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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何夕的奶奶 人体解剖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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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何夕时,他沉默了很多,看上去整个人也失去了生机,嘴唇周围都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胡碴。
我在他系里的楼下拦住了他,“为什么一直避着我?”
“我……我……没有。”何夕不敢正眼看我。
“是么?我是来跟你道歉的,莫小沫打你是她不对,我替她向你道歉。”
我诚恳的说着,天知道在没有见到他的日子里我是如何的想他。可是,毕竟我们认识的太过短暂,把关系明朗得太过肤浅,连一点点风雨侵袭都会令彼此的心摇摆不定。
“不……不用,是我不好,你身体虚弱我还拉着你到处跑。是我,我对不起。”何夕的潇洒似乎是黄鹤,已经一去不复返。
暖暖的阳光在冷冰的空气中显得分外的恩赐,这如同某种恩赐一般,我们必须得接受,末了,还要从心底里感恩,这个世界多美好。
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恋人之间这种微妙的关系,似乎不重要,但似乎又是最重要的。我和何夕肩并肩的走着,却都不知从何开口说话,所以两人之间蕴酿的某种微妙滋生得让人胆怯。我爱他,可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去经营一份爱。
“你还愿意跟我走吗?”何夕停了脚步,面向着我认真的问。
从他的眼里我看出了自己的幸福,如果不跟他走,那就是一种失去,痛彻心扉的失去;如果跟他走,我不知道,路途中有些什么?但是跟他在一起,我还计较什么吗?不,不要。跟他在一起的每一秒都是快乐的,所以我才会不知不觉的随他跑上了山。
我点了点头。
“这次不用跑到山上去了,我们去看一个人。”何夕很高兴,有些手舞足蹈的说着。
“看一个人?”我满是疑惑。
“嗯,一个我喜欢和敬爱的人,所以我带你去见她,走吧。”他深情的望着我,脸上的笑意和煦如雨后的阳光,洁净充满幸福的味道。
何夕牵着我的手,慎重的,怕摔碎一般,感觉我就成了标有‘小心易碎,轻拿轻放’的物品。
绕了很长一段路,还坐了一趟公交车。我没有问何夕那个她是谁,只是知道随着他走,我喜欢他牵着我的手一路行一路关怀,是否可以这样恒久下去了?我知道我是在做梦了,所以偷偷自嘲的笑了笑。
这是B城的郊外了,空气质量升高了,还隐约可以听到鸟叫声。城市的喧嚣蔓延着整个地球,你可以看到整片整片的高楼,还有大片大片的商场,钢筋混凝土的味道充斥着我们的生活。难得有这样纯朴天然的郊外,我深深的吸了口气,何夕微笑的看着我,我顽皮的对他吐了吐舌头,他伸手轻轻拂去被风吹乱在我脸庞的头发。
这是一栋雅致的小楼房。有栅栏,有草坪,有动物,当然还有人。对于现如今来说,这样平淡远离城市的生活应该算得上是一种奢侈了。
“奶奶……奶奶……”还没进门,何夕就欢快的叫起来,感觉……感觉像是流浪很久终于回到熟悉地方的狗,撒着丫子肆无忌惮。
门开了,要让大家失望了,没有恐怖的吱呀声,很现代的防盗门,庞大的家伙使起来却很轻便。一个精神矍烁的老奶奶走了出来,的确很老,头发银白只剩唯数不多的几根在头顶飘舞,身材不似那么弱小干瘦,隐约还透着福态,脸上的皱纹纹理很深,似沟壑,看上去没有想象中的慈祥,倒有一种严肃如判官的表情,我怎么想到判官了,纳闷了。
“奶奶……我来看你了。”何夕有些撒娇成份,看得我心里毛毛的,何夕是极深爱他奶奶的,旁边人看着还以为有恋奶情结了。好像恋奶这两字比恋母还难听哦,而且感觉怪怪的,我心里不禁傻笑不已,还好,我的不喜形于色的功夫已纯火炉青了。
“小夕,今天什么日子,记得来看我啊。”
这个老女人的声音听着倒是还蛮舒服,不急不徐,缓缓的,如浑圆的古琴音,古老、净心。
我微微笑了笑。
“小夕,她是谁啊?”她瞥了下我,眼中稍稍有些惊讶。来了这么久了难道她才惊讶我的存在?
