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入学 ...
-
十七年来我从未离开过S城,就像扎根在这座城市的植物,现在突然要移栽到其它城市去,不明了会不会因水土不服、阴阳不调而迅速枯竭衰亡。这就好比什么什么恐惧症,离开之前的好几夜都未睡好,脑袋里乱七八糟像剪辑电影或者炖大杂烩一般,把一些该想的不该想的都想了一遍,过滤后什么都不剩,连渣都没有。
莫小沫盯着我浓重的黑眼圈,奇怪的问:“庆生,你晚上做贼去了?怎么搞得跟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一样。”
“哪有。只是想些事情睡得太晚而已。”我揉了揉眼睛。
“想什么了?你可不要胡思乱想哦。”莫小沫警告的语气又来了。
“没啦,只是觉得过两天就要到B城去了,舍不得院里的人。”我言不由衷的说着,但是语气倒诚恳得让人欣慰,如今的谎话说得连自己都信以为真,不知道这是本性了,还是后天导致。
“庆生,别太牵挂了,有我院长在此坐镇了。”童舒院长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院长,我是舍不得您啊。”我欺身上前挽住院长的胳膊,说实在话对这个养我长大的人实是有些牵挂,虽然罗嗦得近乎让人抓狂,毕竟她赐与了很多人包括我第二次生命,她的博爱是这个世界上仅存的。如今的假慈善太多,比如上次有一个什么慈善慰问团到了S城,办了一个慈善募捐活动,据说那个团是什么什么明星出资的,筹集慈善基金活动也是由那个什么什么明星举办的。各媒体闻风出动争相报道,最后总筹到500百万慈善基金,电视上报道这些基金已全部都捐赠给了哪些哪些孤儿院,一看我们那孤儿院也是榜上有名,于是找童舒院长问捐赠给我们多少,童舒的一句话让莫小沫骂那个明星好几个月,祖坟被掘了N次。
院长说:“什么基金。今天我给小月买了脑白金哦。”
“S城不是来了个什么明星筹集慈善基金500百万么?还说捐赠给我们孤儿院了。”莫小沫以为院长开玩笑。
“哪儿听来的?”童舒院长不以为然。
“电视上报道的。”我说。
“哦,报道是一回事啊,实际是另一回事,年年都有报道,否则明星靠什么出名了?”院长见怪不怪的说。
“这就是社会,虽然我一直教导你们要有爱心,但是现实是比较残酷的,你们要学会承担。”院长苦口婆心。
所以,我一直认为,童舒是我认识中最有爱心的,泛滥程度不止一般。八十多个孤儿,她都悉心照料,最后照料得莫小沫也有几分相似童舒院长,同情心泛滥成灾,除了我本性难移。
走的时候,童舒院长的念叨和叮嘱一路至火车站,如果换成是一般人估计也会如《大话西游》里唐僧旁边的那个小妖一样,口吐白沫或者拿根蝇子上吊。可我不是一般人,我是被她念叨了十七年的庆生,如果可以,我绝对的认为她是想把我余下的八年统统在今天唠叨完,因为我要去B城了,很少有机会任她唠叨了;再如果中国的长城倒了,我绝对不会认为是哭倒的,肯定是某某人唠叨至塌的,所谓无坚不摧就是这道理。还好,莫小沫和我都是在她的唠叨下坚决顽强的生长,免疫力极强。
我手上没有提任何行李。莫小沫大包小揽,很坚决的不让我提任何东西,好像这也是习惯了。院长终天咽了口水停了下来,我赶紧趁着空隙说了几句无关痛痒又不得不说的告别话,场面甚是煽情,感觉达到了生离死别,天涯何处再相逢的境界。终于上了火车,当然还不忘在窗户边跟童舒院长挥挥手表示难舍难别。
