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亦结》藤子

41、第 41 章 秦陌找到了

　　秦陌找到了哭得撕心裂肺的小胡子。
　　“秦老大，我对不起露珠哇！我就是个没用的葫芦，哇……”
　　门被一扇扇劈开，秦陌抱起露珠走到屋外。
　　小胡子吸吸鼻子：“秦老大，露珠呢？”
　　露珠悠悠转醒：“秦陌，你……你变大了？”意识到自己整个人都被秦陌环抱在怀里，她急急地推开秦陌，“啊！我的手。啊！我……”
　　小胡子凑过来：“露珠，你返老还童了？！”
　　“什么叫做‘返老’？”瞪了眼葫芦，揪着秦陌裤腿，仰头求救，“呜……怎么办？”
　　秦陌蹲下来拧了下小露珠的包子脸，一脸阳光：“没变干尸，你该偷着乐！”卧于圆寂台，就算是他也免不了皮肉干枯，如此轻易地躲过一劫，果然是永梦的缘故吗？
　　小露珠披着不合身的衣服在秦陌身后狂奔，秦陌突然停了下来，差点让她撞上。
　　“你太慢了！”秦陌严肃俯视。
　　“我会再快点的！”露珠仰视保证。
　　“我抱你！”
　　“不要！”
　　“好！”秦陌单手抓起露珠扛在背上。
　　“你狠！抱吧，我快吐了……”
　　两人一葫芦找到了存放住持尸体的圆寂台，这次，石莲花上坐着个人形，露珠藏在秦陌腿后偷瞄，干尸啊，佛啊，原谅她颤抖的心。
　　“我见过他，皮相可以改变，但这身袈裟，我的梦里特别真实的出现了，袈裟背后边沿绣有一朵小小的紫槐花。”露珠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
　　秦陌一把抓住不知死活的小露珠：“你梦见的，是这古庙里住着的妖怪的记忆。”
　　“我梦到的都是曾经发生过了的？”露珠惊讶回头。
　　葫芦轻松地跳到小露珠头上：“秦老大说你曾强行待在永梦，定是那时候你身上有了妖梦的特质，说不定你死后尸体不会变骨头，会变花哦！”
　　“……”
　　“封印已破，总之，先去和他们会合。”

　　溶月看到露珠变成了四五岁的娃娃，笑的合不拢嘴。
　　“你的同情心呢？”
　　“啊？那东西是什么？我没听说过啊！很重要吗？”转身问葫芦，“小胡子，你听说过吗？”
　　“本大爷向来不记得这些没用的事。”
　　“你们……”露珠气鼓鼓的坐在地上整理过长的衣服。
　　溶月扳过露珠胖嘟嘟的脸，万分悲怆：“相信我，内心，还是同情你的！对了，那投石问情是真的吗？”
　　小胡子抢答：“真的！”
　　溶月兴致勃勃：“走！”

　　几人来到槐树的下面，古槐伸在空中狰狞的枝桠上仍旧是一片叶子也没有。
　　“一砸一个包啊！”溶月抬头望树。
　　“是真是假一试便知。”小露珠伸着左手强行握住秦陌的拇指，右手把石头高高抛起，就算被石头砸的头破血流又如何。
　　“这算什么？”露珠右手捂头，盯了上空半晌，没有石头，没有花瓣，秦陌的手无声抽离。
　　溶月看了两人一会儿，恍然大悟：“你们年龄差距太大，古树嘛！比较保守！不过我是觉得年龄不是问题的，你们呀，这是最萌身高差。”
　　宣千渠牵过溶月，石头被高高抛起，空荡荡的枝桠间，紫色花瓣如雨洒落。
　　溶月转头背着宣千渠，双眼有些湿润。宣千渠拉过她，把一朵完整的花放在她掌心。本该是完好的花被他紧张的用力过度而悲催的蔫了，溶月破涕为笑，任他腾空抱起。

