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是个妖精》安十七

6、第六章 过年了 跟何夕罗昭

　　他们把行李一直送到我们的出租房。记得这个地方好像罗昭来过，但也没有上来。因为要过年，我和莫小沫狠狠的把房间收拾了一番，靠近床铺的地上铺着大约三四平方暖暖的毯子，那是我们从旧货商城买来的，非常廉价。我和莫小沫洗干净晾干，上面满是雕牌洗衣皂和阳光的味道。床铺上也铺着厚厚的棉絮，然后是开满牡丹花的淡黄的床单，看上去非常的温馨，我们总能用最少的钱买到自己中意的东西，还有一张方桌，上面堆了我近买的一些书，还有一些仿水晶饰物。一个拉链布柜，上面是山水画，干净立在墙角。墙上的水墨画都是我画的，有梅花傲雪图，有仕女戏猫图，还有一副我的自画像，而且是裱好了的，那是莫小沫特意去画店裱的，她说想我了就看看画。其实中间缘由我懂的，那画可能是要做个纪念吧。
　　“你们的出租房怎么这么漂亮。”罗昭放下书就在房间是转悠起来，嘴里还啧啧的赞美着，“不愧是女生住的哦，真是干净极了。我在家有人帮收拾，都像狗窝。”我轻笑了下，“哪有把自己比作狗的。”莫小沫也跟着笑。
　　何夕也向周围看了看，转动的弧度没有罗昭那么夸张，只是微微打量。我发现，他这个人特别的淡，说话看人做事都是一股子的漫不经心，慢条丝理的。他的眼睛盯在画上，“这些画是你画的？”我还未开口，莫小沫就接道，“当然，谁又闲钱去买哦。”我笑了笑。
　　“画得真好，跟专业画师都有得一比。”何夕说。
　　“哪里，我随性而已，以前稍稍学过，然后一直练习着。”
　　“嗯……如有名师指点，指不定就可成为画界才女了。”何夕笑着说。
　　我没再作声。我并不贪心这些，我贪心的东西是上帝都无法给予的。
　　罗昭摇头晃脑的看着画，显然他不懂画，看了半天也没有欣赏个出所以然来，倒是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指着一幅画说，“这个……这个好像一个人哦。”那幅是我的自画像。
　　我哭笑不得，莫小沫瞪大着眼睛看着一脸白痴的罗昭。
　　何夕走了过去，“罗昭，你锈逗啦，这是庆生的自画像。”
　　“难怪，我说怎么长得跟庆生那么像咯。”
　　众人都有晕厥迹象。
　　“庆生，你什么时候回S城啊？”何夕问。
　　我说，“不回了，我跟小沫在这儿过年。”
　　“过年不回去，为什么？”罗昭很奇怪的问，这个连我也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我低下头去，这个问题我的确没有想到答案。难道跟他们说我和小沫是孤儿，没有家，住在孤儿院。不，不能说，尤其是不能跟何夕说。这是尊严问题，我并不希望得到别人的同情与怜悯。我需要同等对待，这种需要远远比莫小沫还要强烈。
　　“庆生的父母都出国了，所以我们回不回去都是一样的。”莫小沫说。
　　我抬起头看着莫小沫，这也算是善意的谎言吗？我从来不知道人与人之间的混浊都是身不由已的，我们都需要彼此一些巧妙的谎言来挽救。记得那时敬老院的一位七十龄的老爷爷病了，基本失去了任何能力甚至连续三四天都未进食了，身体的各个器官也逐渐的老化死去，可他还撑着最后一口气，等着儿子来探他。儿子因为工作太忙，把失去老伴的父亲送到敬老院，首先答应每个星期来看两次，后来一次，后来一个月一次，再后来，几个月偶尔来一次。
　　老爷爷死撑着身体的疼痛，望眼欲穿的看着窗外，嘴里不停的呻吟。在一旁的看护摇了摇头，他说：“唉……他这是在折磨自己，他早已不行了。”
　　良久，不知谁在门口喊了一句，“XX，你来看你的爸爸了！”那句XX便让老爷爷安心离去，头一歪便断了气。
　　其实他的儿子并没有来，院长已经打电话通知了，可他还在国外的公司里忙着会议、合同。