“奶奶,她叫庆生,是我的女朋友。”何夕有些不太自在,记得第一次见面他的落落大方与现时对比起来,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我印象中的他了。
“庆生?!哦,庆生,好名字。”老女人嚷嚷了下。
“奶奶好。”我客气的叫道。
这时她却很热情的拉过我的手向房子里走去,何夕可能很高兴看到他奶奶对我这般热情,我却很纳闷,她有些似摸索的抓住我的手腕,感觉她的手很粗糙枯瘦。
客厅的布局很简单,无非有些花花草草的盆景,有些供人谈聊的桌椅沙发,只是有许多人体雕塑,摆在各个地方,看来这个老女人还是个艺术爱好者。
“庆生坐吧,小夕你就去厨房冰箱里端些水果过来,要洗干净切好。”老女人吩咐道。
何夕高兴的忙乎去了,剩下我有些不自在的和老女人面对面的坐着。不是我对她不尊敬,私下心里老女人老女人的叫着,实在是认为这三个字比较适合她。
“你有很严重的病,是吗?”原来老女人支开何夕是有目的的。
她怎么知道我有病?我的心里一惊,她似乎看透了似的接着又说:“我当然知道,看你不正常的脸色就知道你心脏有病,刚刚抓了你的脉搏测了下果然如此,你的病是先天的吧?”
好恐怖的老女人,她是干什么的?难不成以前是医生,可就算是医生也不会看看量量就知道病况的啊,况且现在的什么权威医师啊教授啊也不过是半桶水晃呀晃,我开始变得胆怯,脸色也微微发怵。
“是先天的。”
“嗯,难怪叫庆生,活到现在实属不易啊。你知道不知道自己没有几年可活了?”她又问。
“我知道。”脸色愈加惨白。
“你……你是小夕的女朋友?”她问的意味深长,况且从开始何夕就介绍过了。女人与女人的过招,玩的就是这种若有若无,若即若离,举重若轻的游戏。
“是的。”我仿若不晓得任何事情般的回答,那种纯粹音感差点让自己都拍手称赞。
“你和小夕不会有结果的。首先你有病活不了多久了,其次,小夕的父母都是很严谨一丝不苟的人,他们对小夕的要求甚高,当然对小夕的女朋友要求也会如此。”
“我并没有打算和何夕天长地久,携手一生。只是……”
“只是需要短暂的幸福是吗?那你把小夕当成什么了?你这样做公平吗?你太自私了。”老女人开始声色俱厉。
“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公平的事,如果说存在公平那上帝为什么造就一个残缺的我。自私,难道你现在劝我离开何夕就不存在私心么?”我打破以往温柔和气的脾性,在些狰狞的大声说道。
这时何夕端着水果出来了。
“庆生……你……你怎么了?”何夕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只是看到我的脸色不大对劲,布满阴霾。
我站起身来,“对不起奶奶,我不太舒服,先回去了。”我说完就飞快的向门外走去,眼泪禁不住的流了下来,我只是不想在他们面前流泪,就算何夕是我爱的人,我也不愿意他看到我软弱无助的一面。此时,我不禁在心里反复发问:“我真的爱何夕吗?还是爱上了爱,爱上了幸福?”
何夕叫着我的名字追了出来,我走得很快,但快不过何夕。他拦在我的前面,我抹干泪水,抬着头看着他,有些凉意清新的风刮过我的脸庞,吹干了我的泪,刺得脸生疼。何夕有些惊讶的问:“庆生,你怎么了?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奶奶说了什么?”我摇了摇头,低下头去。
“没有,只是头痛得厉害,想回去了。”
“头痛?怎么突然会头痛了。呃……是不是你的病还没好,然后我又带你走了这么远。”何夕紧张的用手探了探我的额头,我抓住他的手,微笑的看着他:“你别紧张,我没事。可能最近看太多书累的。”
“那你要注意身体,我送你回去吧。”何夕看到我笑了于是松了口气。我定定的看着他,如果何夕知道我的病,知道我的出身,他还会喜欢我吗?
不,我不能让他知道我的情况,除非到我死的那天。我回过头看着离我很远的小楼、栅栏、洞若观火的老女人,“何夕,你奶奶退休前是做什么的?”
“哦,她是医科大学的教授。”
“啊,医科教授!什么学类的?”
“人体解剖学。”
“!!!”
我想到抓住我手腕摸索的那双手,不由的一阵寒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