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摊牌 她的竹马， ...
-
单原夕出门的时候，手机、钱包都没带，H市的九月秋老虎正发威，她白天只穿了一条单薄的连衣裙，到了晚上，凉风一吹才觉得冷。
她瑟瑟发抖，幸好连衣裙有个装饰性的小口袋，她今天买了东西之后顺手把十几块零钱塞到小口袋里，现在还能打个电话。
她拨了李怡的号码，还没通就后悔了，“啪”地一下挂断，惹得电话铺子的老板娘狠狠瞪了她一眼。
单原夕犹豫再三，还是打给了何远。
“哪位？”何远接得很快，声音疏离。
“是我。”单原夕听到他的声音就觉得安心起来。
“夕夕？”电话那头似是有些嘈杂，“怎么了？在哪里？怎么用这个电话给我打？”
“我······何远，你在哪，来见见我好么？”她第一次不想考虑懂事，不想考虑分寸，只想在现在就见到他。
起码在这个世界上，她还有她。
何远觉察到她有点不对劲：“到底怎么了？夕夕，你要跟我说啊！”
“何远，”她顿了一下，“我今天肠胃不舒服，妈妈带我去医院检查，医生问我男朋友的事。我也不想出国，然后······妈妈很生气······”
她说得颠三倒四，何远在那头却也听明白了。
“她赶你出来了？”他明白一般情况下她都是用手机联系自己，现在却用了公用电话打来，肯定是跟家里闹翻了。
她的声音低下去，虽然明知道他不可能在H市，可还是想找个依靠：“何远，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很想见你······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的何远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忽然说出一个地址，她正觉得奇怪，可何远却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似的，语速很快：“夕夕，你打个车先过来，我们当面说。”
这种口吻好像是他就在H市一样，单原夕举着话筒没想明白。
何远解释说：“就在H市，你过来就知道了。”
单原夕脑子愣愣地，不懂何远怎么会让她到H市见他。她答应了一声，记下了地址。
单原夕打车到了何远所说的地方，幸好那些余下的零钱将将够她付车费。她抬眼看了看眼前金碧辉煌的夜总会，她再闭塞也知道这正是本市最有名的销金窟，何远怎么会让她来这种地方？
她按照他给她的包厢号，问了服务生。这里的人见她一副学生模样打扮，不禁对她多看了几眼。
她推开包厢门的时候，一度还以为自己走错了，一屋子的纸醉金迷。刚想退出去，就听见有人唤她的名字：“单原夕。”
她回头看他。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天晚上，何远不似平时只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而是穿了件黑衬衫，领口附近的扣子解开两三粒，看起来竟有了丝魅惑的感觉，与平日里干净清爽的大男孩形象判若两人。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何远。
他的胳膊虚搭在他旁边的女子身后的沙发上，看似十分亲昵。包厢里还有些别的人，一个肤色白皙的年轻男子盯着单原夕，问何远说：“哟，何远，你认识这位妹妹啊？还不介绍一下？”
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声音慵懒：“一个认识的人罢了，有什么可介绍的。”
单原夕看着他，那张曾经发誓永远珍惜她爱护她吻过她的嘴，现在说着这样他意想不到的话，这样轻蔑，仿佛她是个任人观赏的稀奇生物。她声音颤抖：“何远······”
他勾起唇角：“喊我干吗？既然来了，就喝一杯再走。”
她不知道他是为什么，忽然间就变得这样陌生，再不是从前那个简单温柔的何远。坐在他身边的女孩妩媚妖娆，娇滴滴地开口：“何少一点儿也不会怜香惜玉，没看到这位妹妹不愿意吗？”
何远搂紧她，调情一般地问：“怎么，还吃上醋了？”
那女孩媚眼如丝：“没有，人家哪里敢吃何少的醋，我又不是何少的什么人。”
何远挑起她尖尖的下巴，戏谑地挑逗：“谁说的？你不是我的人么！”说着便亲了那女孩一口。
单原夕死死地看着他，整个人像是定住了一般，站在何远面前看着他和别人打情骂俏。她嘴里发苦，像是有人逼着她喝下了一桶黄连水，又偏偏动弹不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她想转身离开，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梦，却觉得自己连脚都僵住了。
