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亦结》藤子

38、第 38 章 扬州城内喜

　　扬州城内喜气洋洋，七月的酒节是扬州人比除夕还看重的日子。进城后，旅途的担忧劳累一扫而空。
　　找到客栈后许露珠收好包袱就轻手轻脚的出门。
　　“你手上拿的什么？”葫芦醒了。
　　露珠拿在手上晃了晃：“半只玉笛！”上次离开魏庄前她让魏雁丘看过，魏庄主打包票说玉笛出自扬州。魏府时魏敖战也是说扬州，还给了她几个玉器行的名字，充分利用身边资源，自己果然很有侦探天赋。
　　“这玉笛……”
　　“怎么了？你认识？！”好吧，她收回刚才的话。
　　葫芦严肃：“不，它给我的感觉很不好。你还是扔了吧。”
　　露珠眯眯眼：“有其主必有其仆，我偏不扔！”
　　“喂！别走，把玉葫芦系你腰上，这小葫芦上有不知哪个大妖怪留下的祝福，关键时说不定能护你小命！”
　　露珠双手捧住玉葫芦：“怎么人家给我的东西都这么的宝贝。这木簪不会也是什么护身符吧？”
　　“不，你那木簪一看就是秦陌削的。木头的确不一般，功用嘛……”葫芦摇摇晃晃，“让你高兴算不？”
　　“……我出门了！”

　　在玉器行老板的指点下，露珠兜兜转转的到了赵府。玉笛出自名家之手，名家的子孙朱公子说朱家家道中落，玉器都悉数卖给了李府，前些年想要卖回，玉器已经作为李小姐的陪嫁带入赵家，露珠手中的半只玉笛，他们都说从未见过。
　　天色渐黑，露珠一无所获的回到客栈。
　　葫芦醉醺醺的跳到桌上：“你怎么又把它带回来了？”
　　“因为无人认领。你不会去人家酒窖偷喝了吧！”
　　“是试尝！玉笛到了故土，给本大爷的感觉更不好了。”
　　“你别吓我！”
　　小胡子的话还是有一点威慑力的，当晚，露珠把玉笛远远的放好，紧紧地握住玉葫芦睡觉。
　　梦里景物模糊，露珠不受控制的跟着前面的模糊背影，走啊走，男子腰间的挂饰摆啊摆，那不是她的玉葫芦嘛。过了一会儿，男子和玉葫芦都不见了。她看到了赵越，赵酒鬼抱着酒坛横躺在地上，再走近一点，赵越身边都是现了原形醉的不省人事的妖怪，露珠条件反射的开口喊赵越，这一喊，梦醒了。
　　她大汗淋漓的呆坐在床上，看看玉葫芦，再瞅瞅桌上的玉笛，葫芦还在打酒嗝，窗外天色微亮，她缓缓躺下，梦里的感觉很开心，看到妖怪也不是害怕，醉在妖间的赵越好像幸福，打了一个寒颤，这梦太邪门了……
　　做了不好的梦就要说出来，露珠一大早就抓住葫芦噼里啪啦的说，说完后一分析，自己认识赵越，知道赵越的某位傻子祖先喜欢往荒都跑同妖怪混，昨晚又是抱着玉葫芦睡觉，梦境不是单纯的空穴来风，她潜意识里记住了这些细节，深度睡眠时某些幻想细胞活跃，于是做了这样一个真实而又离奇梦。
　　葫芦大度的与露珠交换梦“本大爷昨晚梦见把今年已经开坛的酒喝了个遍，梦到笑醒，哈哈哈，然后其实大爷我昨天白天已经把酒喝了个遍。”
　　“果然是闻名遐迩的大妖怪，最近这玉笛就交给你镇住。”
　　“交给本大爷！”葫芦豪情万丈，那玉笛最近气息愈加诡异，不过没事儿，反正看一会儿就丢在客栈偷溜去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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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那朱公子说要买回祖先遗物，露珠拒绝了，朱公子又说家中玉器雕刻都有记载，或许可以查出原石是谁提供的，若是专人定制一定能查阅到。露珠知道那朱公子在打这半只玉笛的主意，人家一心想追回祖上遗物，以完整的玉笛开价格。她也不是非霸着这半只不放，只是如何处置玉笛得在事情弄清楚之后。
　　露珠刚出客栈就碰到了朱公子，朱公子着急得伸手拦住露珠：“露珠姑娘，昨晚我连夜查阅，姑娘手中的半只玉笛确实是在下的祖父早年所雕，只有半只，这玉笛一直就只有半只！”
　　朱公子显得很激动，原以为祖父遗物在周转中破碎，没想到竟是生来不全。
　　“只有半只？”
　　“正是，玉笛的原石本身有孔，形似竹笛，祖父也只是抛光稍作雕饰。”
　　露珠心存疑惑：“可以让我看看原本的记载吗？”
　　“好。姑娘，请。”
　　一直暗中看着露珠的秦某人冷不防地开口：“我与你一同去。”
　　露珠惊讶，他和小胡子不是大清早被蝶女拉去喝酒了吗？话说回来，扬州的酒节还未开始，城内就聚集了不少荒都的妖怪，为避免偷酒被人类发现，小妖怪会尾随在大妖怪的后面，不过还是出现了喝到驱妖酒现原形被人棍棒至死的惨剧。
　　今年的酒中好像混入了不少驱妖酒，又或是说人类酿的酒渐渐的变得妖怪已经不能再喝了……
　　“小胡子呢？”
　　“喝晕过去了……”
　　小胡子没原形可现，喝了驱妖酒顶多也是晕厥被人扔出酒窖，蝶女和小妖们此刻正当宝贝似的把它供着。
　　露珠和秦陌窃窃私语：“酒中是混入了驱妖符之类的吗？上次见有人在客栈偷酒喝，一口变乌鸦落进酒坛里，我赶紧捞起来，还好没死，现在还在我窗口躺着。”许露珠特别理解妖怪偷着喝酒，要是大摇大摆坐在酒楼桌上变原形，后果肯定更精彩，死相绝对够华丽。

