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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虽只在魏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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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只在魏卿云的灵堂上有过一面之缘,脸盲症中期患者许露珠还是认出了迎面走来的魏敖战,谁让对方名字颇有特色呢!
宣千渠知道溶月撇下他去了景城,无奈得笑着磨墨,立刻给自己的好兄弟魏敖战飞鸽传书,托他代为照顾。
魏敖战收到宣千渠的信和画像后很是为难,他已经有十几年没见过这个儿时的这个玩伴了,交待了下人拿着画像还是不放心,于是自己抽空在宣城城门口坐镇。谁知,见到溶月时他几乎是即刻就认了出来,儿时的丑姑娘也变好看了,原来都变了。
“听说姑娘不日会到景城,在下内人已把府内客房收好,姑娘先去寒舍歇息,过几日便是北凉女皇大宴天下选夫之日。”魏敖战有些拘束,看向秦陌,“这位侠士可是要参加武试?”
北凉民风较凉国开放,不少胸有丘壑之人都是为了名动天下而来参加选夫,他们不屑女皇美貌,只愿名声大震一展雄图抱负。
溶月喜形于色,坚信这是命运的安排,女皇不是她想见,想见就能见,现在名正言顺,甚好甚好:“是!还望敖战哥哥给我们细说细说!”
“不是。”秦陌的声音极低,但又恰好让每个人都听清。露珠打了个寒颤,心跳加速。
秦陌独自牵着马车走向客栈。
许露珠赶紧追上去,笑道:“秦陌,溶月她就是开个玩笑,我陪你一起住客栈。”
“……不用。”
露珠的小心肝被秦陌的脸色吓得一颤一颤的,粗线模式开启,谄媚又无辜:“秦哥哥~”她学得溶月那声‘敖战哥哥’,毫无可人,只剩娇嗔,果然是火候不到。你说溶月咋就没一个顺口叫成‘藏獒哥哥’。
“闭嘴!”秦陌几乎是条件反射看向扯他袖子的露珠。
“哦。”露珠莫名其妙,“那你……”
“跟你一起去魏府。”秦大侠的声音小的跟耗子似得。
许露珠边走边想,她的魔音穿耳有那么恐怖?自己好歹是女的吧,旁边武功高强的某人见了鬼似得僵硬,走路忽快忽慢。露珠现在真想和身侧的人说:“秦大侠,你没必要强迫自己跟我并排走,这样将就,看着让人心里挺难受的,真的……”
到了魏府,并没有见到所谓的魏敖战的内人,不过客房确是安排好了,整个魏府井井有条。
说到魏夫人,确实有这么个人,而且此女在北凉的名声还不小。
深宅大院最不缺的就是调剂生活的八卦,尽管是一年多前的事,魏府尽职尽责的下人们说起来仍是绘声绘色、激动不已。
“姑娘你问我可就是问对人了啊!那天我恰好在街上给府里丫鬟卖帕子,姑娘,这事你可别说出去,我赚点小钱也不容易……对对对,说夫人!夫人呐,那时候还是未出阁的名门小姐,知道庄家不,庄是北凉的大姓啊。商贾哪能娶得上好人家的女儿,我们魏老爷上辈子一定是大善人……”
“姑娘,你刚在和李婶聊啥呢?夫人的事啊?嘘!这事你得问我,我家那口子当时就在老爷身后,一下子拦住了夫人的剑,那剑上血淋淋的呀!还好我家那口子身手好,你说夫人要真那个了,我们家老爷不就摊上大事了嘛!……不不不,不是夫人杀老爷,是她……”王婶四处瞅瞅,“是夫人拿剑放自个儿脖子上逼老爷娶……”
“溶月姑娘,你对老爷有兴趣?”小厮咬了一口银子,“呵呵,我们夫人您没她狠,还是……”
“我!要!真相!”
“啊?嗨!北凉的狗都知道庄小姐拿剑自刎逼魏姓商人迎娶。大街之上,人来人往,我们家夫人也真是够气魄……当然没伤到,老爷见夫人小手拿着剑梨花带雨的颤着,心疼得紧……哎呦我的姑奶奶,你听谁说的呀?还借鸟儿传音,那都是戏曲里头的,夫人就和老爷见了一次面,我对着这银子发誓。”
溶月赶紧要死不活的回了客房,一壶茶下肚,满血复活,严肃地望着许露珠:“你们先说,让我歇会儿。”
小胡子开口:“在这儿游荡的妖怪不多,事实上,很少有妖怪会停留在一个地方停留,大白天的我也不敢乱窜,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许露珠脸已经洗干净,疲惫的脱下男装,压抑住心中的罪恶感:“北凉女皇一年前就该招婿的,无辜推迟好像是在等待她的……额……勇士。”
“哈哈哈……”溶月声情并茂的表演,“有一天,我的心上人会驾着七色云彩……”
“还听不听我说的?”