何远似乎看出她的想法，唇边的笑容越扩越大。一旁的人觉得这情形有些不对，有人问：“何少，这位妹妹······”
何远直接打断，语气里是单原夕从未听过的凌厉：“单家的人有什么好介绍的。”
单原夕脑袋发懵。她的何远像是不见了，眼前的这个人长得和何远一模一样，但是她觉得他只是顶着何远的身体，内在的灵魂已经换了别人。
他不是何远。
她的何远绝不会是这样子。
她的何远绝不会这样对她。
眼前何远的嘴巴一张一合：“你自己也看到了，单原夕，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不过是利用。”
“如果你不姓单，不是单宇楠的女儿，我根本都懒得理你。”
他冷冰冰的话语摔在地上，跌成无数碎片，泛着冷光滚到她脚边。
她忽然转身就走。可他还是不肯放过她，毫无感情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可我没料到你竟然爱我爱得这么深，连出国的机会都放弃了，想必你还和李清河大吵了一架吧。”
她停下脚步，却并没有转过身来。包厢里所有的人都静了下来，连何远身边的女孩也不敢再开口撒娇。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他：“为什么？”
他讥笑一声：“为什么？我看这个问题你要去问问你的好爸爸，单宇楠。”
她依旧背对着他，固执地问：“我问为什么？”
她没有回头，所以并未看见何远伸手拿了一杯伏特加，头一仰就喝了下去。以往温和的眼睛此刻像是在燃烧：“你问我为什么？单原夕，你根本没有这个资格。是你们家害得我家破人亡，从小就得在你们单家看人脸色过活。单原夕，是因为单宇楠，才让我们家不得安生！”
单原夕知道他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的意思，但是把它们组合起来，却又不懂了。她固执地站在那里，后背单薄却挺得极直。她说：“我不明白。”
她不明白，她从未看低过他，满心想的不过是心疼他，不过是要跟他好好在一起。
何远将手中的杯子像墙上一摔，看到她听到响声后，瘦削的双肩似乎缩了一下，像是吓了一跳，心中顿时涌起报复的快意：“你不明白？你当然不明白。你是单家捧在手心的小公主，你是单宇楠和李清河的掌上明珠，你当然不能明白！单原夕，你知道当年我爸爸为什么丢下我和我妈一走了之？就是因为他的生意失败，所有资金被套牢，还欠了别人一笔天文数字的债款。他实在还不起，只能离开我和我妈。但是你知道他是为什么会败得这么惨？都是因为单宇楠以权谋私，收了别人的好处，才害得我爸一败涂地，丢掉了他公司有史以来的最大项目，还把整个身家都赔了进去。当年你大伯知道了我和我妈无依无靠之后，主动提出要娶我妈，我妈为了我答应了他。单原夕，如果不是因为你爸爸，如果不是因为他，我们家怎么会家破人亡！我妈又怎么用去单家忍受你们的侮辱！”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刻在她心上。她说不出话来，像是被剥光了身体站在寒风里，难堪又冷意彻骨。
何远像是硬从嘴里挤出话来，每句话都那样痛快又狠毒：“你觉得我当初是为什么？难道是真的喜欢你？我不过是要单宇楠不痛快！单家不痛快！单原夕，你是他的掌上明珠，我倒要看看，单宇楠看着他自己的女儿也被人这样背叛过，心里会是什么样的滋味！”
他丝毫不在乎在这些陌生人面前说出她最不堪的一面：“没想到单宇楠的女儿竟然真的对我情根深种，为了我不惜一改自己十几年来的乖乖女形象，和父母闹翻，还把身体交给了我。单原夕，失去挚爱的感觉好受吗？背叛的感觉好受吗？”
单原夕从脑门一直冷到心底，哪里还能说得出话来。
原来这么长时间，都是枉费。
他哪里爱过她，他哪里是那个她心心念念梦里也不会忘记的何远。
他哪里是那个会温柔喊她“夕夕”的人。
他说：“怎么？说不出话来了？”
她缓缓转过身来，大大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就那样看着他，仿佛现在才是他们第一次相见。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她的竹马，她的郎君，现在将她当成地底的污泥，随意践踏。
她的声音像是飘在空中，木然而悠远：“所以你从未喜欢过我半分。”
“呵。”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摊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