　　那一句话只是好心的同院不忍看到他继续受着煎熬而欺骗他的。这也是善意，谁都会原谅这种谎言的，不是么。
　　“那到我们家过年去吧。”罗昭热心的邀请，忽然发现他没有结巴或者脸红了，可能他过了那道坎吧，一旦坦然面对，就会释怀一切。就像莫小沫为我编的谎言，我也坦然了。
　　“谢谢你罗昭，但是不太好，我和小沫就在这过年，你看我们把房子都收拾好了，是喜庆的味道哦。”我说。
　　罗昭想了想，也觉得自己的提议唐突，谁都知道过年是一家人团圆的日子，如果有一个或两个陌生人在家里，总会觉得像强插进去的物体，异常不和谐，就像豆腐中夹着沙粒，磕牙。
　　春节到了，B城属于城中之首，也就是中国的首都城市，自是热闹非常，到处一片喜气洋洋。街上挂着红通通的灯笼，还有各种中国结的挂饰。许多人都穿着大红大紫的唐装一家人走亲访友，雪下了一层又一层，裹着等待来年发芽的枯枝，别有一番风情。
　　我和莫小沫买了一些简陋的厨房用具，在自己的房间里弄火锅吃，莫小沫放了四天半的假，大年三十下午至正月初四。
　　三十晚上我和莫小沫买了许多火锅配料，有年糕有肉丸有鱼有鸡，还去下面电话厅打电话给了院长，童舒院长宽容的说新年快乐，在外好好照顾自己，等等，差点我和莫小沫的眼泪就出来了。
　　晚上来了两个很意外又觉得不是很意外的客人。
　　一个是何夕，一个是罗昭。
　　两人还分别提了礼物，穿得一身喜气。
　　“怎么你们两个来了？除夕不用在家吃团圆饭？”我问道，接过他们提来的东西。
　　“反正家里很热闹，不是亲戚是亲戚的都来了，少了我不会察觉，还以为呆房间里玩电脑了。”罗昭俏皮的说着，有几分腼腆，但没以前那么羞涩了，至少说话结巴的问题不再存在了。
　　“何夕家也是？”我转向何夕问。
　　“不是，也差不多。”
　　后来我才知道罗昭家是干部领导家庭来着，听他说他爸还是一高官，逢年过节，家里人山人海。何夕家过年他爸妈的许多学生或者单身的研究生也会来访，甚是热闹。
　　“你们在做什么？”罗昭说的是你们，但问题却是抛向背着他正洗菜的莫小沫。
　　“我们准备弄火锅团圆饭吃，你们吃过饭没？”我见莫小沫把水放得哗啦的响，显然没有听到罗昭的问题，于是替她答到。
　　“没吃了，就是来蹭饭的。”何夕也笑了。
　　“大过年的说什么蹭饭，用词不当，也不怕犯忌讳。”我假装呵斥。
　　没再说话，这时莫小沫洗好菜起身，看到他们很是惊讶，“怎么是你们？过年还乱跑，真不是乖孩子。”莫小沫说得自己好似一副长辈样。
　　罗昭没再低头，只是望着莫小沫微微笑。
　　“他们来跟我们一起过年的。”我说。
　　“啊，你们没有家吗？”莫小沫奇怪的问，边把洗好的菜放一旁，卷起袖子又去拨蒜头皮。
　　“想和你们一起过年，不可以吗？”何夕说道，我有些吃惊的望着他，他怎么会这样回答了。刚好，何夕也正看着我，我窘得低下头去，弯身也去帮莫小沫拨蒜头。
　　“庆生，别动。我一个人就好了，你去看书好了。”莫小沫又阻挡了我，反正我习惯了，我站住身形，只好望着她一个忙，三个人望着她一个人忙。
　　这时莫小沫发话了，“既然是一起吃团圆饭，那你们两个就一起帮忙弄饭。”
　　莫小沫把未拨皮完的蒜头塞到罗昭怀里，径直弄其它的去了。
　　两个未做过任何家务活的大男人被莫小沫使唤来使唤去，一会添水，一会切菜。罗昭倒是欣然得很，我看了看何夕，也没见抱怨之色。我在一旁拿着书，一字未看进去。本来好几次想去帮忙，都被莫小沫支开或者哄开，我知道她不会让我做任何事的，只是不想让他们看出我的特殊。还好，他们也只是认为莫小沫太爱护我的原因。
　　八点半时一桌丰盛的团圆饭在两个男人一个女人的努力下终于摆满了桌。我把平时放书的小桌的一些书小东西清理掉，然后搬到房中间，四个人各居一方，席地而坐。
