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重生（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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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是我在医院住得最久的，从我醒来到现在已经半个月了。
医生每天都来复诊，一次又一次的惊叹。我渐渐看出一些端倪，那就是每次来检查的医生都带着雀跃，不像以前那些医生，总一副死神样，貌似现在给我看病的医生比较像上帝。然后，每天都有摄影师来给我拍照，有时一天好几个都被童舒院长拦在外面了，医院也出动了保安来阻拦，我越来越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我又看不出哪里不对劲，除了莫小沫没来看我。
院长说莫小沫帮她在孤儿院照顾孩子，所以不能过来探我。童舒院长说这话时言辞闪烁，听得我难以静心。然后我又问，为什么这次要住这么久的院，平时都是一个星期就可以回去了。她说，这次发病比较严重，所以医生说要住院观察。我问罗昭同样的问题，他也是同童舒院长回答的无二样，似乎对了口供一般。
其实我发现一个最重要的问题，那就是这次昏倒，我足足昏迷了一个月，也就是说我醒来是我昏倒了一个月后。
这个问题，谁也没有跟我说，我也没有问。
记得醒来时医生说：“非常好，这次手术非常成功。”手术非常成功是何意了？我不敢想象，我只是看到我的胸口有一道淡淡长长的粉肉伤痕，在两乳之间那般对裂而开。
终于我在医院里住得要发疯了，学校已经开学了，罗昭都已去报名上课，而我还呆在医院里勒令着不许出院。我朝童舒院长吼叫，我拒绝那些每天来给我检查身体的医生，我拿枕头开的药砸向他们。我如同困兽在囚笼里挣扎着，童舒院长哭着叫我的名字，要我冷静。可我怎么冷静得下来。
进来了三四个医护人员，他们迅速的奔向手舞足蹈的我，一把把我按在病床上不得动弹，旁边的医生一边劝慰我一边准备镇定剂。我依旧大叫，叫得撕心裂肺，眼中似乎要喷出火，心里的疼痛让我昏眩，呼吸的困难再一次向我逼近。我看到莫小沫，她似乎在向我招手，渐渐远去。我哭了，小沫，没有你在身边，谁都可以欺负我，你快回来。突然手臂的疼痛传来，清凉的液体随着血液的流动渐渐传到脑部，我抗拒的摇动着脑袋，最终抵挡不住意识的麻痹，沉陷下去。
梦里再没有出现任何人，我好睡的悠悠醒来，看到院长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我微微笑了下。
“你啊，还是这么任性，一睡又睡了两天一夜。”童舒院长摸着我的额头，理了理我的头发，宠溺着说。
“院长，对不起。”我有些歉意的说。
“以后再也不要这样了，对身体不好的。”
我点了点头。
半晌，院长又开口，“我跟你讲一个故事吧。”
我微笑的又点了点头，记得很小的时候院长爱跟我和莫小沫讲故事，那时的院长还很年轻，留着长长的头发，细水长流般。我摸着她长长的头发软软的撩人痒痒，也许是受院长的影响，我才坚持留长发的。但是院长太忙，无暇兼顾打理自己的长发，于是在某一天剪掉了，为此我还哭了。后来院长一直都是齐耳短发，或直或卷。
“一个小女孩，在四岁时他的父亲因欠了许多赌债被不明所以的人用乱刀砍死，身上的肉没有一块完整的。小女孩的父亲是在她的面前咽气的，每一刀的血都溅到了她的身上，还有她母亲的身上。只有四岁的她没有哭没有叫，只是躲在母亲的怀里看着那伙人拿着刀像切菜一般在她的父亲身上切着，直到面目全非。她的母亲因此疯了，只有四岁的她要照顾母亲，无疑她是早熟的，可是四岁又能做些什么了，她只有每天到外面去捡别人丢在垃圾桶里的食物来维持生命。一次她在垃圾桶里捡到一小块肉，而最终她的母亲吃了她捡回来的肉口吐白沫中毒身亡。那块肉上是喂了老鼠药的。一个小女孩就这样看着自己生命中最亲的两个人死在自己的面前，而她依旧没有流一滴泪。”
我怀疑这个故事的真实性，不知道童舒院长为什么会跟我讲这样的故事，我的手紧紧的握成拳头。
“还有一个小女孩，她天生残疾，几乎毙丧。她出生没多久就被扔在垃圾桶旁，发现的时候她的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她的小手握成拳头，像似挣扎过。在经过严峻的治疗下，她终是活过来了，只是她的病治不好了，而且医生断定她活不过25岁。所以我叫她庆生。”
我终于明白，院长是在讲我的故事，可是那个四岁的小女孩是谁？难道是莫小沫？
以为除了孤儿的身份外再正常不过的莫小沫，原来她的心里要承担这么多？
童舒院长继续说：“四岁的小女孩被送到孤儿院，从此她不再说话，也不跟其它的小朋友玩，只是一个人躲在黑暗的角落里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这样近过了一年，这个只有五岁的小女孩，她似乎是放弃了自己，放弃了生命。费了很大劲才让她的情况好转，至少她开始简单的说话。最终的好转是捡到一个在垃圾桶旁的女婴，听说是在垃圾桶旁捡的，那个小女孩子就过来围着女婴转着，捏捏她的脸，还对她笑，这是她被送到孤儿院第一次笑。当听说这个女婴很难救活时，五岁的她央求的看着那些大人们，眸子里尽是渴望，不忍拒绝。女婴救活后，小女孩尽心尽力的照顾她，好像女婴成了她生命中的唯一一般，那么甘心情愿。”
