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 33 章 魏卿云没有 ...

  •   魏卿云没有死,但也活不长了。
      一切都在它既定的轨道上,河流躺在河床上行进,树木扎根向阳生长,有人走向死亡,有人活着挣扎。
      屋里的许露珠辗转反侧,秦陌在屋外放下东西驻足许久。他们之间的信任就像夜晚的风,当你感觉得到的时候,仔细一看却什么也没有。或许这样比喻不够准确,因为风至少曾经确实存在过。
      天亮了,许露珠从屋里偷偷摸摸出来时便看到屋旁多了个葫芦,并不是葫芦有多特别,相反,它很朴素,岁月在葫芦的周遭留下深浅不一稀稀疏疏的刮痕,葫芦头顶开了个口,直直的立着,看样子应该是有人故意放下的。酒葫芦?不过,它为什么在打呼噜?
      许露珠顺手拿起屋外的扫帚,刚靠近就听到葫芦砸吧嘴的声音,它醒了?
      很久,露珠觉得它在与她对视,尽管那葫芦妖没有五官。
      “嗝——”随着打嗝声,葫芦倒下了。
      许露珠放下扫帚,拍拍手绕过葫芦,原来是个不入流的酒鬼妖怪。
      快要到院门口了,葫芦忽然扯着它的公鸭嗓委屈地叫唤了起来:“你丢下本大爷试试看!”
      许露珠赶紧折回,手忙脚乱的想捂住它的嘴却又不知从何下手,只能紧紧的摁着葫芦头顶的口。
      葫芦鄙视道:“别摁了,你逃吧!带上我就行,本大爷再睡会儿。”鼾声响起。
      许露珠确实约好了和大珠在后院见面,因为魏雁丘与公主的婚后生活实在不怎么理想,魏庄主各种不理不睬,公主忧愤之际难免会想到她,虽然至今未有任何行动,但提前预防总是好的。
      “你抱着个葫芦干什么?”大珠看着妹妹甚是不解。
      “……”许露珠尴尬的笑着,有苦难言啊!
      “回了家后别再乱跑,公主也是个大度之人,你离了魏庄不再出现她应是不会再追究了。”大珠虽不知道露珠如何得罪了公主,但也猜的上一两分。
      许露珠默默地点头。公主啊,你温婉贤淑,其实魏庄主很好哄的,持之以恒,心无旁骛,我看好你。
      这头许露珠下了山,那头秦陌和魏卿云正驾马往凉国的都城赶去。
      月升日落,两人在林中休息,魏卿云靠着树:“听敖战说荒都古卷上记载了飞水倒流的瀑布,饮逆流之水,神妖皆可成人。你为何找它?”笑了笑,叹道:“想做人?”
      秦陌坐在火堆旁添干树枝:“我答应她要带她去看从未见过的风景。”火光映亮了黑暗中虚弱的脸,干冷的声音在林间流动,“短暂的时间,一瞬间的光影,我怎会想成为那种生命!”
      魏卿云侧了侧身子靠近火堆,闭上双眼,逐渐入眠:“秦陌,记住你现在所说的。可以对人的生命好奇,但千万别加入我们!”千万别发疯,别犯傻。他敢肯定许露珠不会为任何人留下来,无论怎样繁华的诱惑都留不下她执着的心。