　　下山的时候，小露珠的大半个身子都被埋在了深深的灌木丛里，整个人只能看到脖子以上，她拉着衣服一路坚持不懈的和灌木抗争。
　　“秦陌，你看她短胳膊短腿的，待会儿摔了，滚成一团你找都找不到。抱着她呗！”
　　秦陌看向小露珠，征求意见。
　　“别扭啥？是男人就把她抱起来！”溶月继续怂恿。
　　“秦公子，要不……我抱？”宣千渠松开牵着溶月的手犹豫着准备上前。
　　秦陌立刻把小露珠从灌木丛中捞出抱起，蹭蹭蹭的往山下赶。
　　溶月憋笑，无声的给宣千渠竖了个大拇指。

　　山下的村民看着几人抱了个不知哪弄来的孩子平安归来，纷纷紧闭门户。
　　“几位去过古寺了？”依然是那个体格健壮的男人。
　　“给我件衣服我们立刻离开！”露珠开口，她不想知道这村子发生了什么，也不关心是什么让他们如此害怕，就让这村子守着自己的秘密自生自灭吧！
　　村长盯着露珠显然很是惊讶。
　　苦笑开口：“几位，我们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相信你的苦衷定是难于启齿，不然也不会被逼到去坑害无辜，我们不打听，所以您不用说。”溶月上前，“半条命不会一套衣服都换不着吧？”
　　一个女人披头散发的冲出来，用颤抖的手指着他们：“就你们该活，我们该死，你们能逃，我们逃哪儿去。”女子蹲地呜咽哭泣，“我的孩子，一离开这鬼村子就死了，没人出得去……”女子突然起身，恶狠狠的道：“你们也都出不去！一个也别想活着……”
　　有人出来把女子拉走，村长拿到衣服匆匆赶来，看着女子被拽走，沉声道：“她前些天带孩子逃出村子，孩子在半路死了，神志有些不清不楚。”
　　秦陌替露珠接过衣服：“近年村中的收成都很好！”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嗯。”村长不愿多说。
　　“你们一定要把馈赠当做诅咒背在身上，那是你们的事。”秦陌冷眼扫视村中每间屋里躲着的眼，“父辈债，子孙偿，不要再害人……”

　　出山途中，溶月和宣千渠有说有笑，秦陌闷头赶路，露珠在后头发力狂追三人。
　　眼见溶月和宣千渠影子都没了，露珠的小短腿跑累了，蹲下来有气无力：“秦陌哥哥，我走累了！”
　　前头的秦陌险些踉跄：“好好说话！”
　　“小孩子说话就这声音！”露珠死皮赖脸，“走不动了！”
　　“上来吧！”秦陌无奈蹲下。
　　露珠乖乖的趴在秦陌背上，乐滋滋的。
　　“对了，你知道那村子是怎么回事？”
　　“不是不想知道吗？”
　　“我是不想听他说。呵，你声音好听，我听你说！”露珠把头贴在秦陌背颈。
　　“……”秦陌双颊发热，声如蚊呐，“不要靠这么紧。”
　　露珠把短手扒得更紧了：“你见谁背人是隔空的？会摔死的！”
　　秦陌是笑着叹气的，可惜露珠看不到。
　　“山下的泥土都受了古槐灵气的滋润，他们生于山下却没被贫瘠的土地饿死，这命是他们找古槐借的，自然是离不了村子，村中的人活不过天命之年也是由于他们受了无法消受的恩惠的原因。”
　　“哎呀，我们把山上的封印破了，他们要是进庙砍树怎么办？”
　　“且不说他们没那个本事，古槐的死期，也是他们的死期。”
　　“帮了人还被恨，唉！”露珠在秦陌背上唉声叹气，叹着叹着就睡着了。

　　出了山，宣千渠要去当他的大将军了，溶月自然是跟着他的。
　　露珠想，还好有秦陌陪她，不然就真的欲哭无泪了。
　　溶月和露珠告了别，依旧是远远的挥手，这次露珠身边多了个秦陌，对了，还有呼呼大睡的小胡子。只是，这次离别，挥手再见，可能就真的无缘再见了。
　　“秦陌，那古槐在那山上伫立了多久？一个人，会孤独吧？”露珠念念不忘自己扔上去的那块石头。
　　“很久……不过，妖的感情是没有人类丰富的。”不然，那么多的离别，如此心痛……