“抱歉,你继续。”
“至于北凉对凉国的敌意,民众好像对于北凉臣服凉国完全不知情,非常诡异。我想,可能是政权私下卖国……最后关于女皇选夫如何选,听说每年项目都不一样,总之保证精彩。”
“借助庄家的权势估计是指望不上了,不过魏夫人的故事我保证精彩……”溶月手舞足蹈的讲完后做最后陈词,“我们的秦大侠就算没有任何背景也能脱颖而出,为他干杯!咦,没水了……”
小胡子受到鼓舞很是兴奋:“我肚子里有酒!”
“你嫌弃吗,露珠?”
“将就一下吧!”露珠不知道为什么把喜欢的人推出去会突然有点小激动,或许那真的不是爱,是幻觉,又或许……(她迫不及待的想试探秦陌)
三只一齐豪情万丈:“干杯!”
某处练剑的秦大侠连打三个喷嚏。
魏夫人清晨刚从娘家回来,就迫不及待的把露珠和溶月请到正厅。
溶月嘟囔:“还没到早饭吧!”
露珠笑道:“第一顿饭咱就做好不消化的准备吧!”
溶月奸笑:“我俩她一个也惹不起!”
溶月与露珠总结——以死逼娶的女人定有一颗彪悍的心。
魏夫人端坐时的神态很能让人联想到娇喘微微体弱多病的林妹妹。
“两位妹妹路上辛苦了,可还住得习惯?”魏夫人温柔的关心着,“这粗布衣裳确是免遭歹人觊觎,不过却是有失身份。”想到了什么,又补上一句,“当然,繁文缛节我也是不在乎的,两位在此不必拘束。”
许露珠几乎把头埋进茶碗里,别怪露珠她对号入座,旁边伺候的丫鬟小厮都是绸缎加身。古往今来,走亲串门、做客他家也无不讲究体面,一路上心性散漫惯了,不怪人家挑毛病,这次确实是她的错。
“夫人大门不迈,自是不知如今我凉国皆尚返璞归真。”溶月很是惊讶,煞有介事。
“姑娘真该像你朋友一般卸下钗环,这话才可信三分。”魏夫人比划着三个指头,笑容灿烂,毫不遮掩。
溶月哪想到这魏夫人居然当面挑衅,手在桌下急促地打手势召唤盟友。
露珠被强行拉上戏台,目光诚恳:“妆容相宜即为返璞,服饰相配即为归真。夫人所着服饰清丽怡人,可是我凉国锦绣坊所出?”
“确实,听说锦绣坊乃凉国制衣皇商,还是有几分本事的。”魏夫人端庄的施舍露珠一个眼神,“只是寻常人见着摸不着。”
“确实,凉国未出阁女子的常见打扮,我却穿不起。”以后嫁了人就没机会穿了,露珠非常忧伤。
含蓄直白的反击,魏夫人怒极反笑:“我看姑娘以后有的是时间,总能穿上的。到时,可别穿了脱不下来!”
露珠笑里藏刀:“穿合适自己的,哪来脱不下的道理!”其实她此刻巴不得说“我至少不会死皮耐脸的把不属于自己男人的硬抢身边!”但转念一想,人家魏敖战也不一定是被迫的,戳人痛处也着实卑鄙。
“姑娘说的对,穿什么样的衣服配什么样的人,姑娘穿的定是适合自己的。”
魏夫人吵得兴致高涨,许露珠却生怕自己一个激动彻底开火,深吸一口气,自退一步:“没错,俗人穿俗衣。不知贵府何时用饭?”
魏夫人察言观色的本领不比斗嘴差,见露珠面露厌色,笑着打圆场:“光顾着和两位姑娘谈话差点忘了时辰,估摸着我夫君也快到了。大家一齐先去茶厅先用些糕点品会儿茶。”
魏夫人把人带到茶厅就不知所踪,想是去换衣服了。
溶月奖励露珠一个大拇指:“虽败犹荣。”
露珠苦笑:“你干嘛惹那贵妇人,以后有得磨,我可说不过她。”一口一个糕点,摇摇食指,“她最好别去检验真理,不然准会发现我俩从头到尾都在胡编乱造。”
溶月抢过整盘糕点,愤愤道:“瞧不顺眼就是理由!逼来的夫君阔什么阔啊?”
