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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许露珠抱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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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露珠抱着坛酒回了客栈,酒坛肚上贴着红纸。
葫芦围着露珠团团转:“酒,酒……”
“嘘,这酒可不是给你喝的!我们击掌发誓,你不许碰它。”
葫芦嘀嘀咕咕心不甘情不愿的用头碰了碰露珠的手。
很快小胡子反应过来,绕露珠一圈:“本大爷的玉葫芦呢!!!”
“嘘!你会把秦陌吵醒的,东西我物归原主了!”
“你把玉葫芦还我,我就是它主人,哇……”葫芦使劲的在露珠头顶跳。
秦陌酒醒,迷糊间听到露珠惨叫,一个枕头准确无误的把葫芦打飞。
“你们都欺负本大爷……”葫芦哭着夺门而出。
秦陌坐在床头看清许露珠捂着头眼泪汪汪的躲在桌子下,“发生什么事了?”
露珠委屈:“我把玉葫芦还给赵越了。”
秦陌起身把露珠从桌下牵出,“你没做错。”别人的东西不能拿。
“把你吵醒了,你再睡会儿吧!”
“不了,头还好吧?”
“没事儿,我脑壳儿硬,呵……嘶……”
某葫芦一身黑布(撕得秦陌衣服),躲过层层守卫(赵府起夜的小厮),穿梭于赵府的屋檐。
窗户开着,烛火亮着,人趴在桌上熟睡,目标锁定,准备完毕,跳窗。
嘭的一声响,葫芦落在了桌上,赵越惊醒。
一切如它所料,窗口的风把烛火吹得明明灭灭,扔掉夜行衣,就是这气场,摆好姿势:“哇!赵庄主啊……你成全我们吧……”小胡子声泪俱下(如果能留眼泪的话),“赵庄主啊,你是人间最好的庄主……”
赵越好半响才反应过来,安抚道:“喝酒可以,我说过不能出后院的吧?”他果然太高估醉鬼的品性了吗?
“庄主,小胡子不要你的酒,我只要我的玉葫芦啊……”葫芦不再打滚儿,停下来恶狠狠,“我与它,朝夕相处不相离,可恨那许某某,一棒打葫芦……”
赵越总算听懂了,点点头,笑着从袖中拿出玉葫芦给小胡子系上。
“葫芦兄,我今日就把她配与你了!你以后可愿守护她,不离不弃,直至终老?”
“我愿意!”
“下次万不可半夜吓人!”
“嗯嗯,赵庄主,两个赵庄主都是我小胡子此生见过的第二好的凡人!”小胡子万分真诚。
“哦?第一个是?”
“呵!是小胡子的主人……”
天亮时,小胡子带着玉葫芦高兴的蹦跶回了客栈。
“许露珠,你给我出来,本大爷不怪你了。”
来到秦陌房内,一杯倒的后劲很足,秦陌虽然已经醒了,但仍旧头疼欲裂。
“秦老大……”
“她和蝶女一起上街了。”
露珠找遍扬州大大小小的玉器行就是没有一个相似的玉葫芦。
蝶女:“要不你想个别的法子哄它?”
“也只能这样了。”
“对了,你家秦陌就有不少宝贝,反正他都用不着,你小嘴甜一点就是你的啦!”
上次秦陌给她的‘顺风’珠就是世间无双、仅此一颗的宝珠,对人来说不过就是一颗镂空精湛的珠子,可对于妖来说却是眨眼千里的法器。为了让露珠安全离开荒都去三水酒庄,秦陌可真是舍得,如果不是那葫芦精道行不够,这天上的馅饼她可啃不着。
“他残忍的征收我身上所有的银钱,连一个子儿都不留给我,我怕一个谈不拢,我赏他一拳,或者他赏我一刀。”
“你一定是有携款私逃的前科!”