　　有鱼有肉有素，中间放着酒精炉子上面放着一个大大的用鸡肉打底的火锅，旁边放着配菜，什么肉丸片、金针茹、生菜、当然还少不了做成鱼状的年糕。
　　“好像没有饮料哦。”我说道。
　　“我带了，我刚提来的就有一对农夫果源。”罗昭连忙起身去拿，我也起身去拿一次性杯子。
　　罗昭帮我们倒好饮料，然后举杯兴奋的说：“第一次吃自己亲手做的团圆饭，而且还是和两位美女一位帅哥共同过年，所以我们必须干一杯。”
　　虽然是举着饮料但他还是豪迈的说着，然后豪气的把饮料倒进嘴里，我们一起鼓掌。
　　一顿时饭吃到十一点半，各人都是愉快的聊着，尤其是莫小沫和罗昭，很快的便打成一片。我心里为他们喜忧参半，莫小沫是个直性刚烈的女孩子，如果喜欢上一个人也许会喜欢一辈子，如果不爱那就永远没有爱的可能，她不容许怜悯的爱，她需要的也是平等。而且她心里装着很多人，为她们考虑着想，比如说我。
　　我轻轻的叹了口气。
　　“你怎么了？”何夕轻声的在我身边问，不知什么时候他挨我那么近坐着，我都可以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有股子莫名的清香，柔婉得难发捉摸。
　　“没什么。谢谢你们今天来陪我和小沫过年。好像不早了，我想你们也该回去了。”我镇定下自己的心神，脸上也是捉摸不定。
　　“庆生，你是不是不舒服？”莫小沫看到我脸色有些不正常，马上放下和罗昭闲聊移了过来。
　　“小沫，没有啦 。”我瞪了她一眼。
　　“吃得也差不多了，我们收拾下吧。”我动手收拾桌上残杯冷羹，“庆生放下，我来弄，你坐着就好。”我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莫小沫会让我做一点点事那才奇怪。
　　“那我去弄水果拼盘。”我起身朝阳台走去，“我来帮你。”何夕跟了上来。
　　两个人静静的阳台削着苹果切着橙子，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好……”
　　“好……”
　　“你先说吧。”我跟何夕同时开口。
　　“好像莫小沫很照顾你。”他陈述加问题。
　　“她是我的姐妹，从小她照顾着我长大。”
　　“哦。那你想说什么？”何夕问。
　　“好像快到十二点了，你们确定不在这之前回去？”
　　“既然来了，当然肯定跟你们一起守岁，从旧的一年跨到新的一年。”何夕认真的望着我，眼神炙热。
　　我慌乱的低下头去，“啊——”我惊叫了下，“怎么啦 ？”“我削到手了。”何夕拿起我的左手，见到食指有一条细细的血痕正渗出血，赶紧捏住，我疼得直皱眉，“捏紧会好点，我去拿药箱。”我怕莫小沫又会大惊小怪，于是拉住了他，“不用了，没有药箱，你去那小桌子的暗屉里有创可贴，拿来就好。”他急着就走，我又拉住了他，“别告诉小沫。”他点了点头。
　　他帮我把创可贴细心的贴在伤口，我看着那未削完的水果，笑着说：“差点就有人肉吃了。”何夕看着我，没说话。当我们弄得差不多时，外面噼呖叭啦的鞭炮声响起来，十二点了。
　　被雪映得微微发亮的宁静夜空顿时被烟花扯破，闪电般的炫丽。当正十二点时，所有人都像赶集似的放着鞭炮烟花，把整个天空点得如同白昼，一朵朵升上去的火花在瞬间湮灭，但是另一朵又从旁边升起再湮灭，如此反复交替，演绎一场逝去的美丽。都说完美的东西永远都只能停留在瞬间，而可以在思维领域里永恒完美，抓不住的才会让人珍惜。莫小沫和罗昭也从房间跑到了阳台，直嚷着好漂亮哦。
　　“新的一年我们许个愿吧。”何夕说。
　　我双手紧握着放在胸前，闭上眼睛。
　　我的生命如烟花一般短暂，如今又逝去了一年，而谁的心中会停留我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