露珠转战对着另一盘糕点开功:“嘘!我觉得那魏夫人完全不像是会为情自尽的小女人,倒像是你不爱我就一刀砍了你的侠义女匪。”又含糊不清加一句,“下回直接开骂就叫上我,骂人这活儿不比表白,我婉约不起来。”
魏敖战领着溶月和露珠逛遍全城,他剑眉如墨却双目柔和,一路上不少女子想要攀谈却又犹豫不前,他的话一直不多,表情也很少,整个人就像中国水墨画里的山,乍看意境韵味超然,细看笔法层叠细腻,外行观之模糊神秘。
许露珠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男人被逼婚时的表情。
魏敖战心不在焉的看两个女子嬉闹,他替魏庄在邻国经商,生意上冷静果断,却是应付不来魏夫人,他隐约记得自己小时候被人贩子母老虎饿得口吐酸水打得体无完肤,他讨厌身边那些女人虚伪的嘴脸,然后自己比她们笑得更加虚伪。
他不想娶妻的,但那个颤抖自刎的女人让她愧疚,大庭广众,她威胁他,如若他不娶她,她便自杀,心被威胁所蒙蔽,一个愿意为自己不顾性命的女人,他觉得欠她良多,可他又欠她什么呢?尽管他不爱她,可他却不能由她伤害自己,他不爱她令她握刀自刎,他妥协了,娶了她。
其实魏夫人并不像溶月和露珠所想的那样,她不善妒,只是面对女人就会习惯性耍心机斗嘴,她其实真心希望魏敖战能找个女子回家,这样他就会经常在家,自己也能常常见到他了。
溶月背着秦陌去官府给秦陌填了个名,露珠也是事后才知道的。小胡子则在一旁跳桌叫好!
“他临时要是跑了,不干或者翻脸怎么办?”
“露珠,我觉得你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小胡子!”
“咳,据我贴身观察,最近秦老大一直都在刻苦练剑。”
溶月满意的点头:“嗯,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看向露珠,“露珠同志,破坏人感情的事儿咱可不能做,最后关头,正所谓爱一个人就应当放手让他幸福……好啦,我不说了,你可别坏事儿啊!”
假山后,葫芦担忧:“她死心眼,不会到时候砸场子吧……”
溶月叹气:“心上人结婚新娘不是自己,她要无动于衷才恐怖!放心,我们露珠爱做媒婆,不做小三。”
等着公布开赛颇有一种等高考发卷的感觉。
选婿共有五天,文武赛场分开,时间交错,光从名称无法分析项目内涵,但真正令许露珠惊讶的是比赛规则居然不是最终胜者抱得美人归,而是女皇亲自挑选,挑选对象从最后两天文武合流的人当中选。也就是说,前面三天选精英,后面两天选夫婿。
意外情况下秦陌可能夺不了第一,但好歹活了那么多年,剑耍了那么多年,除去意外情况,进入文武合流绝对是他参不参赛的事。
许露珠在场外面目狰狞的硬撑了三天,眼前的项目她无暇顾及,周围人的疯狂她也感受不到。她死死的盯着秦陌,三天前自己满脸期待问他参不参加,他居然说必定准时,他居然不跑,还在这儿大显身手,天天头筹,文武不限!
三天足够让秦陌成为北凉的传说。无人知晓他的来历,万人惊叹他的风华。至始至终男子一袭黑衣不发一言,有人说他是哑巴,有人说他不屑为世出音,也有人说他因情而默,更有人说他是女皇苦等多年的人。总之,八卦衔接着幻想,最凄美,最深情,最坚持却又最脆弱永远不乏观众……溶月牌快嘴是某名人背后功不可没的那张嘴。
与历年来接连榜首的人一样,秦陌被邀进宫,并且特许携带家属。
皇宫门口,秦陌、露珠、溶月并排而立。
“秦大侠,要不我们陪你,是说可以带家属的吧!”
“不必。”
“我你是不必带啦,不过露珠她……”
“呵,‘黑衣潇洒宫门前,腰系葫芦无家属’,很有噱头,我不用去,等你消息!”
“嗯!”
秦陌背影渐渐看不到,溶月一脸惋惜:“咱不心痛哈!好歹把间谍安他腰上了。你说秦陌也真是的,我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全场观众就欢呼他一个,我为了给他造势就差没用孙子兵法了,虽然我也背不了。我们这明星造就的,神秘与亲民并重,童谣和艳曲可都是你出品的,石头山那块埋石碑的坑也是你一个人拼命挖的,他连最后一眼都不给你看,石头山那么深的坑,你就当我们扔进去的石碑是你无聊的爱情吧!”