　　朱公子领着露珠和秦陌左弯右弯，终于到了一个破破烂烂的老宅。
　　“这宅子是在下祖父留下的，前些年在外经商也没顾着，祖父最喜欢在屋后的竹林里教我看玉。”
　　“屋后有竹林？”
　　“是啊，不过前年来时都被砍光了。”
　　宅子里最好的一间房里放的都是泛黄发霉的书卷，桌上和地下到处摊着书，朱公子找到记录后没来得及收拾就匆匆出门找露珠了。
　　朱公子有些尴尬，把书搬到一块儿：“呵，在下最近是准备把书晒晒。”
　　“这些字迹都是同一人的。”秦陌看了眼地上的书籍。
　　“都是祖父留下的，一些玉石记录什么的……”
　　“朱公子在外是做什么生意的？”露珠小心翼翼的合上零碎不堪的书页，里面并没有更多关于玉笛的记述。
　　“绸缎，呵，倒是与玉完全无关。”
　　秦陌走到屋外：“带我们看看竹林。”
　　朱公子放下书，连声应道：“好，好！露珠姑娘，书不用整理了，在下先带你们去看看竹林。”
　　所谓竹林，不过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只有枯死的竹根证明它曾经的存在。
　　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有，朱公子很是感慨，说要找人把草拔了重新种上竹子。
　　离开时朱公子夸女人细心些，邀露珠过几天帮忙晒书，露珠知道这朱公子还在想法子套玉笛，很是无奈，不过她还是很痛快的答应了。