我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真的是莫小沫，她受伤的地方也是心脏，而我一直以自己有病对她的关心爱护不屑一顾，总以为她只是同情我，因为她是健康的。哪知，她的心受的煎熬是我的几倍。
童舒院长的声音有些哽咽，“她们一起长大，那个女孩儿对女婴的照顾令许多大人都自形惭愧。她为女婴考虑得面面俱到，女婴也坦然受之。两个天性敏感的女孩子在一起这么久没有矛盾总算是很欣慰的事情。然而，女婴对她的依赖成了一种桎梏，女孩子的整个身心都挂在她的身上了。女婴上高中，虽然女孩子早能毕业，但怕女婴不习惯学校的寄宿生活，于是一级一级的留了下来。为了让女婴考上好的大学，而又能让照顾生活，女孩子不惜放下自己的学业，在试卷上只写了自己的名字。而女婴如愿考上了B城的重点大学，女孩子也随着女婴去了B城，在那个陌生的城市里边打工边照顾着女婴。”
我咬着自己的嘴唇，手指甲深陷在手心里。
“女婴因为天生心脏缺一块，不能大喜大悲，所以她是不能谈恋爱的。恋爱，是能够控制心神的，女婴残缺的心脏承受不了的。于是女孩子一再告诫女婴，不能谈恋爱。然而，爱情哪能是由人控制的，女婴最终和一个男孩子恋爱了，并且女婴跟女孩子吵了几次，女孩子对女婴的爱却换来分离的结局，也许这也是宿命。女孩子伤心的回到S城，回来后又一再的恼自己的意气用事，女婴在那边只有一个人，她又不会照顾自己，女孩子无法，只好写信给了一个要好的男孩子，要他代替她照顾女婴。女孩子在S城依旧担心女婴，每天心绪不安的，而且那个要好的男孩子告诉女孩子，女婴的男朋友其实是有女朋友的，这令女孩子更加焦急，最后无法她写信告诉那个女婴的男朋友说明了女婴的身世及病情。”
我终于知道何夕怎么会了解我的状况的了，可我并不怪莫小沫，只怪自己自私，我弃许多人的关心不顾。
“后来那个要好的男孩子打电话来说女婴病发住院了，而且医生说情况危在旦夕。女孩子不顾一切的冲出门外，往车站的方向跑去。一辆车在毫无预警下撞到女孩子的身上，女孩子被抛出很远，血像散花一般洒了一地……”
“小沫怎么了？”我猛的坐起来摇着童舒院长的手臂，泪已湿了整个枕头。
童舒院长也是泪流满面，她颤抖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那是一张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纸：
“庆生，我离开你六十二天了，真的好想你好想你。我想去找你，可是不敢，真的不敢，怕看到你伤心绝望心疼的样子，更怕我自己做出逾规的事情，你是那么的纯洁善良，如天使一般。
庆生，记得医生说过的吗？如果找到了活的心脏你的病就会彻愈，而且会一直活下去。你说这是几十亿分之一的机率。你可知道我当时想的是，能够把我的心脏掏出来换到你身上那该多好。
庆生，人一生中总有许多意外，遇到我也是你的意外。
庆生，如果哪天我遇到意外，请你相信那只是意外，不管蓄意还是人为。
所以，我先在这里列下捐赠书：
我，莫小沫如果意外身亡，愿意将心脏捐赠给庆生。
X年X月X日
庆生，我真的很幸福，遇见你我就知道我这一生都有了追求和牵挂，这是一种满足的幸福。
我知道你一直在抱怨上帝的不公平，我也是如此啊，抱怨上帝为什么不给你一颗完整的心脏，那样我就可以和你幸福快乐终老了。
庆生你一定要照顾自己啊，我不在你的身边，可是我的心时时刻刻都牵挂着你，时时刻刻。”
那张纸静静从我的手中滑落，我另一手捂着胸口，那里面跳跃的是莫小沫的心脏。我眼神痴呆，除了那颗心在跳动，我身上的每一寸都开始在僵硬。
童舒院长捡起那张纸，继续说：“我们跑到莫小沫身边时，她还没有断气，嘴里低喃着日记，日记二字，然后叫着你的名字，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笑，没有痛苦，反倒觉得是欣慰。B城心脏专属医院接到你的病例后马上研讨会，并投入大量的人力药力开始对你动换心手术。”
“手术后你一直昏迷中，罗昭和我照顾着你，医生说如果你一个月后你还不醒来就宣布这次手术的失败，因为有许多媒体关注此事。终于盼到你醒了，所以你成了医学上的奇迹、史例。莫小沫的心脏在你的身上复活了。”
童舒院长忽喜忽忧的在我病床边唠唠叨叨，我好像听进去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
想起那个梦，梦里我怎么都触摸不到莫小沫的身体，听莫小沫嘟哝着‘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回不去了’‘照顾好自己’还有她脸上诡异的笑，原来结局这样的。
我笑了，我大声的笑。
“庆生，你……你怎么了？”童舒院长看着我大笑，惊慌的拉住我。
我笑着，直到笑得泪流满面，一口血，从心脏处涌了上来，哇的一声吐到洁白如始的被单上，绽成一朵绝艳娇弱的花，像莫小沫的笑脸，像对我的惩罚，诡异得明灭无常，我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重生（2）
