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亦结》藤子

27、第 27 章 大梦一场，

　　大梦一场，许露珠筋疲力竭，精神近乎迟钝麻木，出谷后毫不犹豫的奔向了山谷附近的客栈，她要休息，要睡床。
　　客栈靠山而建，面朝远处的无边风沙，突兀而立，秦陌犹豫了下，神色微动，见满身疲惫的她已经和店主攀谈起来便不再阻止。
　　“姑娘，荒都境外，可就这一间客栈。”客栈老板是个清颜秀气的女子，一袭墨绿衣裳，一根碧绿发簪，柔柔的笑着。
　　“还是算了，我们得赶路，就不住了。”摆了下手，许露珠随便找个理由准备搪塞过去。
　　在荒芜人烟的地方开个如此豪华的客栈确实诡异，自己方才太累了，此刻清醒，才注意到这客栈处处光鲜亮丽，纤尘不染，没有一丝儿人气，像是才修葺不久，仿佛还能嗅见桌椅的竹香。不对，桌椅是木头的，环视一圈，整个客栈也没有任何与竹子有关的物事，脊背微微发凉，眼前一身青绿的人儿依旧盈盈的笑着，她扶了扶身侧的柱子，尴尬的笑了笑。
　　“客房在二楼？”秦陌开口，走到露珠身边。
　　“是，我领二位去看看？”
　　“不必。”秦陌上了二楼，许露珠蹭蹭蹭赶紧跟上。
　　“要不我们还是去荒都歇息吧！”那老板很有问题。
　　“她并无恶意。今晚我睡你隔壁，好好休息。”想了想，转身把剑递给她，“你若害怕，便抱着它睡。”
　　“不用，不用！”抱着把剑睡觉凉飕飕的，就算有危险她也拔不开它，郑重其事的扯着他的袖子，“我要是尖叫，你可一定要来救我。”
　　“嗯。”他扯了扯嘴角，永梦里她不是死都不怕的吗？怕妖怪？

　　晚上，许露珠把被子捂得严严实实，她做了个梦，梦到了魏卿云，梦中的他一直在床头絮絮叨叨，好不啰嗦。
　　魏卿云是接到秦陌和她被逼入亡梦谷的消息后赶来的，虽是自己亲手把她推入了虎穴狼窝，却还是不希望她出事。就像多年前的那晚，火光冲天，杀声响彻，他狠心的抛下了妹妹，不后悔，不回头……可是啊，妹妹，为何当初你不出声，如今心魔已成，当初同入地狱也好过如今这人间炼狱。
　　“你还活着，这样就好。”他坐在她的床沿，在黑暗中静静的望向窗外，“露珠，在这里，我们没那么容易死的。
　　死后会在这个时空的另一个节点以另一个身份带着记忆复活。被杀过，也杀过别人，在这个梦境活了太久，我竟然已经分不清到底过去和现在哪一个才是梦，究竟有没有真实？
　　每一次穿越，醒来时年纪就会小一次，第一次醒来是28岁，而现在却是从刚出生的婴儿开始，这是最后一次了吧······对于我来说，那个所谓真实的世界已经太遥远，像是好远好远的事了，父母的脸早已模糊不清，现在的记忆里，只有我最初的名字能证明我在那个世界活过。
　　不记得自己在现实世界二十多年的时光，但却清醒的记得魏卿云从出生那一刻到现在所经历的温暖和残酷。这个世界才是真实的，我已经不想回去了，也回不去了，即使回去，我也不再是父母记忆中的那个孩子，此刻的人生是真实的我的人生。”所以，不要怪我狠心，人如何能停止自私呢？

　　天色大亮，许露珠终于清醒，伸了个懒腰，发现窗户大开着，睡觉前明明关了的，难道，昨天晚上的魏卿云不是梦。
　　不是吧！他说完一大堆话后她脑洞大开回了他一句什么来着——‘确实很惊讶，但我的人生实在已经够乱了，等我有空了再感叹您。’

　　出发离开时，女子犹豫不决的拉住了露珠：“姑娘莫怕，我想托姑娘一件事，这半截玉笛希望收下，若是将来有缘遇到持有另外半截的人，还望姑娘代我带句话，“我还在等他”。
　　“实不相瞒，多年来除了两位，这客栈就只来过一位客人，我怕是等不到了……”女子思忖着，姑娘虽是凡人，但她身边男子却是灵力不凡。
　　女子也是病急乱投医，她太想再见他一面了，他曾说愿与她共守这一谷亡梦，她在等他实现诺言，可他缘何迟迟不归。
　　……
　　原来她在这等她的情郎啊。是人妖相恋吗？见秦陌没有反对，许露珠小心收好半截玉笛，“放心，我会替你留意留意的！”
　　“多谢！”
　　许露珠尴尬的扯了扯衣服，女子直接越过了她，‘多谢’是望着秦陌说的。

　　一路上，她与他相对无言，沉默在两人间无声滋长。自从出谷，好像有什么又变了。
　　秦陌打破沉寂：“她怕是撑不了多久了，玉笛扔了吧！”
　　“为什么？”她有些气愤，答应了别人怎说反悔就反悔。
　　“若是随便什么妖物都能横行人间那还得了，荒都是这世间唯一与人界相连紧密的灵气之地，是游荡人间无处落跟的神与妖的居所，与人道互不相通。生于荒都的妖灵若是离都太久生命便会枯萎，生于荒都，长驻山下，荒都境外，她已无法挽回。”
　　“妖灵是可以容颜不老的吧？”这个世界的妖与神和她的认知好像有些不同。
　　“除非入魔道，容貌确实终年不变！”
　　“我们回头，快！”说完她已经向客栈的方向跑去。
　　人去楼空……屋子已是空无一人，然后客栈缓缓消失，化为云烟。
　　她抬头看向客栈身后的亡梦花谷，“还记得我们入谷前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吗？刚才突然想起，总觉得他是她要等的人。”
　　拉起席地而坐休息的许露珠，他安慰道，“一个山间突然出现的老者，或许只是砍才路过，提醒我们莫入妖谷。”
　　“也是，哪有那么巧，双方又不傻，伊人山这头，君子山那头，约定个地方也能记错。”她拍拍自己的头，“她这是消失了吗？”
　　“或许她找他去了！”毕竟，停在原地，只有痛苦。
　　许露珠笑着拍掉粘在衣裳上的泥土，你的安慰还是那么拙劣呢，秦陌。

　　重新出发，尘封的记忆纷至沓来，他轻声道：“露珠，谢谢你！”
　　那个晚上，秦陌是想走进大火的。火光映亮了少年的脸，为他披上单衣的少女，谢谢她，在走向毁灭时温柔的拉住了他。
　　他得感谢永梦，让她记起了那早已遗忘的温柔的脸。原来都是你……露珠。
　　许露珠不知他指的什么，不过永梦里她自觉确实活得伟大，同生共死，多么无畏啊！这声谢谢当之无愧，“能者多劳嘛！”她傻呵呵的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