　　再次踏进老宅，露珠怀里揣着半只玉笛，手紧握住腰间小巧的玉葫芦。
　　朱公子整个人灰不溜秋的，怀里还抱着书：“露珠姑娘，你可来了！今天秦公子没陪你？”
　　“呵，他忙，待会儿来。”昨天三水酒庄的赵庄主携新酒到达扬州，秦陌被一群不入流的大小妖怪选做代表与赵越洽谈，商量三水酒庄的酒公开给妖怪品尝，秦陌满脸黑气的被妖怪簇拥而走，一旁的露珠干笑三声，那群妖真可爱，还以为是三水酒庄归那傻不拉几的赵祖先管呢，赵越可不会管赵家祖宗对妖啥态度，反正不是他祖先。
　　“在下在屋后搭了几块木板，书都晒那儿就行了。”
　　“这么多书，可以请人帮忙啊。”露珠一本一本的往下拿，不少书被虫蛀得缺胳膊少腿，她可不敢用力扯。
　　“在下这不是请了姑娘你！外人在下不放心，要是漏页、错页，以后整理起来可就麻烦喽！”
　　“朱公子，严格说来，我也是外人。”
　　“姑娘拿着我朱家的宝贝，就是我朱某的贵客。”朱公子笑着把顶上的书悉数搬下。
　　露珠停了下来：“玉器出卖时可有记录？”不只是玉笛，她问的是男子心中所有朱家的宝贝。
　　“嗨，在下的伯父从小体弱多病，祖父把家中玉器悉数卖出，离了扬州。哪能想到有朝一日我朱家还有本事把东西重卖回……不过伯父，还是走了，在下二伯如今耄耋之年还常说起他。”
　　“对不起！朱公子，我……”
　　“露珠姑娘，秦公子给你的东西你也会拼了命护住的。”朱公子笑着从梯子上跳下，掀起满地灰尘。
　　两人一起把书搬到屋后的空荡的竹林，一本一本的铺晒。
　　“祖父教在下的东西，在下倒是忘得和这竹林一样。”
　　露珠找干净石头把书压着，“可是竹子的根还在原地。会在竹林教子孙雕玉的一定是位慈祥的老人。”
　　“呵，祖父确实很和蔼。说起来，大伯还在这竹林遇到过妖媚，祖父常说他体弱就是儿时被狐媚勾了魂。”
　　“能给我说说你大伯的事吗？”
　　“这，在下也不是很清楚，大伯年纪轻轻就去了，不过身体健朗的日子总会在竹林看祖父教我雕玉。”
　　“你大伯应该从不吃竹笋吧？”露珠笑着放好最后一本书，伸了个懒腰。
　　“姑娘好生聪明，大伯从不让下人挖竹笋。若是他还在，知道这片竹林被砍，定是会气的从病床上跳起。”
　　露珠可以肯定的是竹笋精到过朱府，并与年幼的朱大伯在竹林相遇。但究竟谁是她情郎，这个还真不好说，毕竟这片竹林任何人都可以进来，而玉笛还是朱公子的祖父少年时雕的，说不定在朱大伯出生前这半只玉笛就已经不在朱家人手中了。
　　回到客栈，秦陌已经醉倒，露珠的嘴惊讶的久久不能闭上，赵越居然答应了免费供妖喝酒这荒唐至极的提议，条件就是秦陌当面喝下十坛一杯倒！
　　露珠端着醒酒汤难以置信的摇头“其实赵庄主和三水酒庄有仇，赵越这样做生意三水酒庄迟早倒闭。”
　　“露珠，那玉笛呢，丢啦？就该丢，隔着山本大爷都能感觉到它散发的不祥。”
　　“怀里，这才隔了一层布呢葫芦大爷。”露珠掏出玉笛。
　　葫芦围着玉笛跳来跳去：“奇怪，什么感觉也没有了，你今天带它去了哪儿？”
　　“你今天喝酒没，真的什么感觉也没有？”
　　“没！”
　　露珠放下醒酒汤，匆匆出门，“秦陌交给你啦，我出去一趟！”

　　朱府屋后，朱公子正在把书收进屋。
　　露珠气喘吁吁：“朱公子。”
　　“露珠姑娘，发生何事了？来，坐下，慢慢说。”
　　“谢谢，我是想问……你大伯葬在哪儿，我想去看看。我没其他意思……就是……”
　　“呵，不瞒姑娘，大伯生前多次说起不葬入朱家祖坟，临走前还恋恋不忘这老宅里的竹林，家父拗不过他，随了他遗愿，早年带我经商时绕道把骨灰坛埋在了永梦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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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风清幽。
　　少年递过半只玉笛：等我病好了就去荒都找你。
　　竹笋精：别，荒都有好多妖怪，我在永梦谷外等你……
　　风停人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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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公子，这只玉笛，原物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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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客栈的路上遇见了蝶女，蝶女挽着露珠的手说去赵府喝免费佳酿，露珠摸到腰间的玉葫芦，笑了笑，是时候还给人家了。
　　看到妖群中僵硬的赵越，露珠拍上他的肩膀：“赵庄主，你这回的买卖可又亏死了！”
　　见到人类，赵越顿时轻松不少，尴尬笑道：“我倒是第一次知道，三水酒庄还曾做过妖的生意。”
　　眼前群妖乱舞，露珠有些担心：“这样真的好吗？”
　　“无妨，这是赵府废弃的后院……一个后院而已，听说，在下的曾祖父可是在荒都修了一条酒街的狂人。”有妖怪醉倒后趴在赵越腿上现了原形，赵庄主的笑容变得有些牵强，“只要别出这后院就行了。”
　　梦中的情形与现实重叠，许露珠在一旁偷乐，“哦，对了，葫芦还你，抱歉，我不知道它那么珍贵。”
　　“我倒忘了，不过这玉普通的很，不是什么稀罕物。你到酒庄时我恰巧在整理曾祖父留下的酒典，在角落发现蒙了灰尘的它，听说你到了，便顺手当了见面礼。”赵越动了动脚，“送你了便是你的了！”
　　如果不是小胡子说封在玉葫芦里的妖怪祝福百年难得一见，厉害又好看的驱邪法宝，露珠还真不介意私藏。
　　露珠抓起赵越的手硬塞：“好好拿着！这葫芦可是你曾祖父的宝贝，里面有他朋友送的礼物……很珍贵的礼物！”只属于三水酒庄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