      当他们牵马站在凉国的都城外时,魏卿云已是瘦骨嶙峋,衣袍灌风似欲乘云归去,一双眼内只剩死气,皮质蜡黄随时可以入土。路上他的身体每况日下,即使是秦陌的血也阻止不了生命一丝丝的从他体内抽离,以命搏命,唯愿不虚此行。
      黑幕在上空缓缓降下,秦陌携魏卿云跃入宫墙之内。
      “贵客已到。”身着龙袍的男子把奏折搁置一旁,把玩起桌上的宝剑。
      魏卿云只身站在御书房:“皇上好手段,不知何时解开谜团,重回现实?”
      “本是没这么麻烦,魏家庄多年来有少爷无庄主,恐怕是那魏老东西的故意安排。既然不知道哪个是正主,那么,一个一个慢慢来。”放剑起身,笑道:“魏卿云,你为何现在突然站出来,愧疚了?忏悔了?啧啧,梦里都是兄弟的血。”
      如果穿越者从不知道有回家的路,可能就会在这个世界安稳的活下去,把重生当做是老天的馈赠。可他们清醒的知道,即使所有的过去都已忘怀,还是能清晰的感受到,他们在真实的世界有个家,那个家就像未知的梦。渴望如杂草般在疯狂的蔓延,想要看看那个忘了记所有却还扎根在心底的地方,真实的世界,心灵的故乡。
      魏卿云觉得眼前的人像是世界上另一个自己:“你从未想过回去!”眼前黄袍加身的人,只为享受游戏便让灵魂沾满鲜血。
      男子的嘴角形成一个恐怖的弧度,无辜道:“从想要通过犯罪的手段回家开始,我就已经与现实背道而驰了。”手中的剑倏地出鞘而又平静入鞘。“从那个时候开始,不再是一个合格的人。任意夺人性命,即使回去了,也不会被原谅的。”
      屋外兵器碰撞的声音响起,魏卿云已经支撑不住,摇摇欲坠:“遵守约定,给魏庄留后,也不枉我主动走这一遭。”
      魏卿云吃力地稳住声音:“魏庄毁,经济崩,对你并无好处。”
      男子闭眼等待,睁眼轻声:“魏卿云,时辰已到,赴死去吧!”把剑置于一旁,重新端坐龙椅,身后出现的黑衣人一剑悄然贯穿魏卿云的心脏。
      没有抬头,熟练地拿起一旁的奏折,不动声色:“一个梦而已,一场游戏罢了,你放心,玩到现在,朕可是一点也不想醒来,皇权在握,朕会稳稳地坐拥江山!”提笔蘸墨在奏折上批下重重一笔。

      死之前的那一刻人会看到什么?凶手,牛头马面,又或是一片空白?我更愿相信我们会看到自己最想见的人。

      魏卿云已经死了,他感到有人在探自己的脉搏,有人迅速的把他抬走,最后他躺在一片林子里,身上连个草席都没有。树叶在摇动,听不到声音,他终于看到了他年幼的妹妹,穿着她最喜爱的宫装向他走来,盈盈的笑着,蹲在他的身边,握住他的手,叫他哥哥,那年以来直至今天,他突然释怀。
      他死了,可居然笑着哭出了声,这次呀,他没有自私离去——原来一直想要被原谅,其实一直渴望得到救赎。
      ……
      离开皇宫时,秦陌负伤累累,牵了马朝来时的路走去。魏卿云,如你所愿。

      天气很好,许露珠在院子里晒衣服,腰间挂着个极不相称的酒葫芦。自从知道葫芦是秦陌特地留下的,她就一直随身带着。
      “喂,衣服晒完了,快出发!”葫芦闷声道。
      许露珠放好盆子,整了整衣服出门:“人家生孩子,你个妖怪凑什么热闹。”
      院子外已经围了不少人。许露珠惦着脚只能看到几个人头,不敢围太近只能远远的干站着。又有村民陆续赶来,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还没生?”
      “可不是吗,折腾了一宿。”
      “听说是从城里请来的稳婆。”
      “王兰芝没这福气也是她的命……”
      “嘘!”
      许露珠挤过人群想上前听仔细,刚走几步就听见院子里沸腾了起来。“生了,生了……”
      “走吧!”葫芦突然出声。
      许露珠紧张四顾,还好没有人注意到她。她赶紧往回走,用手指敲打葫芦,气冲冲:“你会害死我的!”
      “露珠?”张嫂匆匆赶了上来,“我就看像你,未出嫁的姑娘来凑什么热闹。”
      “我就是有些担心。”许露珠实在想不起眼前妇人的姓氏,有些愧疚。
      张嫂以为露珠知道错了,宽慰道:“你也是个好姑娘,听你姐姐的话,将来嫁的不比那王兰芝差。”
      许露珠觉得这话怎么回都不太好,只能笑笑以作回应。

