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亦结》藤子

29、第 29 章 清晨醒来，

　　清晨醒来，绕了荒都一圈，许露珠对鬼斧神工的‘割景’之术赞叹不已，被荒漠包围的城内，城西荷花十里，依傍万古森林，城南青山耸立，遥望千里雪峰。仙妖之城，跨域而存，诡谲的搭配，奇特的审美。
　　穿月居位于荒都最高的山上，明明是宏伟的宫殿，却是有个低调的名字。
　　“我刚才睡着了？”许露珠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声音嘶哑，双眼疼痛。因为是仙人住处，她放松警惕，说服秦陌在山腰的凉亭等她。
　　“这儿是我的草庐，门外有清泉，你可以先洗把脸。”岳凌继续低头煮茶，云水用幻术窥她过往，自己默允了。
　　树叶沙沙，露珠蹲在泉旁一遍一遍的洗脸，她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还以为自己回家了。
　　洗完脸，许露珠与岳凌相对而坐，对于她的警惕露珠无可厚非：“我来只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回到现实世界的方法。”仅此而已，没有恶意。
　　“你真要回家？”她递给许露珠一杯茶。
　　“大家好像都不愿意回去，无论是你，溶月还是……”魏卿云。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岳凌已经都知道了，她何必小心掩饰，说起话来也是无比随意轻松。
　　岳凌并未理会她的抒情，手握茶盏自顾自地说道：“从我们一出生就在被迫进行各种各样的比较，上学的时候比成绩，后来就是比工作，比男友，然后我们还会比老公，比孩子，到了下一代，这个死循环又要重来，像是摔下悬崖的汽车，我们阻止不了。
　　即使是那样的现实，你也还是要回去吗？”
　　“是！”坚定，无奈。
　　草庐外风停叶落，饮一口茶：“只要充满对回家的希望，安心等待便可醒来。”
　　“什么？”她在耍她吗，什么也不做就能回到现实世界，那她倒腾一年，每天心惊胆战、万般纠结，差点连命都搭上是为哪般。
　　岳凌笑得有些讽刺：“这个世界太多诱惑了，对现实的不满与逃避，死而不死的永生，与过去卑微的自己完全不同的身份和权利，还有求之不得的安逸自在的生活。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坚定信念、不变初心的。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过的生活，这个世界帮忙实现了，为何不留。若是在这过得不如意，要回去，我自可理解，许露珠，装什么高尚？你自己的人生，自私这么一回，没人可以怪你。”
　　露珠没想到仙人之姿的女子口中竟会吐出这般番话，咽下茶水：“没了我，她活不了，没了我，他可活。”即使只有一人，也是有人在等她、盼她不是？露珠的头深深低下，她何尝不想逃避，逃到阎王殿都会背着不舍与愧疚。
　　许露珠的回答坚定决绝，岳凌瞬间有些失神，凝眉望向窗外，树影婆娑，“你要回家，因为那儿有你的责任，我选择留下，因为我是孤儿。那儿是你心灵的故乡，此处是我灵魂的港湾，我们的选择都没有错。”
　　“对，做出选择是没有对错的……”

　　屋外阳光静好，起身出门时露珠记起从幻觉里醒来前柯云水的托付，犹豫道：“他让我劝你修仙。”
　　岳凌笑的欢快，而后怅然道：“过好这一世已是不易，长生？还是算了罢……”屋后的白衣笑着摇头离去。

　　得知回家的时机需安心等待，许露珠居然觉得无事一身轻，穿越以来第一次感到应该好好的享受此刻等待时机，难道自己的真心其实是不愿回家？随后想到秦陌在山腰等她，脚步忽而轻快忽而沉慢。
　　到了凉亭，她扮鬼脸吆喝道：“谁家秦陌在山腰等着？”
　　“陪我去个地方吧！”他极不捧场，末了还瞪她一眼。
　　撇撇嘴：“真没面子。去哪？”
　　“千里巷。”抓住身后心不在焉的女子，“露珠。”
　　“在！”铿锵有力，“英雄何事？”
　　“你若是留下，我陪你，你选择回家，我帮你。”
　　露珠有些哭笑不得，他察觉到了，他知道她喜欢他，可他不喜欢她。
　　秦陌啊，你了解我所有的脆弱，不让我孤身一人。可我偏偏不愿让你可怜我，可怜我生命短暂，不过是一眨眼功夫，耗费不了你多少时间，我忍受不了这样的陪伴，没有温暖，只有折磨。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倔强的抱住了他，和想象中的一样温暖。他是她这种蝼蚁不可触及的生命吗？那么，一次就好。无论如何，谢谢你的陪伴。

