知道你家出了事？什么事你快说啊！”允宇急了。
　　“才不要你管！”干嘛语气那么重，只有你会担心啊？慢着，难道殷正的失常与他有关？也对，殷正亦是特别强调不要让他知道。原来凶手就是他！这下可好，什么也别谈。
　　“诺维，你就告诉我嘛！”硬的不行来软的。允宇突然从霸王蟹变成了软脚虾。
　　“……”凌诺维默然，心中却想：求我也没用，谁叫你惹我生气了？
　　“你就告诉我好不好？”允宇再度哀求，事关他心里也明白，这件事上他或多或少也有些责任。
　　这让凌诺维更加肯定他就是伤害殷正的罪魁祸首。不理他，继续拨她的电话。
　　“……”凌诺维眼前发亮。
　　“怎么样怎么样？”
　　“不要吵！”凌诺维怒瞪他一下。好不容易才接通电话，打什么岔！
　　“喂，喂……”凌诺维向另一方寻问。怎么接了又不作声，而后又挂掉？
　　疑惑之际，又传来一则短信：“放心，我没事的。”
　　“什么没事，我看是很严重吧！”却不能大声张扬，脸色更是沉了不少。
　　转脸看向允宇，他颓废地轻躺在椅子上，眼神甚是空洞。
　　允宇……她第一次看到如此无措的他。
　　“殷正要出国了，早上十一点的飞机。你快去追吧！”凌诺维突然说道。
　　“什么？”
　　“帮我跟老师说一声。”允宇猛地坐起身，丢给凌诺维一句话后便拾起书包匆匆往外跑。
　　也许，心结还需心药医，做朋友的也只能帮得了这些。殷正，你别怪我喔，我也是为了你好。
　　瘦削的身影渐渐远去，离开了沸腾的教室，略施小计后，允宇顺利地离开了学校。途中截得一辆计程车，便直奔机场。
　　“司机，可不可以开快一点？”允宇在旁催促，“心急如焚”这四个字写满在他的俊脸上。
　　“这里是市区，小子。”
　　“对不起，可是我真的有急事。”此刻，他的胸口，是椎心的痛。
　　人，为什么都要在即将失去的时候才懂得珍惜？为什么在感情的道路上，大家总在绕着大大小小的圈子？
　　他懊恼，懊恼自己的不确定，懊恼自己的软弱。他害怕面对，这终其令他失去所爱。
　　不知不觉中，殷正的身影已经潜入他的生活，进驻了他的心。他会因为她的笑而笑，因为她的陪伴而心安，因为她送的巧克力而高兴老半天，因为她有可能发生危险而躁动不安……在此之前，他无法理解这些心情症结何在，而现在，他清清楚楚地了解自己的心意，那就是——他在乎她，毋庸置疑！
　　“司机，再开快一点。我可以出双倍的价钱！”等不及了，绝不能忍受失去她的痛苦。好想马上飞到她的身边，告诉她，他此刻的心情。他不再是喜欢逃避的懦夫，而是一个喜欢着她的允宇。
　　悔恨与急切交织的气氛中，汽车终于到达了机场。
　　空旷的机场大厅，落地玻璃窗洒进灿烂而冰冷的阳光。白色的云像洁净的雪纺吻着幕布似的湛蓝天空。飞机路过划下的轻痕就像横亘在天际的宁静柔美惊叹号，叹着她的不辞而别。
　　“殷正！”人海茫茫，他不断地搜寻她的身影。
　　“殷正！”他不断呼喊她的名字。
　　“你在哪里？告诉我，你在哪里？”
　　“殷正！”
　　人流风一般地擦肩而过，他慌忙地四处张望。因为他知道，如果再不快一点，他失去的，可能会是更多。
　　“前往日本东京的乘客，请进登机口，飞机将于十五分钟后起飞。”广播声中传来悦耳动听的女声。
　　殷正徘徊在登机口前，手脚就是不听使唤。她在等什么，期盼着什么？没有人知道，也许连她自己也不太清楚。窒息的孤独让她迷失了方向，困兽般横冲直撞，猛然又返回无边无尽的守望，还有歇斯底里的伤痛。
　　“前往日本东京的乘客，请进2号登机口，飞机将于十分钟后起飞。”广播再次催促。
　　她失望地抽回眼神，准备转身离去。
　　“殷正！”
　　是谁的声音？好耳熟，好好听喔，有种温暖的感觉。
　　在她的眼前，有个身高一米七八男孩就站在不远处，气喘喘的样子，激动地望着她。
　　允宇吗？不可能，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他还跑过来，拥抱着我，感觉暖暖的，好似冬阳沁入心扉。梦，这一定是梦！但是梦境，好美。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就这样维持着这个姿势。这种感觉，哪怕只有一秒钟也好。
　　“殷正，你不要离开！”
　　梦中的人物在呼唤我吗？真是不敢相信。
　　“不要离开我，好吗？”允宇甚是激动，抱得更紧了。
　　他的气息钻进她的鼻翼，她闭上眼，任那早就折腾她许久的思念穿过身体。
　　这种感觉很真实，一点也不像是梦，如浸泡在43度的热水里，具有冲击力、震撼力，又不失甜蜜和舒适。它确确实实地存在，换句话说，我不就……
　　殷正睁开眼睛，开始挣脱他的怀抱，二人之间拉开一段距离后，却迎上了允宇真挚的目光。
　　“允许我再说一句话好吗？”
　　殷正没有作声，同样以眼神回赠他。
　　“我喜欢你！”
　　什么？他说他……喜欢我？
　　他的话像是巨雷般的轰进殷正激动的情绪之中。她愣愣地望着他，压根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所以，请你留下来，好吗？”他羞涩得脸都有点涨红。
　　殷正摇摇头，她还得去一趟日本接受声带治疗呢！却在下一秒做出了惊人的举创——她上前一步，踮起脚尖，轻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微红的俊脸瞬间窜红，他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是他尊重她的决定。温柔地拉过她的手，在她的耳畔说道：
　　“Wherever you go , whatever you do .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她抬起眼睛，眼角凝着泪。心，被温柔的疼痛所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