B城的繁华程度不次于S城,况且B城属于城中之城,历史悠久得令人发指,许多古建筑也像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般的被人细心保护着,一砖一瓦都极其珍贵,不容有失。这个城市的人比S城的人温训多了,说话也客气多了,把谁都当大爷大妈,您长您短的,就怕您不满意,就算骂人也像那古老的胡同旮旯似的,不知拐了多少个弯,极其韵味,人家都说这叫艺术。S城的人可没这么多弯弯,如犯谁头上了劈头就骂,双手叉腰,两腿叉开,往那家人门口一横站,口沫齐飞,竭尽所能的问候他在世的家人及去世的祖宗上至几十代,如还不过瘾再加上一些武打场面,那叫一个轰烈,整条街都可以风闻。
看我又扯远了。
下了火车直奔XX大学,莫小沫提着我的行李倒还健步如飞,我蛮困难的才跟上她的脚步。
到了校门口,人纷至沓来,我和莫小沫随着人流走动,未能来得及细看学校情况。莫小沫一边保护我不被人挤推一边问新生报到处在哪?看着她额头上冒出来的汗水我失神了许久,是不是我真的太自私了?其实这个问题不用问,我心里明白,不是太自私,根本就是不厚道。
“庆生,你站着发呆干嘛?跟我走啦,新生报到处在那边哦。”莫小沫推醒发痴的我。
我赶紧跟上去。
人很多,排着队,很奇怪今天不是最后一天报名吗?怎么有这么多新生才来报到了。
终于轮到我和莫小沫了。
“您好,欢迎到XX大学,请问您的入取通知书带来没有?”挺孩子气的一张脸,可爱粉嫩,可说话倒是千篇一律的老气横秋。我略略看了看,新生接待处的女生男生长相都非常优良,一看就知是经过优良挑选的几十位活招牌。
“带了,莫小沫从口袋里拿出通知书。”
“哦,庆生,外语系。跟我同一个系的,我是你的学姐哦。”可爱女生跟莫小沫说。
“那请你多多关照了,这位学姐。”莫小沫微笑着说。人前的她,自还是那么谦和懂礼。
随后一系列的入学手续。缴费、分宿舍、等等等,简直就是一套繁琐哲学。
终于找到宿舍。三零四。感觉怪怪的。
一个宿舍共睡四人,每一个人都是一张单铁床、一个柜子、一张小桌、一个小凳子。宿舍里其它三个人都到了床铺也整理好了正在互相说笑着,显然来了很久了,女孩子可能天性比较容易相识,但也比较容易疏离。一旦疏离了,后果相当严重,有井水不犯河水之势。我和莫小沫敲门进来,她们停止说话,都看着我们。说实在话,她们三个都是长相一般,不属难看型也不是好看型的,就是卡在中间的那种。女孩子的天性,看人第一眼就是看长相,莫小沫无疑是非常漂亮醒目的,从进校园那么多人打量就知道,而我比较内敛,肤色较苍白,自有一股婉约忧郁气质,用莫小沫的话说:仿若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看来,我很难跟宿舍的这三位女生成为朋友了。
莫小沫推了我一下,我停止走神。时不时走神的这毛病得改了。
“大家好,我叫庆生,从S城来的,外语系。”我淡淡的打招呼。
那三个女生笑了笑。其中略胖,顶多只有1米58的女生说:“庆生好,我叫陈圆圆,本地人,中文系的。”我暗吃一惊,陈圆圆!看来她是应长相而起名的。此长相不是说长得像那个风华绝代一代名姬的陈圆圆,而是她人长得比较圆,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脸蛋,有些圆圆的身材。
另一个削瘦,清秀的女生道:“我叫翟玉,D城的,也是中文系的。”
一个没有什么很特点的女生,长发,脸型较宽,身材匀衬的女生,皮肤比我们三人都黑,就算这是个特点吧,“我是汤秀,建筑系,也是本地的。”
莫小沫没理我们四人互相介绍,自顾跑到唯一的空床面前帮我整理床铺。那三个女生不再说什么倒是都很默契的看着忙碌的莫小沫,眼神狐疑。
陈圆圆许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向我问道:“她是谁啊?哪个宿舍的?”