　　站在酒街的一条巷子口，她瞬间觉得自己被骗了“就这？你会不会记错名字了，其实是叫一里巷。”站在巷口直视巷尾。
　　他没有说话，伸手拉着她跑进巷子，巷内果然另一番景象，墙间迂回的风告诉她，很多次他都是这样，没有目的，不知尽头的跑着。
　　奔跑时墙壁传来无数的脚步声，虽知道是回声，但却是令人窒息的压抑，两边漆黑潮湿的高墙仿佛正倾斜而塌，上空只有一线白光，这片天地只有他们和回声。
　　她开始有些喘，大口大口的吸气，脚步凌乱。他停了下来，然后他们出现在了巷口。
　　秦陌僵直的立在巷口，轻轻地抚着她的背，柔声道：“你中途停下离开，可我会一直跑下去。
　　明知自己一生很短暂，就不要总是活在痛苦中。快乐都来不及感受的生命，为何执着于悲伤，即使只有呼吸一瞬的时间，我也想带你去走未曾游历的地方，感受未曾看过的风景，见未曾谋面的人，勇敢的走未曾迈出的步伐。”
　　“……”背上的温度仿佛有千斤重，压得她不敢抬头。
　　“还记得你与溶月在河边的谈话吗？人生在世，除了爱情，还有很多东西值得追逐……我是否喜欢你，对于你来说其实真的没有那么重要，这个陌生无助的世界，你只是太孤独了，
　　我愿意做你的浮木，会护你一生。不因爱你，只为陪你，好吗？露珠。”
　　‘好吗？露珠’这一次，连拥抱的力气都没有，她感到一种奇怪的悲伤，于是蹲在地上痛哭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她蹲累了、哭累了，秦陌不知哪儿弄来一块手绢，她抽咽着，胡乱擦了一通，宣泄完毕，撑膝站起，重振精神，哑着嗓子，“这幅惨样，我现在不想回酒楼。”
　　“城西荷花已开，去看看吧！”他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
　　“好。”吸了吸鼻子，她威胁道，“喂，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切都是幻觉，对吧！”
　　秦陌毫不脸红，真诚的点头。
　　散步到荷花塘，远远的就看到有人在岸边放风筝，对于城内大胆的季节搭配，许露珠正在逐渐适应的路上。河畔春意阑珊，湖中夏风溢香，她与秦陌席地而坐。
　　有些秘密本来就适合烂在土里，比起秦陌的坦白，她更痛苦他不求回报的付出，她希望秦陌喜欢自己，但更害怕他喜欢他。这样就好，如果离开，没有束缚，只余亏欠。