“我没……至少,没有成功。”
“人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活的比人长,自然是一次被你骗,百年防露珠。”
……
露珠回到客栈发现桌上的酒坛空空如也,那可是她厚着脸皮当了赵越两个时辰尾巴讨要到的陈年女儿红,给溶月准备的嫁娶之酒。
出嫁时把爹娘亲手埋下的女儿红开坛是嫡女才有的待遇,溶月明明可以和宣千渠提前私奔,可她偏偏等到酒坛开启的那刻亲手打碎,她说她从未因为庶女的待遇而埋怨过,但婚礼准备的那些天,被关在柴房的她感觉到了恨,被亲人利用,付出再多的真心也比不过一个‘嫡’字。并不是奢求同等的风光,只是希望有一个人能把关怀的目光投向自己。
喜宴上,酒坛被打碎,满身满眼的红,溶月被宣千渠抱着。
“姐姐,这不是抢,你知道的,我在拿回我应有的。”
露珠平静的端着粥推开秦陌的房门。
小胡子警惕:“你拿我葫芦我喝你酒,本大爷和你扯平。”
露珠把粥递给秦陌,葫芦腰间系着红丝带松了下来。
“你那是什么犀利的搭配。”
“本大爷今日成亲!”
“我看它成妖后准是公的!”
“公的我也要!”
秦陌把空碗搁下。
看向小胡子:“恭喜!”
看向露珠:“酒我救回了半坛子,已经换了合适的酒坛放好。今天毕竟是它大喜,你……”
露珠走到葫芦面前:“祝早生贵子,但愿它是母的。祝基情四射,如果它是公的。还有,酒不是你偷喝的,算是我送的!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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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溶月和宣千渠到达扬州。溶月的气色看起来很差,露珠拉着她出门散心,许久两人都不发一言。
“露珠,谢谢你的酒。”
“你们比我们先出发,又是骑马,怎么这么迟?路上生病了?”
“他带我回了趟宣州。”溶月拽住露珠的手,笑道:“今晚喝酒,酒城喝美酒,不约也得约。”
“喝,舍命陪溶月!”
夜晚的小酒会被蝉鸣包围,露珠不会喝酒,小口抿着。倒是溶月,几杯下肚,心绪激动,语无伦次。
“露珠,我以为自己很清醒。前世是成功耀眼的普通人,今生是一无所有的普通人,万顷森林里高出身边树那么一点点的一棵。
太平盛世里我无法风生水起,就算有一天战火纷飞我也绝不是金戈铁马的那一个。为了他我放弃的太多,不是抱怨,我做得选择我自己会承担……”溶月顿了顿,声音突然的低沉。
“只是,我觉得现在的自己是没有过去的人,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我想我能理解他的雄心抱负,也能面对可能颠沛流离的生活。我甚至安慰自己王朝更替就像看史书翻页一样正常,毫无疑问,历史需要鲜血去推进,可我却始终无法接受他的选择。
我只是……想我爱的人,平安……”
露珠想她大概知道溶月在说什么,她一直安窝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用行动贯穿必须回家的宗旨,规避一切心动,秦陌醉酒她甚至不敢守在他身边照顾,故意忽略身边的人,忽略自己的感受,不去回忆以求忘记,她干脆改名叫许自私算了。
“他要刀下舔血过日子你就休了他,和我混!”露珠抱了抱溶月。
“你太聪明了,我抢了你,秦大侠暴怒之下奔北凉,女皇和他私奔,凉国再次不战而胜,鼓掌,实在是决胜于千里之外的妙计。”
宣千渠站在院外听到溶月说话,猛地推开门。
“胡闹!”
溶月惊的愕望向门口,平复情绪:“你凶什么凶!”
宣千渠停在门口,院落里的大红灯笼印得他满脸惊诧:“你们……”
红绸喜字,显然是大婚准备。
“消失一天就是为了这个?”宣千渠眼中一片迷茫。
露珠起身离开,“宣大将军,准备仓促,婚房有些简陋,进去看看吧!”
宣千渠走进院子,反复摸着窗上糊的喜字:“我以为你会想要沈伯父为你准备嫁妆。”
‘沈伯父’即溶月的爹,溶月的娘抱襁褓的婴儿投湖自尽,溶月因此穿越。
“现在嫁妆可是只有一瓶女儿红,你还娶不娶?”这个小院他们可能永远没机会住,让露珠替她置办,想要的是一个只属于她与宣千渠的地方,无论今后发生什么,生死或别离,惟愿此生心灵总有归处。
宣千渠转身凝视溶月,笑道:“娶!”
