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团黑雾 “他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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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团黑雾
乍暖还寒的时节，一场雨温度便骤降。
林佑抱着蜜獾用最快的速度返回山洞。路上到底有些距离，雨也不算小，被淋了一身。
林佑往山洞里头躲了躲，避雨又避风。
“天气变冷了呢。”他摸着小蜜獾身上的短毛，幸好一直抱在怀里，没怎么淋到雨水。
他放下蜜獾幼崽。
反倒是自己被雨淋了个透，不仅头发湿漉漉的，外衫也几乎湿了干净，穿在身上不甚舒服。
幸好包裹里有件外衣，林佑脱下祭祀用的红衣，铺在稻草上晾晒，然后换上了烟灰色麻布外衫。
理了理濡湿的头发，用手背将两颊的胭脂抹去。露出的皮肤冷白如凝脂，更加衬出姣好的面容。
哪怕现下还稍显稚嫩，也能看出日后会是怎样的隽秀。
蜜獾幼崽只在开始时淋了点雨，但也拼命摇晃，将皮毛甩干。
地面随意铺着稻草秸秆，有些受潮，林佑挑拣其中干燥的聚在一起、压实。
他轻轻坐下，双手抱膝。
不知道雨什么时候停，也不知道二叔什么时候来接他。
山洞静悄悄的，只能听到雨水低落在树叶和地面的声音。
林佑垂下目光，看向地面，神情有些放空。
小蜜獾终于甩完毛发，一颠一颠走到他旁边趴下。
“小黑，你知道我刚刚迷路了吗？”林佑轻声道。
小蜜獾弱弱叫了一下，似是在安慰。
林佑把它抱进怀里，带来些许温度。
“我好笨的，记了好久，最后还是没有记住。”他表情失落。
小蜜獾注意到，忙不迭用鼻尖拱他的下巴，想让他开心起来。
林佑举起小蜜獾，它放松得抻直身体，小幅度前后晃荡。
“小黑，重了。”林佑肯定地说。
小蜜獾僵住，然后挣扎着把后肢往上缩，试图把自己蜷缩成一小团来减轻体重。
林佑不知道小蜜獾的想法，顺从地把它放回怀里，沉甸甸的让人安心。背上的毛发短而粗，轻微有些扎手，不过习惯了倒也还好。
小蜜獾还没有成年蜜獾的一半大小，明显还是个幼崽，之前孤零零的在山脚受伤，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黑，你找到家人了吗？”林佑喃喃道。
他自己有些想娘亲和爹爹了。
林佑是知道的，村里很多人私底下都叫他作傻子。
年幼时的他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便跑去问娘亲。
“娘，”小小的林佑蹲在貌美妇人旁边，天真地开口，“傻子是什么意思啊？呦呦是傻子吗？”
呦呦是林佑的小名。据说他刚出生时大哭，听起来很像是“呦”字的发音，后来家里人就这么叫他了。
娘亲正在做女红，闻言失了神，细针不小心刺破指尖出了血。
“娘，痛。”小林佑呆呆“呀”了一声，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隐隐有水迹。
娘亲放下还未完成的绣帕，毫不在意地吮去血珠，将林佑抱进怀里。“哟哟别哭，娘一点也不痛。”
那是个极温柔的女子，林佑乖巧和顺的性格也多是源于她。
“哟哟怎么会是傻子呢？你是山神赐给爹和娘的宝贝啊。如果外面有人这么说你，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呦呦的好，是他们错了。”
小林佑还只能理解前半句话，靠在娘亲怀里重复道：“呦呦是宝贝呀？”
“对，娘知道你会来的时候高兴坏了，可不是上天送给娘和爹的宝贝吗？大宝贝。”
林父听见动静，凑过来拥住一大一小，“没错，现在怀里的，就是我的大宝贝和小宝贝。”
娘亲推爹爹，没用力，但羞红了脸。
小林佑不明所以，却也眉眼弯弯地冲爹爹和娘亲露出一个甜笑。
等林佑再长大，到底还是从村民的态度里，明白了自己和其他人家的孩子是不同的。
不够聪明，不够机灵，不会说话，不会讨人喜欢。
这些问题被村里人指指点点。
但在家里人心里，对这些是全然不介意的。
“呦呦又不要去考状元，考了状元可就不能每天见到爹娘了，所以要那么聪明干什么？”
“我们呦呦可讨人喜欢了，你二叔都想把你偷回去当儿子呢！”
来自亲人的温暖，保护了林佑很久。就算后来他们相继离开，也没有让这份温暖消失。
只不过，他偶尔还是会想念爹爹和娘亲的音容笑貌。
感受到少年心情的低落，小蜜獾使劲往少年怀里钻，很有些分量。
林佑回过神来，弯了弯嘴角。
雨从瓢泼而下逐渐变得淅淅沥沥，水滴沿着洞口的石壁下滑、拉长，然后有节奏的滴落。
画面催眠得很，让人看着看着就犯起困来。
雨要下很久的样子。
二叔可能要等雨停了再来接他吧。
肚子又饿了。
林佑低头按了按肚子，瘪的。
二婶留的葱油饼还剩下一小半。林佑给小蜜獾掰了一个角，小声同它讨价还价：“你还小，而且刚刚已经吃过一块了，所以现在只能再给你一点点。”
小蜜獾迅速探起身，叼过饼子就开啃。
林佑赶紧说：“吃慢点，等下没有啦。”
