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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当雪花轻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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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雪花轻盈地跃进赏鱼池,许露珠算算时间,竟是又快过年了,在外经商的赵二庄主携妻儿回庄,三水酒庄渐渐热闹了起来。
外头合家团圆,许露珠这个彻彻底底的外人就更是躲在房中当起了缩头乌龟。
别的可以躲,但年夜饭躲不了。赵氏一家团团圆圆其乐融融,对许露珠来说只是一桌陌生人,虽是很温暖,却浑身不自在。
晚辈纷纷给老庄主献礼,许露珠更加窘迫,赵越让她和小孩儿一样念首诗,她立刻拿出高考做题的态度,感世怀古、伤春悲秋、壮志未酬、沙场闺怨、国仇家恨……就是没有一首主题是过欢喜年的。算了,幼稚就幼稚吧:“听说老庄主您和老夫人都很喜欢赏花,我就念一首赏花吧……”
正月梅花凌寒开,二月杏花满枝头
三月桃花映绿水,四月蔷薇满梨台
五月榴花红似火,六月荷花洒池塘
七月凤仙展奇葩,八月桂花遍地开
九月菊花竞怒放,十月芙蓉千般态
冬月水仙凌波开,腊月腊梅报春来
……
鞭炮声中,新的一年开始。
三水酒庄没什么缚人的规矩,年饭吃完,小孩们拿着烟花撒欢,大人们就聚在一起叙旧,许露珠见没她什么事了,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大院,散步回自己客房小院继续缩着。
大红灯笼亮得很,她远远的就看到一个漆黑持剑的人影,激动地跑过去把自己挂在那人身上,带着哭腔:“秦陌!”她地亲人啊!
“新年快乐!”秦陌笑着沉声道。
“你看我快乐吗?这儿我一个人也不认识(酒鬼赵越不算),你好狠的心啊!”她继续赖着不放手。
“你受委屈了!”秦陌轻轻抱住了她,“所以我来了!”
拥抱愈来愈紧,心跳越来越近。许露珠心惊,立刻推开他,自己不该如此,她不可能留下的。扯着秦陌的袖子:“大侠,寄人篱下的大人很可怜的。你是来带我走的吗?”理智告诉她这里安全,情感让她片刻不想停留,若不是三水酒庄太偏僻,她早就单独跑人了。
“好!”他本只是想看她一眼就走的,既然她不愿再待,就随她心意吧。
当秦陌匆匆向赵越辞行说要连夜出发时,许露珠知道了,带上自己这个包袱是个不折不扣的意外,至少在路上轻功他是不能用了的。秦陌这凡人之躯可是什么法术也不会,自己就是个完完全全的累赘。
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开始的那一瞬间,你永远都想象不到过程会有多么惨烈。
除了吃东西和换马,他们几乎一直在赶路。许露珠觉得自己就是在服用慢性毒药,就等着那天支撑不住直接躺倒,身体素质跟不上意志力真是一种销魂的体验。
刚开始她还能用美男宽阔温暖的背和肌肉紧实的腰来安慰自己,到后来她只能用模糊的意识告诉自己:必须抱紧前面那根木头,这速度,摔下去绝对非死即伤。
才十天,她觉得自己半只脚已经踏在阎王殿了。
秦陌商量:“今天晚上就在这休息,很快就到了。”她怕耽误他,一路上毫无怨言,快到极限了吧。
露珠强打精神:“你也好好休息,疲劳驾驶很危险的!”她累极了至少还能在他背后打盹儿,他却无论何时都得把眼睛睁的跟牛铃似得赶路。
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让秦陌安心,奈何她实在太累,有气无力的咬了几口饼,嚼着嚼着就睡着了。
赶到魏庄时已是三天之后,庄内仆从又换了一批,寒流席卷,天气冷的渗人,铺天盖地的白绫遍布魏庄上下——魏大公子魏卿云去了。
魏庄塌了半边天,凉国首富的名头也是随着人死被盖进了冰冷的棺木。
经年不归的魏三公子魏敖战日夜兼程重回魏庄,只身一人,满目血丝,长跪灵堂:“大哥!”