以后征战的岁月中,每当风停月寒,宣千渠孤坐营帐时常会想到扬州的家,忆起那晚通红的烛光。
得知宣城被破时,他终于等到大哥以命换来的出兵契机,溶月身在宣城埋在炼狱,他选择了等……
等来的是身着血衣、眼神呆滞的溶月。
“没事了……”他的眼比溶月脸上的血印还红,“等战事结束,我们就回家,记得吗?家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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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院子的露珠立刻就后悔了,一片漆黑,连个月亮也没有,回去就太煞风景了。
当时和秦陌一起看了好几处农家宅院,两人一眼就看中了这间建在郊外的小院,溶月更是满意得不得了。虽然有些破旧,但胜在风景好,春有屋前桃树,夏向西处赏荷。
壮着胆子往回走,越走越不对劲,明明已经离小院很远,还能看到身后隐约的红光,许露珠不敢走了,也不敢回头,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前方出现模糊的光亮,有人提着灯笼走来,男子走近后看到露珠便停了下来:“姑娘一人?”
“不,我朋友马上就到!”
“七月份的扬州是妖城,郊外的夜晚行的是鬼路,姑娘还是别等朋友了,在下的灯笼借你。”
男子开口的一瞬间周围的蝉鸣全无,露珠不敢看男子的脸,更不敢接过灯笼,卯足了劲的往前奔。那农村的老人是怎么说来着,人在夜晚行路时身上有三盏灯,左右回头会吹熄肩上灯,抬头就会吹熄头上的最后一盏,要是这时借用了鬼火就会一直在夜晚走,永远走不到天亮。
露珠回了客栈就把自己蒙被子里,葫芦被吵醒跳到被子上,猜想露珠春心萌动却被秦老大言辞拒绝,于是此女子羞愧难当想捂死自己。
“你不热啊?”
“我见到鬼了。”
“本大爷还以为你出息了,半夜不回去献身。”葫芦继续打呼噜,“这个月份,这事儿在扬州很正常。”
“你有点同情心不?我吓得魂都没了!”露珠把被子咻地掀开。
“本大爷只有酒,你的魂儿还在。提着灯笼对吧!”
“你怎么知道?”
“缠上你的是流萤,他们会在单独走夜路的人面前化人形,用手中的灯笼与行人交换发光的物事。一般就是耳环朱钗啊,扬州人行夜路时一般都会带个能反光的东西,防止灯笼半路熄灭后无处取光。”
在扬州走夜路可千万不要带宝贝呦,拿了流萤的灯笼,你身上发光的宝贝就归他了!
“可是我身上没有发光的东西啊!”
“人的眼睛可是能在黑暗中反光的哦!”
“……”
“其实,很多流萤都会心血来潮把光白借给路人啦,他们的萤光能驱除树林暗处的鬼魅,不是什么害人的妖怪,毕竟这么多年来扬州人从未请人驱除他们。”
露珠听得目瞪口呆,她听到了什么,妖怪中的路灯志愿者?
“我决定明晚拿着铜镜去树林等着,不能辜负人家一番心意啊!”
“你能拿块剔透点的玉去不,本大爷怕人家瞧不上……别看我阿玉!你做梦!”
“好,睡了,我做梦去。”
溶月与宣千渠清晨在荷花池边散步,荷花离岸很远,但夏风依旧丝丝沁人心脾,林中走出来一壮汉把他们叫住。
“两位,最近这池边不要来了。”
溶月疑惑“这池塘你家的?”
“姑娘有所不知,这荷塘附近栖居着一大群宵烛,这宵烛在夜晚会化人形找路人借光。最近我打算在这池边烧点毒草熏死它们,以免祸害行人。”
溶月不满:“你这样会把水边的其他动物也熏死的,变成妖物的估计就那么一两只流萤,你不分好坏的全毒了,不是徒增杀业吗?再说,你见到它们害人了吗?”
壮汉不服气,闷闷道;“将来总会害人的!”