“咔咔。”小蜜獾听懂似的叫唤一声，果真放慢了速度。
少年满意地收回视线，也捧起余下的葱油饼，吃得两颊鼓鼓，像仓鼠一样。
不过还是饿。
林佑又想起昨天的祭品都被山神大人吃完，一点也没有留给自己的事了。
早上看到那时候是觉得伤心，伤心山神大人不喜欢他。
但现在他觉得有点委屈了。
早知道山神大人不喜欢自己，另一个葱油饼就不给他了。
娘亲说过的，不要跟不喜欢自己的人一块玩。
林佑学着村长伯伯的样子，深深叹口气，再揉揉肚子，然后抱着小蜜獾躺下了，试图缓解饥饿的感觉。
等雨停，如果二叔还没有过来，那他就先去边上找找有没有野果子吃。
还要记得多摘一些，自己答应小虎回去给他带的。
想着这些，伴着雨声他又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仿佛看见一整片灌木丛，长着许多红彤彤、圆溜溜的野果子，可甜了。
*
昏暗的山洞再次安静下来。
一阵风吹进来，把正在打哈欠的小蜜獾吹清醒了。它嗖地一下立起来，盯着洞口，小眼睛一眨不眨炯炯有神。
雨似乎已经停了，四周静得连虫叫都不可闻。只有身旁少年轻浅的呼吸声。
小蜜獾左右转头，寻找着什么。
突然，它瞧见一团黑雾，虽然还隔着有些距离。
“咔咔！”蜜獾激动地叫起来。
林佑睡得浅，眼皮动了动。
小蜜獾立马闭了嘴，可小黑豆似的眼睛紧紧盯住那团黑雾，表情兴奋极了。
原来蜜獾幼崽被放回芜明山后，误打误撞穿过一片迷雾，到了山内的另一片天地。
这里山清水秀，别有洞天。
寻常生物根本找不到。
小蜜獾误入迷雾，吸入过量的毒瘴，差点又丢了性命，幸好被路过的黑雾救起。
对芜明村的村民来说，那是庇佑芜明风调雨顺的山神。
对芜明山的所有生物来说，那是看到就会让它们心生敬畏、不敢反抗的野兽。
他们都叫它“王”。
黑雾慢慢靠近山洞，看不清具体形状，却莫名有种闲庭信步的感觉。
烟雾如泼墨般四散开来，渐渐显出一个模糊的动物模样，看起来有三米多高的庞然巨物。
但到底是什么，无人知晓。
也许是天性使然，小蜜獾胆子特别大，不像其他动物一样对黑雾唯恐避之不及，跟在对方身后生活了几天。
黑雾也没在意身后偷偷跟了个小家伙，有时候看它捕猎困难，还会丢些吃的给它。
王真是太好了。小蜜獾特别感动。
这么好的王，一定会帮助少年回家！
“咔咔咔。”小蜜獾手舞足蹈的比划，指指林佑，指指山洞，又指指外头。
意思是不知道为什么少年会出现在这里。虽然能再见到少年让它很高兴，但对方刚刚烦恼的样子让它心疼了，想拜托王尽快把人安全送回家。
黑雾没有说话，停留在少年边上。明明看不见面容却能感觉他的视线就停留在林佑脸上。
专注，审视，又迷惑。
几百年前，当他还是幼崽的时候，救了几个误入雾林的芜明村民，看这些人饿得面黄肌瘦，还把多余的猎物扔给他们带了回去。自此之后，芜明村就将他作为“山神”。
黑雾原本不懂山神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每年芜明村都会给他送吃的。
五谷杂粮、鸡鸭鱼肉。
不过味道很是一般。
慢慢的，黑雾知道了山神的意思，在芜明村村民的信仰中，竟也获得了一丝力量。这力量让他变得与众不同，他也开始偶尔注意这个村子的状况。
每年来送祭品的，多是年纪不大的男孩。将祭品随意往祭台上一摆，然后就会去附近闲逛，累了就进山洞休息。
黑雾不想找麻烦，这个时候都会帮忙驱逐周边的野兽。
只有眼前的少年是不同的。
他穿着一身略显宽松的红色衣裳，一边走路一遍嘴里嘀咕着什么。
因为已经走了不短的时间，微微喘着气。等终于看见祭台，眼神明亮，好似漫漫黑夜里的繁星，闪闪发光。
他把祭品轻轻放在一旁，用手帕将祭台擦得干干净净后，才一一摆上。
漂亮的少年跪在祭台前，给他介绍这些食物，唇角弯弯。
“山神大人，我特别高兴，这是我第一次有机会，来献礼呢。”
“娘亲说过，是你把我送给娘亲和爹爹当宝贝的。所以我一直都想，当面跟你，说声谢谢。”
“祝山神大人，每一天都身体健康，健康……”
他每一句话都说得很慢，说到最后还忘了词，重复半天才想起完整的祝福语。
“祝你每一天都，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呀。”
以往的献礼者也会对着祭台向山神大人说话，每一个都会许愿村子风调雨顺或者自家幸福美满。
黑雾第一次听见，有人祝山神大人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胸口微微发烫，是不常有的感觉，却很舒服。
黑雾看着少年回到山洞休息。
小小的一个人躺在石床上，双手侧身枕在脑袋下，身体微微蜷着，睡颜乖巧。
看上去特别美好。
黑雾心想。
“他是我的祭品。”
“我可以把他带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团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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