发誓以命还恩,只求有生之年不入魏庄的敖战回来了,回来了却是生死之隔。
那年,魏战敖等十个孤儿被魏老庄主挑选出来,享受少爷的身份与生活,精明的魏卿云劝其他孩子离开,不相信的,慕荣华的,念温暖的,只有魏战敖乖乖听魏卿云的话,与老庄主定下生死契约,决然离庄。魏战敖一直知道,他的大哥魏卿云不是那群留下的孩子里的任何一种,他一直像个局外人,冷漠、残酷,看着他们被选中、享受、死亡,他早知这是一场生死戏,却义无反顾的参演,没人会懂他的大哥,那个救他却不救己的人。
“你还是换了白衣再来跪吧!”魏雁丘走进灵堂,平静跪下,话是对着魏战敖说的。
魏战敖咬牙切齿:“魏雁丘,为什么躺下的不是你!”
魏雁丘冷笑:“一个只知逃跑的人都没有倒下,我的日子还长着呢。三弟还是莫要发疯!”
起身抓住魏雁丘衣领,魏战敖目眦尽裂:“这里曾滴过的每一滴血,都是为你而流的!”
这次,魏雁丘没有说话,只是冷眼盯着魏战敖比划口型。
眼见两位公子就要大打出手,没人出声,没人制止。退在一旁的许露珠想要劝架,又觉得自己是个外人,不好开口,秦陌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压根人都不在灵堂。
倒是跪在旁侧的大珠挺直身子,一字一句,冷彻棺木:“两位少爷,这是灵堂!”
出了压抑的灵堂,许露珠到处转悠都找不到秦陌。倒是在湖心亭碰到了不知何时离开灵堂的魏雁丘。
许露珠来回踌躇,想了想,还是上前行礼问候:“魏少爷。”
魏雁丘专注灌酒,一坛接着一坛,不要命的灌。许露珠也懒得劝阻,人家痛失手足,喝酒发泄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虽然势头有些吓人,但她总不能劝人抱着柱子痛苦一场吧!
她在凉亭找了个角落随意坐下,这次她可是以客人的身份和秦陌一起进入魏庄的,底气自是不一样。
酒坛碎了一地,许露珠盯着空荡的湖面,也不回头。
你无法知晓站在你背后喝酒的那个人心中在想些什么,你没有经历过他所遭遇的,又或是体会过,但到了后来,淡了,忘了。
空中有绒花落下,许露珠伸手去接,融化于掌心:“魏酒鬼,下雪了……”
魏雁丘停了下来,看了看亭外的天:“你应该叫我魏庄主。”
许露珠喃喃:“是,吐词不清的魏庄主!”
……
坐在亭中伸手接雪的女孩在想,很久很久以前,有那么一个人,也这样伤心过,无法用言语排遣的心痛,在漆黑的巷中不停奔跑,但是,身旁却无人陪伴。
凉亭不远处,有人观望许久,终是失落离去。
哀歌彻夜,黄土新翻,魏大少爷刚下葬不久,皇城那位少年天子便派人送来旨意。
两个月后,白绫换红绸,魏庄庄主迎娶当朝公主。
庄内上下皆为婚期筹备,一派喜气洋洋,甚是讽刺。
大婚当晚,许露珠抱着一大坛子酒畅通无阻的进了魏卿云生前的院子,寒气未走,冷风如刀,院中既无白绫也无红绸,看到院中背影,原来有人与自己一样,这魏大少爷混的还不算太糟糕。
许露珠放下酒坛:“姐姐。”
大珠有些惊讶,继而惨淡一笑:“妹妹!”
许露珠开了酒坛,倒了一碗酒,洒向地面:“姐姐,我们一起陪魏大少爷喝酒,人多热闹。”酒水缓缓渗入泥土,魏卿云,喝吧,喝吧,下辈子只投胎,不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