“我疯够了,就是舍不得!”眼前一片模糊。
“人家从头到尾都不是你的,或许他有一瞬间让你心动,可惜只有一颗心在动。”
“你刚刚说什么间谍?”
“小胡子呀!秦陌与女皇再续前缘咱就痛快放手!要是闹崩了,我尽量不阻止你继续犯傻。”
“不会的!”
“什么不会的?”
“我不知道。”
“……你还是期待他们复合成功比较好。”
“溶月,原来我是真的喜欢他。”什么算是喜欢,她一直对这种感情存在怀疑。现在事到临头却有一种幡然醒悟的清醒,一切都不只是依赖。
“你可以留下来的!不是都说爱情就是陪着对象玩耍嘛,存在感刷够了,你就不可替代了。”
“我自砍一刀,自断恋想!必须回家。”
溶月陪露珠在皇宫门前站着,露珠的死脑筋让她欣赏,但又令她反感。如果现实对她来说真的必不可少,她就该管好自己的心。
夜晚,皇宫内,御花园的月光在黑暗里半遮半掩。小胡子选好最佳位置开始专业偷听。
女皇:“你没有变,我却老了!”
秦陌:“我的时间并未停止,只是比你漫长。”
女皇走到花园中心,解开沉重繁琐的朝服,身上只余单衣,调皮的张开双臂向着昏暗的东方,双手被突然柔和的月光镀上一层光晕,笑容像个孩童:“好像又回到了过去……五年前你若是留下,该多好,皇姐不会死,我不会是女皇,北凉也不会是如今模样。”她转身回望黑影中的男人,双臂垂下,柔滑的丝绸遮住了满手的月光,笑意凉薄,声音轻柔的像是生怕惊扰这夜色,“秦陌,你要是不曾出现该多好……”
“……”
踩着千斤重的朝靴走向秦陌,抬头迎视那张留住时间的脸:“我现在,可还能让你想起她?”笑意加深,又微微摇头,“不要试图和我说对不起,秦陌,至始至终都是我一厢情愿,你只是陪在我身边……谁让我,恰好令你想起她。”笑着把头靠在秦陌胸口,“现在,又是她把你引过来的?”
秦陌坚决地推开了环脖的双臂,五年前护她,因为她们那么像,离开,因为没人能像她。
“真好!你一直没变,我不希望你找到她,那么霸道占据整颗心的女人,她一定会把你改变的……”仿佛丢失了心爱的玩具,只是眼前的人不会再像那年一般安慰她,离别的泪水抑制不住,今夜过后,她仍旧是整个北凉的天,不会再奢望他留下,“我想听你叫我,就一次,我最后一次的懦弱……秦陌,叫我露珠好吗?”
……
小胡子听到‘露珠’二字几乎被震的一飞冲天。原来可怜的不止许露珠一个,这位女皇也被秦老大惨烈拒绝过,单相思的恋爱过程如出一辙啊!
它狂奔回魏府:“秦老大他……”
许露珠往葫芦里灌酒:“不急不急,慢慢说!”
“露珠,秦老大他……太感人了,坚强不屈,不对,应该说情比金坚。”
溶月拿起葫芦往桌上用力一磕:“好好说,从头到尾!”
“你,本大爷不和你计较。露珠,秦老大一直到处在找一个叫露珠的女孩,女皇叫露珠,所以他就守着,可后来不是,他伤心的离开继续找那个叫露珠的女孩。你也叫露珠,他就陪你,可他还是不会喜欢上你,因为你不是他要找的人,他会继续找她……呜……”
溶月抽了抽嘴角:“我相信原剧本一定非常感人!不过秦陌被你讲得……”
许露珠叹气接话:“讲得像连环谋杀案的变态男主角,死盯着密码露珠不放……”
“你们……本大爷……”
“小胡子大爷,这事儿真不值得哭,毕竟我这个‘露珠’都还在笑。”许露珠拍拍葫芦的肚子,“知道永梦花吧!永梦里的事能作数不?”
葫芦顿了顿:“没有生命从永梦谷活着出来过!”荒都的天晓阁有着世间妖物最详细的记载,它也曾去找过永梦记载,少的可怜,唯死可破。
“梦境成真,我还神笔马良呢!”许露珠自言自语,永梦里的时间错乱不堪。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