      又过了几天,许露珠在自家院子发现了重伤昏迷的秦陌。她使劲吃奶的力气把秦陌往房里拖,葫芦在一旁悠哉:“再使把劲,你倒是用力啊……”
      许露珠面目狰狞,咬着牙:“知,道!”
      把人拖上床后,她赶紧烧水,刚才拖人时她就发现秦陌的衣服多处破损,伤口肯定没有处理,要是感染就麻烦了。
      许露珠忙前忙后,葫芦悠哉的在桌上打转:“放心,死不了,劳累过度而已,他只是需要休息,休息。”
      许露珠不予理会,解开了秦陌的衣服,以前在乡下老家,大夏天的,一到傍晚,男人都是打着赤膊扎堆在风口乘凉,看到光着膀子纳凉的人,她开始是低头绕过到后来都麻木了,因为她屡教不改的父亲也是其中一员。
      此刻伤患救助她更是有种使命感,毫不介意,可衣服一揭开,她脸倏地熟成了螃蟹,狰狞的伤口基本都已经结痂,她颤抖着手轻轻的帮秦陌擦拭身体。
      “喂!你看他呀,看本大爷做什么。哦~”葫芦一跳一跳蹦到角落停下来,“大爷我懂,春心萌动嘛,嘻嘻……你们继续,我不存在。”
      许露珠话都不利索了:“闭嘴!”
      秦陌悠悠转醒,看见手足无措的许露珠,开口:“王兰芝,生没?”
      许露珠顿时不尴尬了,一股无名火蹭蹭的冒,一个两个都这么关心人生孩子,妖的孩子难道是法术变的?她故意问道:“那孩子是你的?”
      秦陌愣了一下,随后抓住许露珠的手,严肃道:“生没?”
      “生了!”扔下毛巾,门被重重关上。
      秦陌盯着门半晌,重新躺下,生了就好。

      魏卿云会真死,然后在一位母亲的怀中醒来,忘却前尘,成为这时光洪流中普通的婴孩。
      葫芦跳到秦陌身边,摆好姿势:“秦老大,在你再次睡着之前,我得和你说,虽然门外的村姑……好吧,没什么优点,不过对于追求者,你应当温柔一点,何况人家还,额,你自己看看衣服吧!”葫芦赶紧跳走,在墙角摇头晃脑,“好吧,接下来你应该是睡不着了。”
      许露珠在厨房炒菜哼歌,突然想到自己为避免脱衣服撕到秦陌的伤口,把他的衣服都剪成了碎片渣,罪证还在床下,扶额,他这辈子一定没见过自己这么豪放的女人。许露珠手中菜铲停了下来,这个时候下一碗内牛满面应该很应景。
      许露珠端着饭菜进屋,秦陌立刻转头,神色如常。她松了口气:“那个,你的衣服,我会想办法的。”
      葫芦插嘴:“关键是他最近都不能起身。”
      “我会喂饭。”
      “解手呢?”
      眼见谈话一发不可收拾,秦陌开口:“露珠,你先出去一下,饭我会吃的。”
      秦陌拒绝喂饭,许露珠识趣的出门,葫芦也被赶了出来。
      “你说你动剪前也不知道留一件。”葫芦感伤,“可怜的秦老大就这样被一个村姑圈养了!”
      许露珠气鼓鼓:“我剪时是谁在旁边咽口水撺掇?啊?”
      “呵,我们还是想想去哪儿弄衣服吧!”
      最后,许露珠厚着脸皮找张嫂讨了件刚做好的外衣,理由是送给心上人,她不会缝,想找件男人的衣服瞅瞅。
      张嫂苦口婆心,拉着露珠的手:“露珠啊!你以前女红在村里可是数一数二啊,可惜了哟,你可得赶快练起来。这我给大牛他哥缝的也不知合身不,你先拿去看看,学学针脚,说不定就想起来了。对了,你那心上人……”

      许露珠拿了衣服便狂奔回家,献宝似得捧上衣服给秦陌。
      秦陌的脸又黑又红,衣服很宽松,但披在他身上有些短,下身穿着被许露珠剪得颇有风格的四分裤,整体感觉不伦不类,许露珠憋笑:“就算这样穿还是很帅。”
      “你就不能多要几件吗?穿着个外衣出门近乎裸奔。”葫芦在一旁黑线。
      许露珠低头绞手指,她不能找人家要一套啊,难道还要再去……
      秦陌看了看屋外的天色,干笑道:“没事,我知道你尽力了。现在,我要去盗衣,你好好呆家等我。”
      秦大侠借着黑夜的掩护衣不蔽体地出门偷衣,哦不,盗衣。夜深,回来时已是一身清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