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亦结》藤子

37、第 37 章

　　快到傍晚的时候魏夫人邀请溶月去选买首饰，溶月出门前硬拉上露珠壮胆子，三人在马车内心思各异。
　　下车后眼前的旷野的风吹得人舒适不少，露珠莫名：“这是要从挖金矿开始？”
　　溶月咬牙：“可能是马车走错地儿了。”
　　魏夫人望向远处：“来了……”
　　露珠看着溶月兴奋的向前迎去，驾马驰骋而来的人想必是宣千渠没错了。
　　“姑娘想留下？”魏夫人不知何时上了马车，这事儿没得选，许露珠赶紧钻进马车。逛了一圈首饰，魏夫人倒是一句话也没和露珠说。
　　回到魏府，葫芦在房里瞎跳：“秦老大不见了，女皇因爱生恨，我们得赶紧去救他。”
　　露珠趴在床上翻身：“安啦！我刚去马房喂马，他的小黑不在。”
　　葫芦顿时安静下来：“那女魔头连马都不放过！幸亏本大爷长相安全。”
　　“错！是他选择了小黑，把你抛弃了，因为你胳膊肘往外拐。”
　　小胡子在桌上悲戚的嘀嘀咕咕，许露珠蒙住头疲乏地睡去。
　　（关于小黑，它是在一场关于马的比赛前，秦陌与露珠一齐看中的一匹‘千里马’，其实露珠一人看中的，因为小黑如秦陌所言——中看不中用。它最终没有上赛场，但在露珠的极力争取下，骑马行街时秦陌睁只眼闭只眼任由露珠把马给掉包了。辛苦是真千里马的，荣誉都是小黑的。）

　　大清早的许露珠起床在院子里锻炼身体。
　　溶月哈欠连天：“小胡子让我来看你，你这是第几套广播体操？”
　　许露珠跳的起劲，气喘吁吁：“本来是练太极的，但不够展现我青春无敌，跑步太单调，要一起吗？”
　　又是一个哈欠：“我去睡回笼觉，您老小心别闪着腰！”
　　“被窝是青春的坟墓，你得从墓里站起来。接下是什么运动来着？”
　　溶月停下来撑腰观摩：“墓里躺着的是死尸，从墓里爬出来的是丧尸、诈尸、吸血鬼。前两者的皮肤和衣物被土里的蛆虫腐食，到处都是泛黄漆黑的血迹脓液，眼珠子连着血丝脱落到嘴里，一口污牙咬得咯吱咯吱的，眼眶里都是黑红的肉，虬曲蠕动着脱出来，连着嘴里的白汁儿，一滴、两滴……”
　　“溶月，你还是去睡觉吧！”
　　“不睡觉！上街吃早餐，今天吃汤圆，黑芝麻味儿的！啧啧，一咬一咯吱儿……”
　　“你觉得，满碗米饭蠕动起来会是什么样子……”（请平静缓慢的念这句话）
　　“啊！！许露珠，你这个恶心巴拉的女人，恶心我连你自己一起恶心……”
　　最后，两人一起一天都没吃饭。

　　荒都城东，山林中游荡着的水绿的烟袅袅升起，缓缓的延伸天际。林边平坦的绿地上突兀的凸着一个开满鲜花的小土包——这是一方无声的墓地。
　　秦陌在墓旁睡了一天。
　　“你应该在旁边给你自己也挖个坑！”蝶女笑着把酒壶递出。
　　秦陌接过放下：“曾有人告诉我坟上的草不能拔。泥土下不能呼吸，杂草上栖居着亡者的灵魂。”
　　“任由杂草丛生又像无人问津的枯坟，于是你种满了小花。”蝶女饮下一口酒，“以前想不通为什么要为爱情加上期限，看到你便觉得，没有期限的爱比恨还不如……原来一万年的许诺竟是永恒。”
　　短暂的时间让人来不及验证爱的期限，漫长的时间终会让妖懂得所有不朽的辉煌都会走向平淡。
　　所有尘世间的东西在到达极致后便会消逝，不再波动。
　　不知从何时开始，感情寸寸流离，如今的坟墓旁，心痛已枯朽，一切都被时间谋杀。过去的自己死在过去，哪怕切实拥到梦中的温暖，双手也不会炽热。