莫小沫的反应挺快的,知道是说她了,还未待我开口,她立马接住:“我是庆生的保姆叫莫小沫。我整理好了这就走,打扰了哦。”
保姆?现在轮到我的眼神狐疑了,为什么说自己是我保姆了?莫小沫说完丢了一个等下解释的表情,继续整理行李去了。
我站在那里气氛颇尴尬,谁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看来一下子我被她们划分为资本主义家或者暴发户类型了,上个学还带个漂亮保姆。
“为什么说自己是我的保姆了?以前是我的同学,从前现在以后都是我的姐妹。”走在出校门的路上,我愠怒。
“庆生,你别生气哦,我知道……知道你很自卑,自尊心又强,又生不逢时。但是,只要有我在你身边一天,我都不会让你受一丁点委屈。庆生,你能理解吗?”莫小沫捏着我的脸,又不顾这是公共场所了。
“小沫,我的自尊不需要牺牲你的自尊来成全。我会营造自我价值的。”说不感动,那是假的,莫小沫所做的一切从来都是舍己为我,我真的不知道她的字典里是否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个词组。
“庆生,这不是牺牲,这是心甘情愿。我以前也说过愿意照顾你一辈子,做你一辈子的保姆是多么庆幸的事啊。”莫小沫试图改变某些在蔓延的伤感情绪,笑嘻嘻的表情看得人陶醉。
美丽永远是一道醉人的风景。青春是风景里最炫烂的时段。
我不再与她争执,她高兴就好。哪怕我只能活二十五岁,有了莫小沫我觉得很庆幸。人一旦知道了最后的结果,都不会去在意过程,因为这些毕竟只是过程,可以随时变更,可以随时流逝,而结局,她站在那里,在背水的一方等我,屹立不动摇。
“啊……不好意思,对不起哦,我没看到你。”我被啊的一声拉回思绪。
一位男生身形不稳的向后退了几步,莫小沫赶紧去扶他,显然是莫小沫撞到他了。可是莫小沫又冲过去太急,又撞在男生身上,这下两个人都跌倒了。莫小沫一边道歉一边赶紧起来,我走过去扶起莫小沫。
“小沫,你没事吧?”我拍了拍沾在她裤子上的泥灰。
“啊……我没事。”
“你没事吧?”莫小沫站好后走到那个男生面前,男生一边揉着手,一边拍掉身上的灰。
“呃,没事。”看到莫小沫那张欺在他面前的漂亮脸蛋,那男生的脸刹时红的像盛开的杜鹃,像要滴出血似的。
“真是对不起哦,我真是没有看到你。”莫小沫满脸愧疚的道歉。
“没关系,没关系。我……我也没太注意。”男生忙不迭的又结结巴巴的说着。
这学校民风有这么纯朴吗?男生居然会脸红成这样,见到女孩子道歉紧张得说不出话来。记得在S城读高中时,那里的男生见到莫小沫都是嘻皮笑脸,或者坦然毫不避讳的说我要追你,感觉就像站在天安门上宣布一样,气势磅礴,声调激昂。多亏莫小沫神经粗大,吼起来的嗓门也够大,才吓跑那些男生,随后男生一个个如同蒸发了一般,连泡都没冒一个。
“没事就好。对不起哦,你让让路,我们要过去。”莫小沫拉着我就要走。
那个男生察觉自己的确挡在路中间,脸又一红,低着头站到一边,因为这是条林荫小道,仅供两个人并肩行走,两旁是桂花树,旁边还有长凳,莫不是为学生情侣安排的吧,那学校也真是太有心了。后来经过我的证实,的确是所谓的‘情侣路’哦。当然,不是学校有心安排的,只是为了衬托出学校的那种幽静优雅的读书环境而设计的。
虽说这个男生不是庞大得能够挡道的那种,但他个子够高,我有些望不着头的感觉,当然这是纯粹夸张啦,不过,的确挺高的,站在身边很有压迫感。连莫小沫标准的1米68,往他身边一站也是相当的有差距。
“谢谢你,拜拜。”莫小沫道了声谢,牵着我手继续向外走,走了十几步我回头看那个男生,他正盯着莫小沫的背影发着痴呆,看到我回头的笑脸,他马上又低下头去了。
看来莫小沫神经粗大到很难觉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