“你……”
宣千渠拉住溶月,“这位大哥,我想妖物岂是寻常毒草能熏死的,在下有一位朋友是捉妖师,此刻就在扬州城内。”
壮汉狐疑:“你们可别诳人。”
宣千渠抱拳:“过几日便见分晓。”
宣千渠所谓的捉妖师当然是瞎编的,把身旁的溶月都给唬住了,他不知道溶月不认识捉妖的,倒是认识一只妖。
露珠在客栈就听有人说要毒熏宵烛,溶月的话证实了流言,直到晚上她还没找到葫芦,本来是觉得妖与妖之间沟通无障碍,现在也只能拉着秦陌上阵了。
在荷花池旁坐了半晌,一只流萤也没看到,倒是身上露肉的地方被蚊虫光顾了个遍。
秦陌从树林出来,露珠悄声道:“怎么样?”
“一只也没有!”
“那怎么办,要不我对着池塘吼一嗓子?”
秦陌看着露珠满脸红疹:“你先回去!”
“再等等吧!”秦陌在林间逛了一圈,脸和手上比她好不了多少。
夜已过半,秦陌微微动了下肩,露珠半梦中睁开眼,水中早已落满了星星,池塘边先是时不时有两三只流萤飞起,接着就是草丛、树林出现星星点点的微光,过了一会儿,空旷的水面上到处都是漂浮的光,黑暗中沉睡的荷花的身姿悄然映入眼帘,岸边的树影被流动的星光映得绰约了起来,萤火在游弋,每一阵微风中都有萤光在空中飘散。
许久,它们恋恋不舍的缓缓升起,湖面的流萤打头阵,各个方向都有一小队向夜空振翅,然后就是更多的流萤跟上,树林中的流萤也在蠢蠢欲动,与湖面飞起的光逐渐流成一条河,渐宽渐长,不急不缓……
许露珠向来只知道候鸟会迁徙,草原上的动物会随着季节跑。如今,朝不保夕的命运逼着一群弱小的昆虫离开故土,踏上未知的征程……
荒都的妖怪最常说的是两件事,仙山上的柯云水和万顷森林里的流萤。短暂的生命让流萤极难成妖,只有偶然的奇遇能让其具备妖灵,即使最厉害的流萤化成人形也不过能坚持半柱香的时间。
在荒都,流萤又叫借光,因为你只要给它们一点微薄的妖力,它们会很乐意给夜间视力不好的妖怪明路。
大多数妖怪只偶尔在人间酒节的时候离开荒都,但流萤每年都会结伴离开,一小群,一大群,它们不会呆在人间太久,但却很少有流萤的妖力能支持他们重回荒都。
没有能力的妖怪,生命短暂的妖怪,飞向人群的渴望让他们前赴后继的离开出生之地……
荷塘上的告别仪式结束,草丛中留下的流萤稀稀疏疏,沉沉浮浮,夜已经恢复它原有的寂静。
“它们回了荒都?”
“不……”
他们会重新在人群附近落脚,栖息于波光粼粼的水域……不敢靠近,不被接纳的异类,他们终将会被再次驱逐。
葫芦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河塘边。
“竟然聚集了这么多!扬州酒节留下的妖力对它们来说果然是最好的栖息地,不知道下次它们的灯笼会在哪儿出现……”
荷叶稀薄的清香撒在风中,露珠起身走到葫芦面前,“下次去荒都,我给这群蠢妖开一个讲座,专说人类世界惊悚危险之一二事。”
“劝人的蠢事儿不止你一人干过,有个人在万顷森林劝说了一番,结果当天晚上荒都迎来了史无前例的最大流萤离都事件,流萤族的长老都热血的准备加入,还好柯云水大仙及时阻止,才保住流萤一族的根。最后,某人被以故意破坏人间秩序而禁足仙山……”这可是它小胡子见过秦老大干过的最蠢的事儿。
秦陌黑红着脸头越来越低,露珠扶住他握剑的手以示安慰。“口才烂不是你的错”。
摇头晃脑的葫芦立刻跳到露珠身边以求庇护。
“……”
“不过,那天晚上,整个荒都的天都是亮的,酒街上空的鬼火都没这些家伙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