　　很久有多久呢？
　　古槐寺是百年古寺，历朝皇帝都会拨款翻修，一个深山老林人迹罕至的古寺吸引了跋涉而来虔诚的佛教徒，因为古槐寺供的是活佛，一百年间，前后曾出过三个真身舍利，也就是肉身佛。
　　古槐寺的名字是由第一任方丈起的，当时只是一个小小的庙宇，一间石屋，两个和尚。大和尚常年在山中枯死的古槐下坐禅。
　　日复一日，石屋里只剩了一个和尚，年复一年，大和尚变成了老和尚。
　　一日山中大雨，老和尚从梦中惊醒，闻到了雨中浅暖的槐花香，他穿上蓑衣跌跌撞撞的伸着蜡黄干枯的手在漆黑的树林里摸索，终于到了古槐旁，老者颤颤巍巍地从古槐的树洞中抱起襁褓中的婴儿，欣喜地把婴儿护进怀中，整张脸的褶皱像是古槐的树皮：“喔，喔，喔~回家家~不哭喽！”
　　清晨暴雨停歇，老和尚抱着婴孩下了山，山下土地贫瘠，村民生活辛苦，自家的孩子都养不活，实在无力收养婴儿，回到山中，饥饿的婴儿开始不停的哭号，老和尚煮野菜汤，婴儿哭得更揪心了。老和尚抱着孩子团团转，一头野狼走入了视线，野狼温顺的在老和尚面前躺下，惊恐万状的老和尚忽然悟出了什么，把婴孩小心翼翼放入母狼怀中。
　　那天开始，枯死的古槐突然复苏，山下的收成也好了起来。
　　婴孩一天天长大，老和尚坐在槐树下摸着小光头，禅定圆寂，这是古槐寺的第一尊肉身佛。
　　远方的天子知晓，斥资扩建寺庙。这次，郁郁葱葱的古槐被围进了寺中。
　　听说槐树的果实经冬不落，不过寺中的古槐却从不开花。小和尚常年累月的围着古槐转，在树下读经、坐禅。
　　小和尚长大后下山入世悟禅。下山前，他在槐树下站了一整天：“师父说出家无家，您是贫僧在这世间的亲人……”少年和尚合着掌深深鞠腰，“娘……孩儿下山了……”槐树一片山的青绿，微风过境，阵阵暖暖花香……
　　五年过后，归来的和尚续了长发，手边牵着一个孩童。没了法名，找回了姓氏，他在俗尘成了家。
　　他还是习惯在树下读书，只是旁边多了一个学习的稚童，他幼年的脸印在了那孩子的脸上。
　　山间夜雨淅淅沥沥地响起，男子持剑立于树下“娘，这颗石子扔上树，你告诉我，她还在不在……”石子没入树叶间，密雨拥着花瓣，滴滴温柔的紫光。男子双膝跪地，挥剑散发，重新剃度……
　　在这以后的某一天，一位公子强拉着个姑娘在槐树下投石问情。
　　“大师说这槐树有灵，我这石头扔上去，若我们无缘，就让这石头砸死我，若是有缘，就……就满树槐花！”
　　“你别瞎扔，这树从不开花！”
　　男子的石头顺着头顶抛出，姑娘急的都快哭了。忽而，绿荫如盖的密叶间飘扬出纷纷花瓣……
　　他坐在树下，满是沧桑的手上持着经书，呆愣地接住飘飞的淡紫，蝶形的花瓣，紫粉色的微光，淡柔的浅笑……
　　这位两次剃度的住持是古槐寺的第二尊肉身佛，随着他的圆寂，古槐仿佛散失了生命般，一夜翠色尽散，再次沉寂，只余枯干枝桠。
　　不久后山中连月大雨，山下洪水滔天，古槐寺渐渐废弃。

　　你永远不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忽而有一天，一个修仙的仙人路过古槐寺，扔了仙剑，剃度为僧，在寺庙住了下来……
　　后来槐树有了名字，他叫她秀娘……
　　槐花落满怀，一瓣，两瓣，三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