　　“小屁孩儿，你哪是放风筝，这拖风筝呢！”许露珠见河畔放风筝的小孩急得快哭了，看不过去，插了句。
　　“这是娘亲去人类那儿买的，一定能飞起来！”小孩已经带了哭腔。
　　“就是，就是！”旁边的孩子跟着起哄，“大不了我们用法术。”“不行，不能用法术，它一定能飞起来的。”……
　　这跟去哪儿买的完全没关系好吧。“喂喂，我说你们，给我安静！”她指了指不远处空旷的草地，“试试去那儿放，说不定能飞起来。”
　　“不要听那兔子精的，她定是连风筝都没见过。”“对呀，你看她连幻化人形都不会，眼睛还是红的呢……”
　　许露珠瞪大双眼，蹭地一下站起身，“你们说谁兔子呢？啊？”撸起袖子，伸着指头，“姑奶奶我放过的风筝比你们放过的屁都多，风筝得在空旷的地方放，这是常识！”
　　被忽略在一旁的秦陌尴尬的咳了咳。
　　许露珠的气势没有吓到任何一只妖，“你会你试试，飞不起来今天我们就吃兔肉，好不好！”其他孩子继续起哄，“好，我要烤的！”“蒸吧，我喜欢蒸的。”……
　　“不用试，一次成功！”许露珠夸下海口，领着一群小妖向草地跑去。
　　“先得有人举着，高点，待会儿和我一起跑，听我口令！”她指挥一群小妖团团转，“跑啊！”“放！放！”
　　言出必行，一次成功，她可是个中老手，翘着二郎腿，躺在草地上看天空，得意之作正在天空翱翔。
　　“给我试试！”“我也要！”……孩子们抢线抢的不亦乐乎。
　　秦陌慢悠悠的走到露珠身旁坐下，她立刻放下二郎腿，傻呵呵的笑着。
　　“我要去趟魏庄。”魏卿云来信，他得去帮他。
　　“什么时候动身？”回家只能等待的话，待哪儿都一样，不过柯云水最后说的话让她不得不在意。
　　“今晚。只我一人去，你去三水酒庄。”不是商量，而是决定。
　　“事态很严重？”她倒不介意去一个新环境，荒都怎么说都不太适合人居住，撇去妖物危险，食物单调不谈，关键是没有任何娱乐（喝酒不算），大白天街上安静的像鬼城，晚上热闹她却不敢出门。
　　至于魏庄，柯云水说穿越者们正不知因何缘由在暗中开展厮杀游戏，魏庄是显性目标。大仙一头雾水，自己更是暗暗心惊，能避则避，避无可避再迎难而上嘛。
　　“还不知道，有事我会通知你，一个人要小心。”秦陌若有所思。
　　“好！”本想问问三水酒庄的事，不过还是不要再给他添麻烦了吧。
　　回了酒楼，进门才发现楼下聚了不少妖怪，天还没黑，不是组团来吃自己的吧！许露珠赶紧扒在秦陌背上。
　　妖怪们对许露珠他们视若无睹，蝶女出现，对秦陌使了个眼色，赶紧拉过许露珠上楼。
　　“仙山一日，凡间一年。你们一去就是三个月，这荒都有点修为的大妖怪现在可是见了生人就吃。”蝶女倒了一杯水递给露珠，又看向秦陌，“你还是早些带她离去吧！”
　　“怎么回事？”秦陌的目光瞟过水杯，皱了皱眉。
　　蝶女叹气：“大约半个月前，永梦妖谷的花一夜尽谢。那永梦妖谷早已是多年没有人烟，听路过谷外的妖说，他们曾看到人类进去。”顺势坐在椅子上，不屑地倒茶一饮而尽：“永梦是荒都的天然屏障，自花开起便与荒都并存……就是这都城之内恐是也没有仙妖能与之抗衡，那凡人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给全毁了。”
　　许露珠捧着茶杯的手有些抖：“小蝶姐，其实……”
　　“露珠！”秦陌扶住她的手，看向蝶女，“多谢相告，今晚我便会带她离开。”
　　蝶女一愣，似是想到了什么，冷冷一笑，起身拿过两人手间的杯子：“今晚估计是走不了了！你还是先行离去，我带露珠随后跟上。这谷外的妖可说了，进谷的是一对夫妻，要我说啊，应该在‘夫妻’前加个准字才好！”
　　房内杀气陡胜，许露珠赶紧拉住秦陌：“小蝶姐姐说的没错，你先走，我随后出城，一个人走去三水，路还宽敞些。”
　　“送她去三水酒庄！”秦陌说完后不知扔了个什么给蝶女就离开了房间。
　　“露珠小宝贝哦！你可真值钱！”蝶女收好东西笑得花枝乱颤。
　　露珠恶寒：“他给了你什么东西？”
　　蝶女娇羞：“千金难求的好东西！”
　　秦陌在夜晚动身，为避免生出事端，露珠没有出门送他。
　　“招魂啦！人都没影儿了，还看。”蝶女把露珠从窗边拉开，“今日早些休息，明日我用法术送你去三水酒庄，咻的一下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