　　许露珠见到那位风姿飒爽女皇了，同一张脸却是截然不同气质。
　　“仔细一看她五官长的很平常嘛，这张脸压不住秦风流。”溶月在北凉皇宫东张西望。自从知道秦陌身后的露珠联盟，英武的秦大侠便又多了个花名。
　　许露珠整个人一团乱麻，思维持续打结，女皇的妆容描得艳丽而威严，跪在自己现代容貌脚下的露珠近乎昏厥，当然，她的健壮的神经不会允许。
　　直到抱着打赏的一堆东西出了宫门，溶月也没想明白女皇的醉翁之意。而紧抱金银的许露珠则在演绎多重人格分析法。
　　露珠一号冷静断言：永梦里的事是真，秦陌记住了你的脸。
　　露珠二号情感至上：可是，秦陌对你没感觉是事实，难道他认错了人，又或是……。
　　露珠三号力压全场：不要整些没用的，你必须回家！
　　被女皇一倒腾，当晚许露珠居然做了一个春梦，醒来后整个人都惊悚了，她梦见自己窝在永梦怀中睡，睡相及不雅观，对人家美男子上下其手，又捏又摸。她苦着脸回忆，怎么梦到的不是秦陌呢？
　　……
　　对于有情人来说，最适合恋爱的季节是四季，溶月从早到晚不见人影，就连葫芦君都挂着玉葫芦无影无踪，只有寂寞露珠蹲门槛。
　　几天后秦陌回来了，看到门槛上的留守露珠，走过去微微弯腰给她插上发簪。
　　由于背阳，露珠看不清秦陌的脸，呆滞道：“女皇送了我很多发簪！”她真恨不得pia自己一耳光。
　　秦大侠脸一黑，很干脆：“拿来！”
　　许露珠捂着头，视死如归：“不干！”
　　秦陌：“我是说女皇送你的发簪。”什么破烂玩意儿，全给我扔了。
　　露珠不舍：“可是……”她不是舍不得钱，好吧，她就是舍不得钱，那都是御货啊！这桩生意她太亏了，秦陌这个奸商。

　　夜晚，窗外声响大作，亮如白昼。许露珠披衣开门的瞬间就感受到了烟火热烈的气息，整个天都是燃的，从上至下嘈杂的声响覆盖住了所有尘世生命的喧嚣。
　　秦陌从屋顶下来：“第二次。”
　　许露珠没有听清，想了想，开心的连连点头。
　　女皇的婚宴如期举行，焰火盛况空前。所有遮掩的面纱都将被惨烈地撕开，北凉的百姓将在这震耳欲聋的华美烟火下迎来最沉痛的炮火，一切都在酝酿，战争一触即发。

　　第二天醒来时许露珠发现自己正在颠簸的车上，掀开车帘：“秦陌？”
　　秦陌侧身笑道：“我们去扬州！”
　　葫芦在车内鼾声连连，露珠小声：“我们还没和溶月说呢！”
　　“宣千渠昨夜已经带她离开。”
　　“发生什么事了？”马车一路吱呀吱呀，隐约有种不祥的感觉。
　　“北凉很快就会对凉国宣战。”秦陌接过露珠递来的水壶。
　　聚天下之能士的女皇选婿公然拉开了两国针锋相对的序幕，北凉隐忍至今的文臣武将绝不会轻易屈服。
　　许露珠木木的：“战争？”她只能想到流离失所、尸横遍野。光荣都是豪迈的勇者的，弱者的生存空间只会受到很残酷的压迫。张养浩所有的诗中她至今只记得一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你到过战场吗？”露珠爬到车外紧紧的抓住车沿。
　　“为饱肚子当过兵卒……”马车的速度逐渐变缓，“战争开始，我会带你去荒都。”
　　仙妖之城，荒都永远在人的战争之外。
　　“荒都会收留逃难的人吗？”
　　秦陌继续驱车：“没人会往那逃。”
　　比城内少数凶猛嗜血的妖更可怕的是没有食物。对于普通人来说逃亡荒都就是‘死神来了往地狱逃’。
　　北凉还在酝酿，双方还会试探，一年后才是真正的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